“呵呵,这哪里是什么稀罕之菜,在巴蜀只不过是一道家常小菜,寻常人家都会做,却是被奉为巴蜀的王菜!知道为何吗?”蔡米顿了顿。
温柔摇了摇头,张大了眼睛。仔细的听着。
“这其一嘛,川菜以麻辣著称,也不乏清凉境界。回锅肉行中庸之道,不偏不倚。中正仁和,颇有王者之风;其二呢,大姑娘小媳妇的衷心拥戴,家家户户都会做;其三,这肉取材简单,即便没有上好的五花肉,到养猪的人家随便讨上一块,起锅就可烹制,颇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妙处。其四,回锅肉香味浓烈。一家炒肉,全村过瘾,甚有与民同乐之风也。”蔡米意犹未尽道。
“师父,您的意思是说,越是百姓的。就越是天下的,是这样吗?”温柔的眼中闪耀着晶亮的光彩。
“不错,正是此意!菜,虽是要推陈出新,可行厨的本质却是不可丢弃,那便是做好最普通的,方能得厨艺之天下!”蔡米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师父,您之前到底是什么人啊!您该不会是某个失传于江湖的厨神吧!”温柔探着头,笑着猜测道。
“一派胡言!我就是个杂役!”蔡米收住了笑容,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留下温柔一个人,端着碗,自言自语:“明明懂得那么多。还不承认!哪有一个杂役厨艺那么高的!”
说罢,温柔想继续伸筷夹向那盘回锅肉,却见盘中早已是空空如也!
“师父……您也多少给我留点……”
第二日,天刚刚亮。
温守正起身,钻进厨房。准备给一家人预备早餐。
“啪!啊!”
忽的,厨房里,盘子掉落的声响,继而是温守正的惊叫声。
“爹,怎么啦!”温柔迷迷糊糊的起身,听见响声早已是被惊醒,还以为是昨晚自己没有收拾干净,被温守正发现了什么,赶忙冲进了厨房。
“肉!我的肉怎么少啦!”温守正用手掂量着放在盘子里的五花肉,气急败坏道。
“呵。”温柔打了个呵欠。“爹,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省城较为干燥,时下又是多风的春天,这肉定是缩水了呗!”
“肉也能缩水?!”温守正用手掂量着那块明显少了一半的五花肉,面色惊愕。
省城,真是个奇怪的地方,看来以后再顺东西,都要挑大的拿了,免得缩了水,不够吃的!温守正暗自道。
连着三天,醉仙楼的生意都是出奇的好!
乔老爷带着乔子章先是在醉仙楼里整整待了三天,看着醉仙楼渐渐步入正轨,便也放下心来。
“爹,眼下醉仙楼也算是在省城开起来了,您当初那个想法……”醉仙楼的内室里,乔子章正在和乔老爷对话。
“子章,我等这日等了不知道多久,原本是想在咸阳的,思来想去的,还是决定在影响力颇大的省城!”乔老爷应道。
“爹,这事,您和温大厨说了吗?”乔子章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相信温大厨会同意的!等我安排好,就告诉他!”乔老爷缓声道。
此刻,红袖正端着一个茶盘来送水,乔老爷父子二人在内室的对话,偏偏凑巧被红袖听了个正着。
门帘掀开,乔老爷走了出来,红袖赶紧装做刚到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上前道:“乔老爷,我爹让我来送茶。”
“呵呵,红袖越发懂事了,你放那吧,我待会再来喝!”乔老爷笑笑,抬腿出了内室的门。
红袖轻轻将茶盘放下,乔子章正微微的笑着,看着红袖忙碌。
红袖取过一只杯子,轻轻翻转了,缓缓将茶壶中的水慢慢注入。
一缕发丝自然的垂在耳畔,盈盈的骚动着翠色精致的耳环,豆蔻年华的少女,如花般的侧脸,线条柔和且美好,衣袖轻翻,露出光洁白皙的手臂,红袖添香。乔子章一时看得痴了。
见乔老爷走远了,红袖抬眼正欲言说,却见乔子章迷离的眼神,定定的望着自己。
一时羞红了脸,赶忙垂下头去。
“红袖,跟了我吧!”乔子章一步上前,紧紧的握住红袖的手臂。
“啪。”红袖手中原本是想端于乔子章的那杯茶,倾侧翻倒,清清的茶水,缓缓的流过几案。
“子章少爷。别。”红袖微微侧过脸去,这样的话,大白天的,简直就是羞死人了。
“红袖。等忙完了这段,我就去和爹说去,到时让你风风光光的跟我进京城!”乔子章紧紧拉住红袖的手,不让她挣脱。
“进京城?”红袖有些惊愕。
这不是刚到省城吗?
醉仙楼不是刚开业,怎么又跳跃到京城去了!
“傻丫头,到了京城,我用大红花轿把你抬进府!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李红袖,就是我乔子章的妻!”乔子章那圆圆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红袖。面色认真的他,看来不像是在说笑。
“子章少爷真会开玩笑,难道您在京城还有府宅?”红袖嘴角闪过一丝调皮的笑意。
“那是自然!”乔子章依旧面色镇定的望着红袖,丝毫不像是在说诳语。
红袖心中一阵惊叹。
她原以为她了解自己的东家少爷,乔家在咸阳乃是大户。不仅开办了赫赫有名的醉仙楼,似乎还和上上下下的极为熟识。
原本坊间相传乔老爷身份背景显赫,红袖也多次好奇的问李掌柜,无奈李掌柜总是支支吾吾,总是说:“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的无需多问!”
可如今,就在刚才!
自己心仪的东家少爷亲口对她说要娶她。还说要把她娶回京城!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家!
难道东家真正的家是在京城!
红袖的头脑中不断的回想起,每逢年节,乔老爷总要不定期的去京城,回来时,便会带回许多京城的小玩意儿,当然还有好吃的!
以前是借着爹的手。带给自己。
去年乔老爷留在咸阳过年,自己才有幸和子章少爷同游赏灯!
谜一样的东家,却突然博得了东家少爷的青睐。
红袖登时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她本心是应允的。
“子章少爷,您喝多了吧!红袖只是掌柜之女。何德何能能嫁入乔府!”红袖依旧低着头,羞红了脸,轻声道。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乔子章也不应答,只慢慢的吟出一首诗句。
红袖的脸羞得更红了。
无奈乔子章的手抓得紧紧的,红袖挣脱无力,不能以手掩面,只能任由它红着,烫着。
见面前的红袖娇羞如此,乔子章的一只手轻轻松开,借着青春年少的胆量,居然缓缓的伸向红袖那红艳似花心般的滚烫的小脸。
红袖也不躲闪,只倾侧着脸,任由他轻轻摩挲。
这是少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触摸少女的肌肤,近到手掌和脸颊严丝合缝。
柔滑、娇嫩、滚烫。
原来红袖的脸是这般感觉……
乔子章的手舍不得放开,二人只是静静的站着,相对默默无言。
良久,乔子章缓声道:“等我,忙完比赛,我定和爹去说,然后向李掌柜提亲!”
“比赛?”红袖有些吃惊。
“哦,这原是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乔子章丝毫不避讳红袖。
“原本我爹是准备在咸阳开场擂台赛,借着醉仙楼,想把温大厨的名气推广出去,然后再一路进军京城。可后来又想着,咸阳毕竟是个小城,再说咸阳城中,温大厨的名气已是世人皆知,所以我爹才有心把醉仙楼的分号开到省城,意欲在省城完成他的这个心愿。”乔子章轻轻握住红袖的手,再次缓声道。
“为什么一定要进京城?”红袖不懂了。
正文、197 秘密
“因为京城是天子脚下啊!”乔子章笑着轻轻刮了下红袖秀气的小鼻子。
“天子脚下又如何?”红袖更不懂了。
“天子脚下当然离天子近啊!小傻瓜!”乔子章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便再不和红袖多做解释了。
显然红袖依旧是没听懂。
难道乔老爷有心要把温大厨的名气由省城推到京城!
红袖心中暗自揣测着。
难道乔老爷还打算把醉仙楼开到京城去?!
红袖揣测到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这样。
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为什么不能说呢……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
红袖又不懂了。
可是,事实上,她想错了……
温柔忙活完醉仙楼的后厨,拍了拍手,蹦蹦跳跳的从后厨出来。
“红袖姐姐,有水吗?渴死我了。”温柔见红袖端着茶壶从内室里出来,旋即迎了上去。
“有有有,瞧你这忙得满头是汗的,快擦擦。”红袖见温柔一脸忙碌的样子,心疼的先是递过茶具,又掏出帕子亲自给温柔拭擦额头。
“啊!”温柔喝了一杯,张开嘴喘息着。
“可惜这杯子太小,一杯喝了不过瘾,还是渴!”温柔说着,又是自己倒了一杯,继而接二连三的喝着、倒着,直到茶壶中再也倒不出水来,才作罢。
“瞧你这小样!这是我爹新进的明前龙井,新茶须得慢慢品,哪里似你这般牛饮。”红袖有些嗔怪道,心里却依旧是心疼着温柔。
几乎是相同的年纪,自己虽说是个掌柜之女,可也是过的像个闺阁小姐,面前的温柔,小小年纪,却每日都要待在闷热、满是油烟的后厨。红袖未免有些怜惜之情。
“柔儿妹子,你来,我有话要和你说。”红袖心中憋闷,实在忍不住。还是将温柔拉去了后院。
“红袖姐姐,何事如此神秘啊?”温柔觉得好奇。
“柔儿妹妹,这话我可是只对你一人说起,你答应我再不许告诉别人!”红袖尚未言说,却已是先行警告。
“恩,我嘴巴严实,保证不说。”温柔故意做了个捂嘴的动嘴,心里却是痒得要命。
这世间有比美食更诱人的,便是秘密。
“方才子章少爷告诉我的,说是乔老爷准备让温大厨参加个什么比赛。说是要把温大厨的名气打出去,然后推广到京城呢!”红袖仔细回忆着乔子章和乔老爷的对话,略带推测的说道。
“比赛?什么比赛?”温柔愣住了。
自己不是刚代爹爹参加完厨师选拔赛,才获得了来省城的机会,再说醉仙楼在省城这才刚刚开业。脚步还没站稳呢!
“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乔老爷要搞的什么比赛,是为了去京城做准备呢!”红袖再次提醒道。
“京城!”温柔再次怔住了。
这两个无比熟悉的字眼,前世有过太多幸福和辛酸的回忆。
御厨之女,京城的风光;
随召出入两位绝世公子的府上,为倾心之人烹制特质的可口菜肴;
流光溢彩的衣裙,环佩作响的首饰;
再后来就是温家男子满门抄斩。女子充入勾栏,一十九口无一幸免……
京城,一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地方。
仿佛温家前世的血渍还未干透。
如今又要故地重游吗?
从未觉得有过如此令人窒息的感觉。
此刻,温柔只觉得,这两个字,无比的沉重。
不行。决不能退缩!
既然前世的结束是在京城,那么重生定是要在京城昭雪!
京城,既然无从躲过,那么就只有坦然面对,勇往直前了!
温柔此番想着……
“柔儿妹妹。你怎么了?怎么脸色怎么难看?”红袖见温柔面色有异,担忧的问了问。
“没什么啊!就是听到京城两个字兴奋呢!红袖姐姐,你去过京城吗?京城什么样啊?京城不是皇上住的地方吗?你见过皇上吗?”温柔旋即调整了下面容,赶忙把话题岔开。
“我?我哪里有去过什么京城……省城我也是第一次来呢!倒是子章貌似去过京城……”红袖喃喃自语,面色潮红。
“呦!都子章了啊,红袖姐姐,什么情况啊?”温柔立即读出了这个亲昵称呼背后的含义,一脸坏笑的凑了过去。
“哎呀,你这丫头,净胡说,看我不打你!”红袖的小脸更红了,抬起手就要追打。
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跑得人轻松,追得人娇羞,不多时,两个姑娘又是扭在一起,相互嬉闹着。
姑娘家之间自然是没有罅隙的,红袖经不住温柔的追问,一五一十的便把乔子章的话都说与了温柔听。
听得温柔脸上也是阵阵发烫。
这子章少爷也太直接了点吧!不过,男人就该直截了当,喜欢就是喜欢,就冲这一点,温柔对乔子章的好感度,又提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前世,红袖被范剑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先是花样的年华被囚禁于范府的高墙大院之中,后又是如玉的身子不幸被范剑的脏病连累,终落得惨死的下场。温柔望着面前干净纯洁的红袖,想想就觉得心如刀绞。
如今,重生的日子真是充满了各种神奇,风度翩翩,精明能干的东家少爷乔子章居然主动牵起了红袖的手,还信誓旦旦的要用八台大轿将红袖娶入门,比起前世的种种,这简直是一件从天而降的大好事!
温柔真是打心眼里替红袖高兴!
可是,乔老爷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什么非得是温守正,为什么非得是京城……还有,子章少爷说的京城的乔府……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
温柔不懂了。
她只是记得,前世温守正经过层层选拔,来到了京城,后又经过选拔进宫当了御厨。
难道这一切,都是之前乔老爷的安排?
前世的一切,仿佛是个看不清开始的梦,便已然浑浑噩噩的往下走了。
既然再次回到梦开始的地方,温柔暗暗下定决心,擦亮眼睛,找出真相!
一晃,又是三天过去了。
醉仙楼的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平静和顺畅的仿佛不是开在省城,而是还在咸阳。
“唉!”乔老爷带着乔子章坐在账台后面,重重的叹了口气。
“爹,如今醉仙楼一切顺利,您又何故叹气?”乔子章问。
“就是因为一切安好,才担心呢!看来是时候和温大厨说了。”乔老爷再次叹了口气。
“爹,孩儿愚钝,还请您明示。”乔子章拱手。
“新开的酒楼,最怕什么?便是庸俗堕入熟悉的重复!就像这醉仙楼,看似平静顺畅,每日客来客往,可用不了多久,这种重复便会像原地踏步一样,使其静止不前,最终倒退、破散!”乔老爷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一个酒楼,长期兴盛的支柱是什么,便是厨师!倘若厨师的名号一直静止沉寂于后厨,便是再好的手艺,也是架不住酒楼的衰亡。唯有不断的将厨师的名声推广出去,才能让酒楼每日都充满活力,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乔老爷抬眼,望了望前厅里用餐的客人。
“爹,可是之前咱在咸阳开的醉仙楼,不是也用的温大厨吗?难道您要换厨子?”乔子章不明了。
“呵呵,子章,你想想看,之前在咸阳,醉仙楼为什么能那么火?不是全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