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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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经-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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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堂只收七岁以下的小孩子。多以孤儿为主。

若是亲人送来的,会签署一份声名书,与孩子脱离关系,再无瓜葛。年纪太小的孩子,人贩子那里都不肯要的,因为养起来太麻烦。穷苦无奈之人将孩子送进来,小孩子不仅能有个活路,一但被选走了,一生就有了许多可能,这是一份无奈的期许。而对于一些不差钱的人来说,在小孩子不怎么记事明理的时候领回去教导,比买回大孩子更能保证忠心。且小孩子才有培养价值,比如说武功之类,大孩子却晚了,只能做普通用途。

因而,善堂的小孩子进进出出,一直都维持的下去。

胡不为想要两个书童,最简单的途径,就是到善堂。他查过了,善堂虽然有徐家在背后支持,但表面上却并不干涉什么,那些照顾小孩子的人员,也不曾向小孩子特意宣扬过徐家,而是教导小孩子对每一个来捐赠领养的人感恩。

而超过七周岁的孩子,已经能够自己凭本事谋生了。在江南这繁华之所,他们有足够多的机会去做工养活自己了。

☆、076 挑人与奖励

姑苏城善堂一共有三个。

南城两个,西城一个。其他两个方向居住的多半都是富贵人家,地价珍贵,于清贫的善堂形象不符,设善堂不合适。

胡不为在南城的两个善堂外,一共守了三天。

而后,他给两处善堂共送了价值五两银子的米面菜肉,证明身份,从中各领了一个小孩儿回来。一个男孩,将近六岁;一个女孩,六岁多了。

男孩很机灵。

就在胡不为在暗处观察的时候,有一个木匠来挑人,那个小男孩本来很感兴趣,但在听说是做木工学徒之后,竟然扮起了呆,在那木匠让几个小男孩用墨斗画线的时候,他故意表现出双手不稳的呆笨样子,被木匠刷了下去。

胡不为去了之后,他又打听到胡不为要书童,十分积极起来。

胡不为喜欢机灵有心的人。将来书童要跟随他一路进京,面对京城里的波云诡谲,不机灵不知用心,不但不能帮他,反而是添了累赘,那肯定是不行的。

至于女孩,长得普通,在一群孩子们并不显眼,但胡不为看中她一直都很注意干净,人前人后都很注意整洁,不像其他的小孩子,有人来就特别弄得整齐干净,没人注意的时候,就不甚在意了。而且,她还默默地地替其他孩子收拾着,总是不闲着。

这是个天生爱干净的勤快孩子。胡不为很需要这么一个勤快小姑娘,负责他的衣食琐事。嗯,他也问过了,小姑娘已经开始在灶上帮忙了。

小书童取名观砚;小婢女叫洗墨。

胡不为对这两个小孩子十分满意,心中已经开始想到将二人培养一两年后能起到的作用,心情慢慢好了一些——

待福伯回来,由他负责吧。

这三年……

再花一两年时间待在徐家,算算还是值得的。能够做的事情很多,就算仅仅磨砺自身武学成绩,也不算是浪费时间。眼下,据说徐立前离家游历经历世情,胡不为知道徐立前十有**是在逃避……徐夫人有一子两女,若是儿子无用,那就只能培养女儿,而眼下由她亲自教导的,就是徐惠了……

徐惠……一个姑娘家。

十几岁的姑娘家啊……

胡不为抬头看渐渐露出面庞的残月,思绪翻腾不休。

梧桐苑。

“夫人,胡公子选了甲二和乙八,已经到了官府入了户籍。”宝瓶低声道。

“恩,知道了。”徐夫人淡淡问道:“道观那边有什么回信?”

宝瓶低声道:“老爷表示,最近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离开道观。”

“他在就好。”徐夫人声音有些冷清,又道:“去请何老费心一番,为玫儿讲解机关之术。”

宝瓶应“是。”

徐玫听说何妈妈的公公要来拜见自己的时候,怔了好一会儿,不禁看向何妈妈。何妈妈同样满眼迷茫,一边比划一边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何家最近一切都挺顺利的啊?难道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才让何老这么突兀地过来相求?想到这里,何妈妈不禁紧张起来。

徐玫见状,不再耽搁,同何妈妈一起,往精舍前面会客厅走过去。

走近之时,徐玫的脚步不禁一顿——

夏长渊似乎在陪着那个老者品茶?她看的很清楚,夏长渊并非是一般对待年长之人的客气,也不是陪着女儿面见外男的感觉,而是当真在十分慎重地在招待。

这就是何老?徐玫从何妈妈的神色中看到答案,带着疑惑,走了过去。

老者起身。

夏长渊也跟着站起来,开口阻止老者行礼,道:“何老是来做先生的,莫要折煞小辈。”

何老没有坚持,客气地道:“承蒙夫人和小姐不弃。”

何妈妈的公公?给自己做先生?哪方面的先生?徐玫心中惊疑,不禁悄然打量一番那老者。

何家是以木工手艺传家的。而这个老人,怎么看,都是一个老木匠,眼神尚未浑浊,但双手却因为年老而开始颤抖,恐怕再不能拿起他钟爱的那些工具。而在容貌上,徐玫很容易就找到了何小武五官与这位老人相似的地方,这身份应该是没错的。

何老……他来教自己什么?徐玫求助地看向夏长渊。

夏长渊没有让徐玫为难,摆手让其他人离开一些,方才正色介绍道:“何老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何三手,在机关消息方面,是真正的大家。何老机缘巧合,才举家迁入徐家镇,隐藏身份,享受寻常之乐。”顿了顿,夏长渊又补充道:“而当年的何三手已经悄声匿迹二十来年,江湖人都当他已经往生了。”

“夏大人又何必说的这般隐晦。”何老面容不显,依旧是年老有些木讷的匠人形象,沉声道:“十八年前我陷入一桩天大的秘辛之中,家人被捉拿,身不由己。幸好遇到夫人相救,又冒险托庇,这才一家团圆无缺。”

“历经死劫,方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何老轻叹道:“何三手已死,我不过是托庇徐家生活的一个老头子而已,一大家人都要养活呢,呵呵。”

他欢笑起来,豁达坦荡,反倒露出了些许“高人”气息了。

“我受夫人之托,接下来的日子,会为玫小姐解说一些相关内容……”他坦然道:“为了遮蔽耳目,请夏大人和玫小姐以寻常老仆相待,不要露出痕迹才好。”

夏长渊起身,向何老行礼,道:“如此,怠慢何老了。”

徐玫也跟着行礼,乖巧地道:“徐玫见过何老,还请何老不吝赐教。”她又道:“只是我恐在这一方面没什么资质,何老别为难才是。”

“玫小姐只需要能够学会如何辨别机关之术,再学会一些简单的破除之法便可……应该不难。”何老沉吟道。

“那我便放心了。”徐玫再施一礼。

请一个机关大家来教自己相关知识……徐玫不禁想:这是徐夫人因为自己“作弄”了胡不为让他今年下不了场,给她的奖励内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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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南通码头

原来徐夫人也不是一点都不“恼”胡不为啊。

只是因为她位高又是长辈,是以不好自己出手惩戒身为客人的小辈?那么,徐玫当场就反过来“捉弄”的胡不为,其实是让徐夫人心中舒爽无比十分满意的了?

难怪,自己提出让徐立前外出磨砺一番,徐夫人那么简单地就答应了。

徐玫相信,前世的那么多年之中,肯定有人向徐夫人提过类似的建议。但徐夫人却都没有听从。她绝不是一个容易被人影响决定的人。

那么,这一次,徐玫一提,她就同意了,是否有徐玫做事深的她意,让她欢喜,所以才无可无不可地满足徐玫的请求?反正无论如何,徐立前的行踪,绝对瞒不住徐夫人的眼睛。恩,就像现在知晓徐玫对那藏的四楼有兴趣却找不到地儿,所以她就送来一个高人指点她?

全都是徐夫人对徐玫的奖励?

徐玫越想越觉得如此,情不自禁,嘴角上翘。

原来,徐夫人也“恼”了他。那真是太好不过的消息了。既然如此,在接下来胡不为打算在徐家多花费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那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大收获了。

总算有所不同了。

徐玫长呼一口气。待何老正式向她讲授时,她学的格外用心。而实际上,只让她辨识和破解,而不是亲自去设置机关,徐玫记忆力超群,博览群书见识也广,进步很快。

何三手还是不忍心自己一身本事将来丢给老天爷。他的亲儿子,何妈妈的丈夫,就是他的弟子。只是据何三手说,他这儿子天分不够,自知循规蹈矩,难成大家。而小孙子何小武十分聪颖,已经在打基础了。

何小武也跟到了道观里。

他天生性子热情,不仅与徐玫身边的几个大小婢女都不生疏,而且很快就与道观里的小道童们玩成了一片,甚至找了个身材相仿的道童借了衣服,摇头晃脑开始同道童们一起颂经,如鱼得水,就像是清修许久的道童了。

十分有趣。

因为春天里发生了不少事,加上返回道观没多久,机关之术尚未掌握几分,到了五月端午,她也懒得动身下山去了。生辰也不想多提,只是要求夏长渊亲手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汤美面鲜,徐玫吃的心满意足。

夏长渊一个春夏都没有远行。没有徐立前相陪,徐玫自然也就没去小梅庄。五柳观山风清爽,温度适宜,日子实在好过的很。

此时徐立前的日子,却就不太美妙了。

他乘船一路南下,在松江上海转了一圈,没敢停留几日,就乘船到了南通,算是落了脚——

徐家做的是海上贸易。尤其是海上船队共有海船近百艘,改装过的战船也有几十艘,配有厉害火器,数千船员孔武有力,镇服海盗,威慑海外诸多小国。上海乃是出海进陆的必经之地,徐家对此地的经营堪比姑苏,势力很大。而南通虽然距离上海姑苏都不远,但却是北上的中原的枢纽,而苏州早年放弃了漕运转海运,这里便不再是经营的重心。于徐立前而言,南通通南北,各种消息交汇,且不输繁华,工作机会多,他应该能活下去。

徐立前最开始的选择并不多。

他识文断字,能写会算,最轻松的工作应当是做个账房先生。但却因为是外乡人无人担保,年纪又太小,走了不少铺子,都应聘不成。腹中空空之下,他想着自己出来就是为了吃苦的,一咬牙就去码头做了苦力。

苦力也有江湖,也有纷争。

徐立前受欺反抗,展露实力,才安稳地成为了装卸货物的苦力,甚至成了七八个年纪不大饱受欺压的少年人的小头目。那些少年多是穷苦出身,每日辛苦干活得到的苦力钱还要被迫上交大部分,余下只能吃个半饱,长期重活又营养不良,个个都干瘦不成样子,也因此越发没人肯用他们——

“……弄成现在这样子,卖身当奴才都没人肯要,用不了多久怕就要见了阎王,剩余几两骨肉不知便宜了哪里野狗!”有少年通红着眼睛,愤慨无奈,却满是沮丧,看不到生活的出路在哪里。

徐立前本来不愿与人争斗,但看到这些被欺压的同龄人,想着他们在毫无希望的麻木之中下意识地选择了靠近自己,期望自己能够给他们带来一条活路,哪怕仅仅的一丝期望……徐立前如何忍心看到他们眼中仅有的一丝光亮熄灭,黯然等死!

徐立前选择了庇护这些人。

做出了选择,那不免要争斗、要流血,要有阴谋……甚至有一次,他信任的手下在他茶水里下了药!若非是那迷药是他在族学里就认识熟悉过的,他就着了道!

他故作昏迷,引出背后人另外一个头目,亲耳听见那人要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打断四肢成为废物丢到乱坟岗!

那个头目,是这片码头出了名的阴毒手辣!

徐立前背后沁出冷汗,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不是恰好知道这迷药有了防备没有中计,自己会落的一个什么样的下场!热血涌头,愤怒、仇恨、后怕等等情绪交织,在那头目扬匕之时,突然从塌上滚落,想也不想,就将匕首挥了出去!

“啊!”

一声惨叫,那个魁梧的头目半个身子栽倒在榻上,徐立前已经远远滚开,抓住匕首,紧紧盯着那人,目光却渐渐有些怔怔。

他从徐家离开时候,全身上下的衣物鞋袜都不值一两银子,唯有这把护身匕首,乃是名器,实打实价值千金削铁如泥

只轻轻一挥,就齐齐削断了那头目的双脚!

头目惨叫连连,双脚断口血流如注。而徐立前却因激愤之下超常发挥,避开及时,身上竟然没有被溅上半滴血。匕首上同样光滑如镜,纤尘不染。

那个背叛了徐立前的少年,还保持着讨好那头目的样子,正好被激流的鲜血淋了个满头满脸。

那少年吓了傻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哇啦一声,就要往外逃。

徐立前想也不想,一把将其抓了回来,挥手制住了他的穴道。

“饶命……”少年人全身瘫软,泪涕横流,看向徐立前匕首相向,一翻眼昏了过去。

☆、078 血腥

“饶命……”那头目原本黑黝黝的脸膛竟然有了苍白之色。

若是没有人管他,他多半会流血而死!徐立前终于回神,走近那头目,拍了给他止血的穴道,冷声道:“你要费我四肢,我只要了你的双腿,其实算我亏了,是不是?”

“是,是,都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少侠。”那头目疼的厉害,一边哀嚎一边讨饶,额头滚落汗珠如豆。

徐立前轻而易举地就要了自己双腿,可见一身功夫绝非一般。那头目此时又面临生死威胁,巨大的恐慌下,竟然没有发现,他以为十分奸诈凶狠的少年,其实同样因为头一次真的伤了人见了血而生出的恐惧不安。

有他属下的少年听到动静闯进来,见到血淋淋的场景先是吓了一跳,不过在知道有人背叛给徐立前下药谋害之后,其中一人捡起那头目掉落的匕首,猛然往其胳膊上插了一刀,又梦地拔出,嗜血凶狠之色,看的徐立前都忘了去阻止。

有第一个人做榜样,后面的人都反应过来,一个一个接过匕首,给那头目又添几个伤口之后,又将仇恨转向那名叛徒:“我们跟着夏立老大,才有了几天能吃饱的日子,你豆芽就背叛,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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