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们都是身历无数杀伐的好手,自然知道这速度骇人听闻至超越声音的劲箭代表的是如何恐怖的杀伤力。无一例外地展开自己生平最得意的轻功身法钻如一侧的疏林内,各自寻找树木将身形隐藏的严严实实。
远达两千步以外的一座小丘上,龙一手提一张高及胸口、弓臂粗如手腕的黝黑巨型长弓侧身而立,身边的地上整齐地插了一排二十来枝长四尺、粗如拇指的特制巨箭。他自西向东不徐不疾地移动脚步,每行一步都从地上拔起一枝巨箭扣弦射出。龙一的变态神力将那张由鲁妙子以稀有金属铸造的神弓“震天”的恐怖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巨大的力量使弓臂发出阵阵痛苦的“吱哑”呻吟,令人担心它在龙一神力下只怕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修习了《长生诀》的七幅经脉图形后,龙一的武功固是突破了一直以来停滞不前的高原状态,最奇妙的还是使他拥有了与徐子陵一样的神秘精神力量。便如现在,虽然正值深夜,而李天凡等人又借树木隐身,但在他的灵觉之下却无所遁形。至于那些人身粗细的树木则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龙一又射出了十二箭,每一箭都是凭箭上的霸烈真气硬生生洞穿树身后射杀树后之人。感应到除被自己灵觉锁定的李天凡和沈落雁外再无一个活人,龙一才满意地收起震天弓,展开身法疾奔到林前,龙一扬声道:“在下龙一,有请李公子与沈军师当面一叙!”
李天凡和沈落雁脸色铁青的走出树林,他们知道此次的计划已全盘失败,自己两人能否全身而退怕也要看龙一的心情如何。李天凡眼中蕴涵着无边的怨毒和杀机,恨恨地道:“龙一,我瓦岗军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下如此毒手害我属下?”
“哈哈哈,想不到堂堂李密之子竟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龙一大笑,“想那大龙头翟让与你父不仅无冤无仇,而且有提拔重用之恩,怎不见你问令尊为何要毒手将他害死?当今天下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猎场。此刻我强你弱,这便是你们该死的理由!”
“你……”即使经历了无数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甚至谋杀屠戮,李天凡却从未见有一个人如此横蛮霸道、荒谬绝伦的杀人理由。
“龙大侠的话很是有趣呢!”恢复镇定的沈落雁出人意料地掩口娇笑道,“但以落雁看来,野兽相互捕食厮杀乃是为了果腹,仍不脱利之所驱的范畴。相信若没有好处,龙大侠也不会有雅兴牺牲睡眠的时间特意来与我这些不成材的属下为难吧?”
“好一个灵牙俐赤的‘俏军师’?”龙一拊掌大笑,一双灼灼的眸子紧紧盯上沈落雁到“经你这么一说,龙某倒想到该要些什么才不枉今晚辛苦一夜了。”
意识到龙一的表情语言暧昧之极,不知为何一时间情不自禁地竟现出忘却已久的小女孩神态,窈窕的香躯一缩,紧张地道:“你想怎样?”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异样,俏脸没来由地红了一红。
“沈军师似乎误会了龙某的意思。”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龙一神色古怪的一笑,“近日龙某接手了东溟派后,才深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道理,经常被派中的大小事物弄得头昏脑涨。我已经久仰瓦岗‘俏军师’的才名,心中对沈军师的才智不胜仰慕,故有意聘请军师至我东溟派任一名总管,只不知军师可愿屈尊俯就?”
“混蛋!”李天凡见龙一自顾自地与沈落雁交谈调笑乃至公然招揽,全然不将自己放入眼中。这对于向来无论走到何处都是所有人关注核心的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羞辱。怒火中烧的他甚至暂时忘记了传说中龙一那可怕的武功,跺足前扑,两手一翻露出两把长约尺二的短刃,双匕右名射日,左名月照,其利可断金削玉,上扎下刺袭向龙一胸腹,手法精巧细腻又凶厉之极,配上奇异的步法,若对手换做另一个人,确算得上当者立毙的致命杀着。
“公子不可!”沈落雁的叫声及时传来,但传入心胸绝对说不上宽广的李天凡耳中,不仅未体会其中的好意,反而使他心中凭添一丝疑忌。
几乎不假思索地,李天凡脱口怒斥道:“沈军师不助我杀敌,难道是对龙一的招揽动心?”
沈落雁闻言,脸上神色瞬息万变,银牙一咬,从发际处拔出名列“奇功绝艺榜”上的成名兵刃“夺命簪”,迫前数步,刃尖遥指龙一催发真气,虎视眈眈地威胁着龙一的左侧。
龙一哂笑,掌指连施精彩纷呈的妙招将李天凡从不同的角度连环疾攻的十多刀挡下,神态之轻松自如犹如灵猫戏鼠,显然未将这个对自己来说肉脚的有些过分的对手防在心上。随着他招式逐渐放开,李天凡开始不断后退,双刃由攻转守,且刀圈不断收窄,眼看便要被龙一夺下兵刃。
沈落雁出手了,夺命簪疾刺寇仲右胁空门处要穴,身法快如鬼魅。
李天凡精神大振,刃势剧变,展开一套狂攻近打的招数,攻击之时全然不留余地,竟是一派玉石俱焚的架势。
沈落雁则娇叱连声,绕在龙一四周不断奔走,夺命簪全部招呼向龙一身上要害穴道,看来竟似专门研究过对付外家横练功夫的方法。
“好!”龙一不仅不怒,反而对沈落雁的聪慧大加赞赏,喝道,“沈军师当心,龙某要结束今晚的战斗了!”忽地原地站定张开双臂,自杀似的将自己全身的要害暴露在两个敌人面前。
沈李二人大喜,不及思索龙一在发什么疯,双刀一簪本能地出击,无数杀着同时招呼到龙一身上。岂知手中的兵刃虽然结结实实地落在龙一身上,却如插中一块裹着坚韧牛皮的岩石,除了将他的外袍刺破十多个小洞,竟是不能在他那层映射金属光泽的特异皮肤上留下一点痕迹。甚至于沈落雁饱含真气的钗尖连刺他后面“玉枕”“命门”等七处致命死穴,仍不见他的肌肤产生半分的颤抖。“不好!”李天凡心中暗叫,方欲抽身退后却已迟了。
龙一全然不理身后的沈落雁,双手齐出抓住刺在自己胸口的射日和月照两柄短刃,丝毫不顾忌双刃的锋利,下面一记狂野暴烈的膝撞,狠狠顶在犹豫了一下是否应该弃刀自保的李天凡。
李天凡的俊脸痛苦的扭曲成一团,仰天狂喷一口鲜血,双手再也握不住刀柄,死狗般摔出三四丈外抱腹呻吟。龙一这一下虽然刻意留力没要了他的命,却已将他的下腹震得一团糟糕,恐怕李公子今生不用再做生儿育女的打算了。
“公子!”沈落雁失声惊呼,再顾不上攻击龙一,飞身掠到李天凡身边。她本身颇通医理,俯身抓起李天凡的手臂略一把脉,脸色变得难看之极,瞪向龙一的秀目几欲喷火,“你好歹毒!好算计!”
龙一摇头失笑,油然道:“早知龙某的盘算瞒不过算无遗策的沈军师。不错,龙某如此做正是为了帮沈军师下定离开李密的决心。听说李密膝下仅此一子,而他本人因修习至阴至毒的‘地煞拳’早已失去生育能力,因此对李天凡这唯一的儿子珍若性命。现在你猜你若是护送这位已变成太监的李公子去见李密,知道自己竟已断子绝孙的李密会如何处置你?”
“你……你好!”沈落雁花容惨淡,她这才发现自己虽有满腹智计,但对上眼前这个可恶男子完全凭借强大实力设下的“阳谋”,竟是没有一条管用。想到此处,她心中首次生起强烈的无奈之感。
龙一却出人意料地端正了脸色,突然向她深深一揖。
“你干什么?”沈落雁给他下了一跳,她从未想过以龙一如今的身份地位会向自己一届女流行此大礼。
龙一认真地道:“龙某自始至终都未做虚言,我今晚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为了求沈军师这位大贤。龙某不敢妄自菲薄,自认当今天下只有我才可以完全抛开对军师性别的成见由军师充分发挥胸中才华。起码绝不会如李密般由军师制定出全盘计划后,在最后关头却派自己志大才疏的儿子来夺权抢功!”
沈落雁听得呆在当场。在这个女子地位极为低下的时代,虽然拥有远胜男儿的才能,但人们关注的永远是自己的美貌。即管是凭着比男子多出不知几倍的付出取得今日的成就地位,却仍不时受到男子歧视的眼光,连自己一向认为是明主的密公竟也不能免俗。龙一这番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世俗观念的话对她的触动可想而知。一时间她甚至忘记理会脚下痛苦呻吟的李天凡,呆呆地沉思了起来。
半晌后,沈落雁的忽地恢复了平日的风情,手中“夺命簪”毫无征兆的点中李天凡的眉心直贯入脑,注视着死不瞑目的李天凡,俏脸绽放出一个媚人的笑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本小姐早就厌烦了你这蠢货的指手画脚。还有,不要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在背后对我打的龌龊心思!”收回夺命簪,转身向龙一盈盈下拜道:“落雁见过主公。”
龙一倒吸一口冷气,沈落雁的果决和狠辣令他深觉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美艳如花却心机过人的女子。挥手示意她起身,又道:“我虽然立意做一番大事,却实在提不起与人争王争霸的兴趣,所以决定只从旁扶助我的弟子寇仲。这一点你要心中有数。”
沈落雁仿佛已完全适应了新的角色,垂首恭声道:“这自然全由主公做主。”
第二十二章 十三之心
“乒乒蓬蓬!”鞭炮在院落间轰天响起,加上欢呼吶喊的喝采声,把龙一吵醒过来。他起身移到窗前往外瞧去,却见一群群牧场的下人在院中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昨晚的战况。细听之下才知商秀珣和柳宗道仍未回城,领队的是大管家商震,听说他在接受城民夹道欢迎时都不知多么顾盼自豪,显然尚未知悉有关苑儿的事。
首批回城人马的主要任务是处置伤创之兵和捐躯者的遗体,可想象战争仍在城外进行着,对四大寇的败军加以无情的追击。
“笃笃!”敲门声响起。龙一回身道:“是十三吗?进来吧。”
房门推开,似是经过一番精心的修饰,换回女装的龙十三悄然入内。她脚下微微用力,纤足离地少许向前飘飞,娇小窈窕的香躯轻盈地挤入龙一宽广的怀内,一双玉手毫不避忌地紧紧缠上他的粗腰,静静地将俏脸贴在龙一胸口。
龙一微笑着由上方审视着龙十三的脸庞,双手轻轻在她的粉背上摩挲,悠然叹道:“我的小十三终于长大了。”
龙十三露出娇憨的女儿之态,忽地将俏脸完全埋入龙一怀内,以细若蚊蚋的声音道:“大哥,你要了十三好吗?”
龙一脸上现出苦笑,将龙十三的身体扶直,定定地注视着她的双目,仿佛要看入她内心的最深处。他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苦涩地问道:“十三,你是不是爱上了小仲呢?”
龙十三身躯一震,眼中隐然现出泪影,迷惘地垂首轻语道:“大哥,我真得不知道。大哥一直是我心中最仰慕的英雄,我也一直以为有朝一日能成为大哥的小妻子是我最向往的结局。但当我认真回忆着三年来与大哥相处的点点滴滴时,才发现除了尊敬和仰慕,我对大哥竟全无对爱人应有的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昨晚,我在暗中看到寇仲被李秀宁无情地伤害,不知为什么我的心竟感到一点点莫名的痛苦;当他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仍毫不犹豫地舍身为我挡下致命的攻击时,我感到自己似乎真得有点喜欢上这个傻瓜了。大哥,十三辜负了你,对不起……”眼中的泪影终化成两滴泪珠,滑落粉颊。
龙一伸出杀人无数的双手,爱怜地为她揩去清泪,摇头失笑道:“傻丫头,男女之情又岂能用一句简单的对错来评判。不要哭,记住,无论怎样,你都是大哥最宝贝的小妹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龙十三的眼泪狂涌而出,整张脸重新贴上龙一的胸口,凄然呻吟道:“大哥,十三真得很难过,救救我,教我怎么做好吗?”
龙一伸手搭在她的肩上,郑重地道:“十三,不要勉强自己仓促地做任何决定,给自己多点时间,问一问自己的心,无论你做哪个选择,只要是你认为最好的,大哥都会衷心的为你高兴。”
徐子陵懒懒地躺在椅上,静静地回忆日前那场大战中的点点滴滴,将其中的经验不足一点点提取出来,与自身的武学相互印证以使之不断完善。寇仲借口为龙一等“贵客”料理膳食,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龙一等人居住的院落养伤,又由于商秀珣征战未归,牧场其他人的饮食自然不必劳动他“徐大师傅”,因而难得的过上了几天自己最喜欢的清净生活。每天去龙一处探望寇仲兼向师傅请安后,他便搬张椅子坐在太阳下发呆,闹脑中除了思索各种武学原理外,不知如何竟不由自主地时常忆起与商秀珣背贴背携手与敌周旋的滋味。
忽然心有所感,然后足音传至。徐子陵几乎立刻在脑海中勾划出骆方的面容,不由心中大讶,为何自己从没有刻意去辨认骆方的足音,却能如此自然而然仅从步声就可把他辨认出来?
骆方此时神采飞扬地跨门人屋,叫道:“还不恭贺我,现在我是副执事哩!”
喜获荣升的骆方极为兴奋,喋喋不休地向徐子陵介绍日前大战的惊险:“你怎也想不到情况是多么惊险,初时我们以为来的只是股二、三千人的窜扰部队,岂知忽然漫山遍野都是流寇,杀得我们溃不成军,连场主都被贼人困在村中。幸好我们飞马牧场有贵人相助,先是一位神秘的疤面大侠拔刀相助,杀得敌寇伤亡惨重,‘焦土千里’毛燥更被他在千军万马中似探囊取物般取去首级。在场主与这位大侠联手将贼人主力牢牢牵制住的时候,东峡又派兵来援,我们才把敌人一举击败,追击百里,杀得他们连裤子都甩掉。最奇怪的是知机提前率心腹逃遁的曹、房、向三寇和他们的近千精悍手下不知遇到什么强敌,除了曹应龙下落不明,其他人竟在牧场外不远处被人屠的一个不剩,今次四大寇算是完了!”
徐子陵起身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微笑道:“副执事请坐!”
骆方像不知副执事是指他般,微一愣然,才如梦初醒地坐在徐子陵为他拉开来的椅子里,略带得意的一笑向四周打量着问道:“你那好兄弟呢?”
徐子陵在桌子对面坐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