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来啊?”经过昨日一战,姬遥显然不相信阿朝的上妆水平了。
阿朝哼了一声,“阿朝不行,还有其他人行嘛。”她招了招手,一个个头比她还要娇小的小宫女便上了前来,对着姬遥和吴申行礼。
姬遥虽说不相信阿朝,可看这小宫女脸上精致的妆容,还是点头允了她为吴申上妆。她站起身,叫了阿朝随在身边,对着吴申笑得温柔,“一会儿在未央宫用膳,朕先过去等你。”
吴申站起身来深蹲下去,在外人面前,她仍是持着一份对姬遥的尊礼,“是,皇上。”
看着梓善殿在身后越来越小,阿朝仰起头看着端坐在皇撵上的姬遥,“皇上,冯清河又一大早就跑到安定门跪着,您真的不接见他吗?”
“几天了?”
阿朝掰掰手指,“得有个三四天了吧。”
姬遥思索了一会儿,“去乾坤殿。”
皇撵改了方向,转了个弯儿抬去了乾坤殿,阿朝扶着姬遥下来,夏公公迎了上来,对着姬遥行了礼,“皇上,前户部冯书令史求见。”
“朕知道了。”
提起裙摆跨进殿里,果然见到冯清河正坐在里头,见姬遥进来了,他赶忙站起身来想行礼,可惜膝盖似乎不听使唤,一使力就直接五体投地地趴倒在姬遥脚旁。
姬遥皱着眉头退了一步。
冯清河爬起身来,重新行了礼。姬遥拧着眉许久,却还是不忍心地招了夏公公进来赐座,“起来吧。”
“谢皇上。”冯清河在阿朝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又坐在了椅子上。
姬遥瞥了瞥他膝盖处有些灰尘的裤腿,声音严肃而冷冽,“怎么,听说你这几日都跪在门口,你想干什么啊?”
“回皇上,草民是来递告状的。”
姬遥微微一愣,又想起冯清河早被自己在册后那日革了官职,“告状?你跑到朕面前来告个什么,以后全国百姓要递状子都跑到朕的宫门前跪个几天几夜,那还要不要规矩了?!”
冯清河马上从椅子上下来,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姬遥瞧见他抬起头来时脸颊的凹陷,眯起了眼睛。明明是礼部侍郎冯元的长子,就算被革了官,想必日子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可看冯清河今日这身打头,虽不至于说破破烂烂,但也是朴素到至极的布衫。可能是这几日天天都在宫门外久跪,身子也有些受不了。
姬遥摆摆手,“行了快起来。”她看见冯清河袖口里露出一截白色的状纸,“把你的状子拿来,朕瞧瞧。”
“是,皇上。”冯清河双手呈上状纸,夏公公接过后再呈给了坐在龙案旁的姬遥。
姬遥将状纸放在龙案上铺展开来,一字一句地认真读了,眉头却越皱越紧,“大胆!”她怒地一拍桌子,“来人啊!”
外头迅速跨进来两个带刀的原是精兵连的禁军侍卫,跪在姬遥面前拱手行礼。
姬遥脸色气得发红,手指着外头,“着人去侍郎府把冯元那个老贼给朕抓起来,押进大牢!”
“是!”两个侍卫齐声应道,并一闪就不见了人影。
姬遥亲自下了椅子,去把冯清河扶起来。冯清河晓得姬遥是看懂了他的状纸,一抬头,望着姬遥的眼睛里一片模糊,脸颊上已是布满了泪痕,“皇上!”
“你受委屈了。”姬遥缓下声线,“冯元这等老贼,竟如此对待你,你不认这个父亲也罢!”
冯清河边流泪边摇头,“皇上,就因草民不是嫡亲,便和母亲在府中处处受制、受欺负!望皇上明察,替草民伸冤啊!”
姬遥皱起了眉头,又是嫡亲一套的破规矩!
“朕看了你的状纸,已经都清楚了,你不必担心。”姬遥安抚他。
夏公公上前了一步,在姬遥耳边悄悄提醒,“皇上,娘娘已到了未央宫后殿了,正等着您呢。”
姬遥一拍额头,对着冯清河道,“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朕会马上处理的。”看了看冯清河站起来颤颤巍巍的样子,“回去把脚看看,以后别再干这种跪宫门的蠢事了。”
“是,皇上。”冯清河用袖子胡乱擦擦眼泪,随着宫女退了下去。
姬遥拉上阿朝,“赶紧的赶紧的!申儿肯定等急了!”
阿朝随在她身后,扶着她上了皇撵。
姬遥一催再催,撵子都快要赶上骑马的速度了,终于是赶回了未央宫,姬遥小跑着进去,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又瞧见吴申穿着那身她喜欢的常服,外袍挂在一旁,大红色的带有白色绒毛边的夹袄特别贴合吴申的身体曲线。
吴申回眸瞧她,站起身来扶着她落座,“跑这么急做什么?”
朵儿今日也进了宫来,正站在吴申身边,方才姬遥没来时,想必两人是谈天说地了一番,也是一脸笑意盈盈。
“哎呀,还说是朕等你,结果你比朕还先到。”姬遥坐了下来,扬着大大地小脸看着吴申。虽说她有些饿了,可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还是比不上吴申的脸来得好看。
“哪知道你跑哪儿去了。”吴申提起筷子替她夹了肉放进碗里,“快点儿吃吧。”早上起得晚,又什么都没吃的到了现在,早过了平常用早膳的时候,再不吃就要腹痛了。
姬遥瞧着吴申头上以珠结相衔的凤翎冠,赶紧塞了一口肉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头冠重吗?”实际上姬遥也有龙冠,只是她嫌太重了,不是重大典礼或是早朝时,总是不肯戴,一般只是插着一支垂珠雕龙的簪子便罢了。一介帝皇,头上的装饰竟素的很,是以她十分好奇吴申的凤冠是否很沉重,会不会压着她的脖子呢?
“很轻。”
“真的吗?”
吴申又夹了一筷子菜填补进姬遥的碗里,“你对这个这么好奇做什么?”
姬遥摸摸后脑勺傻笑。
“这梓善殿离未央宫不过一刻就能到,你这是跑哪儿玩儿去了,竟连早膳也懒得用。”吴申是怎么也想不到姬遥竟是在新婚第一日上午便跑去处理政事的。
“朕见了冯清河。”姬遥又含了一筷子的菜。
一直低着头亲自替姬遥布菜的吴申一下子抬起头,她心下觉得不对劲,眼神环视了一圈周边的太监宫女们,将他们都屏退了去,这才问姬遥,“冯清河不是早也被革官了么,你见他做什么?”
姬遥笑得神秘,边把口中的饭菜咽了下去,边冲着吴申摇头,“这申儿你就不知道了吧!”
吴申这段时日,一是刚刚才从荣昊回来,二是立刻马不停蹄地准备大婚,竟什么朝政大事儿都没有去参与,最近一次上朝也是姬遥跟全体大臣对着干,非要册后那次。也许,她以后也不能上朝了。毕竟已是皇后,若是再参政,总会引来非议,看来她得找个时间跟姬遥请辞那些个官位了。
“朕就是一直等着冯清河呢。”
“那你还让他在外头跪了那么久。”冯清河在宫门口跪了几天的消息早也传遍,吴申也是知道的,她白了姬遥一眼,却仍是细致地在挑选着菜给她添上。
“我那不是想看看他的耐力嘛!”姬遥放下筷子,“你猜冯清河来跟我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姬遥笑得眯起了眼睛,“他是来我这儿状告他老子一发的!”看着吴申吃了一惊的表情,姬遥继续道,“他把他老子这些年来一大摞罪状一条一条的列了出来,并且还给了证据。”
吴申思索了一会儿,“我不懂,既然你等着他来状告,又为何要革他的官?”
“这一来嘛,是为了让他们瞧瞧我非要册后不可的魄力,二来嘛,若不是革官,他可能还不会被刺激地来递状纸。至于这三嘛,是为了安抚冯元。”
“安抚冯元?”吴申更加不解了。
姬遥瞧着吴申的表情觉得可爱,捏捏她的下巴,“你可还记得,我在那次朝上,把让阿蒙查来的名单上的大臣们全都给降了级?”
吴申点点头。她记得这事儿跟自己还有很大关系,差点儿就摊上了个受贿的大罪。
“实际上,冯清河那日根本就没有犯什么错,那上面之所以有冯清河的名字,都是他老子在我这儿告发的。”
吴申被姬遥说得越来越乱,她静下来理了理思绪,“所以,你在看他们父子鹜蚌相争,而你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姬遥笑着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申儿真聪明。”
吴申推开她的油嘴,用手帕擦了擦脸,“景檀,你是为了我吗?”吴家和冯家在朝中一直是对立僵持的,现在一册了吴后,皇帝便着手除去冯家,难免招惹外戚入室的闲言。
“不是,”姬遥摇头,“哎呀,你别想这么多,真不是为了你,你别这么忧心忡忡的好嘛?”
“那你这是。。。。。。”
姬遥正了正色,“申儿,冯家有闵树青的人,所以我得先把冯元给整了。”
吴申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姬遥先前虽说抓了闵树青,却一直没动他的缘故。大概是怕一动了闵树青,冯元这边的势力会乱。
“那冯清河会官复原职吗?”
姬遥点点头,“不但官复原职,还会提到户部主事。”
“皇上这是要重视他?”
姬遥摇头,“虽说提官,可他也只能在这个位置了。他既能被激得状告亲父,朕也不能倚重他。”
吴申明白了。心下也为冯清河感到一丝惋惜,他也算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子了,只可惜身份缘故,不是冯元的嫡亲子,是个没正名的侍妾所出,便在冯元的儿子之中处处受限,得不到发展,据说这户部的书令史还是全靠他自身努力一级一级爬上来的。父亲冯元似乎也并不重视他,反而因为政见不一,总是对他有所忌惮,这下子竟还在姬遥面前诬告了自己的儿子,又反而被儿子再举报,这父子之间,关系至此,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冯清河的状纸里有冯元和闵树青交流的书信,这下子真是好办了。”姬遥笑得舒心。
第七十七章
阿蒙来报说七巧早产的时候,姬遥还正窝在吴申怀里睡午觉,一听消息,从床上蹦起来就往外跑,连靴子也忘了穿,最后还是吴申端着一套龙袍和靴子赶到了宇王府,才让她脚底板儿没那么受凉。
幸好这春日虽说仍是气温低,但大中午的阳光猛烈,照着地上发热,倒也没那么冷,若是为了生个孩子,病了一位皇上,可不划算。
七巧在里头隐忍着疼痛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到外头两兄妹的耳朵里,把他们俩吓得是心惊肉跳的。姬成宇皱着一张包子脸,吼得比七巧还大声,“七巧!你别怕!本王这就进去陪你!”却被丫头们拦了下来,“王爷,您可不能进去!”
姬遥比姬成宇这个当爹的还要激动,跳起来就要闯进去,“又是这一套!”上一回那公公也是不让她进去看叶儿,说是血光对龙体不利,可她才不想相信这些破规矩。
一旁的吴申拽了一下她的胳膊,“景檀,我进去看看。”
那丫头又挡在吴申面前,“娘娘,您也不能进去。”
“哎!你!”
吴申拦住姬遥直指着小丫头的手,冲她微蹙了一下眉头,就把姬遥给盯得火气一下全消。“宇王爷,您和皇上就在这里等一下吧,相信王妃一定会顺利生产的。”
姬成宇再是急切,也不好拂了吴申的面子,再加上一旁比他还焦躁的姬遥都安稳了下来,他怎么也不能再要求进去了,只好命人端了板凳,和姬遥、吴申一同坐在房子外头,一心等待着。
本来这七巧在家中好好地坐着,却突然开始喊肚子疼,把姬成宇给吓了一跳,双生子本生就让母体受负多了,这下子还早产,这不是折腾人吗!赶紧喊了稳婆,幸好先前有心以防万一,早就把稳婆请了住进府里,现下才能这么快到房间里来。
吴申表面上尽力拦着这两位都是当爹的心的人,实际也是焦急担心,七巧身材瘦弱,骨架偏小,宇王府从没亏待过她什么,可怀上这对双生子后,身上也没长几两肉,生孩子的时候,最是困难。听那一声声的痛呼,吴申的心头也是揪了起来,七巧要是放肆地喊出来还好,这样像是咬着唇憋着疼的叫声,让人更是心疼。
三个人就这样在房门外头,看着丫鬟们把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又一盆盆的把热水给端进去,直到姬成宇的裤腿都快被他揪烂了,两个婴儿的啼哭声才接连着响了起来。
姬成宇和姬遥两个人对视一眼,跳起来就冲了进去。吴申也赶紧起身紧跟着进了房子里头,瞧见了满头是汗、脸色苍白的七巧,正靠在床上大喘着气。
姬成宇心疼地单膝跪在床边,不停地吻着七巧的额头。
“恭喜王爷王妃,是两个小千金。”稳婆笑着走了过来,怀里抱着两个用锦布包裹起来,仍在啼哭着的小肉球。吴申和姬遥赶紧伸手一人接了一个过来,小肉球们才从母亲体内出来,憋得浑身发紫,头上的胎毛也没有几根,脸上皱皱巴巴的,但看起来可爱极了。
“七巧,你辛苦了。”姬成宇握着七巧的手。
七巧仍较为虚弱,闭着眼睛,但无血色的唇微微扬起,“下一胎就不辛苦啦。”她额上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姬成宇取了干巾替她擦拭着。
听了七巧这话,姬成宇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心里充满了愧疚。既是心疼她生孩子如此难受,却也不能任性地就放话说不让她生了。这一对双生姐妹花只能过继给姬遥和吴申,而宇王也不能没有后代。
吴申和姬遥一直抱着两个小娃娃,稳婆指导了几下,两人也逐渐上手,抱的姿势有模有样起来。
姬成宇抱着七巧换了个干净的床铺,安顿好让她睡下后便拉着姬遥出了房间,关上门到了一边,“檀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姬遥和吴申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娃娃,似乎懂了什么。吴申摇摇头,正想开口就被姬成宇打断,“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你们想想,这可不是你们两个人单独的事儿,这是整个南菱的事儿。”姬成宇的目光看向吴申,“姬皇不能无后,若是你们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