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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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经- 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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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傅道:“朝廷养兵千日万日,如今只是让他们干一个月的体力活罢了!若是卖力流汗尚且不愿意,那朝廷如何能指望他们上了战场能够流血卖命!”

“一个月而已!就当做一次训练一次考验!”

“为什么不能坚持!”

“而且,三大营的将士们本来就粮饷充足……”周太傅缓缓地道:“那么,朝廷也不必向工程调拨太多的物资了。”

新帝原本还本能反对,但越听目光就越亮,待周太傅讲完之后,他激动地握住周太傅的双手,双泪盈眶,道:“老实!您简直乃是朕之姜太公是也!您这一次真是又救了朕一命!”

“良策!”

“谁说不是良策!绝对的良策!”

新帝道:“就这么办!朕亲自去三大营动员众位将士!老师,您陪我去!”

“是。”周太傅恭敬地道:“陛下但有差遣,老臣无所不从。”

“得老师辅佐,朕之大幸!大夏之大幸!”新帝紧紧握住周太傅的手,动情地道。

周太傅神色恭敬,笑容却是平淡。

洪光道长给的期限很紧张。新帝不敢耽搁,当即就命人摆驾,轻车出了宫。护卫也不过是带了百人而已,更没有摆下帝王仪仗。

“朕这算是微服,老师您与朕同乘吧,朕还有许多问题,请教老师。”新帝诚恳地道。

周太傅恭敬谢过新帝,道:“如此,老臣就僭越了。”

“没有,没有,你我本来就是师生。”新帝道。

低调的四驾马车驶出了皇城,驶上了街道。新帝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十分感慨,道:“朕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就这么随随便便就出了宫,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有洪光道长那么一个随时随地都能出现在自己面前,捏死自己就如同捏死蚂蚁一般的存在,所有的刺杀之类的潜在危险,都再也无法引起新帝的惊恐动容了。

周太傅保持了沉默。

新帝向外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才道:“老师,您说,我们真的就对那个人没有任何办法吗?”

“他之前去了姑苏。”周太傅道:“从徐夫人那里取走了《浮世经》。而徐夫人却丝毫不为那本奇书而有任何动容,恭敬地让出了奇书,送走了那一位。”

“徐元真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有心计,有胆识,有能力,不输天下任何男子。”周太傅道:“而老臣说句陛下您觉得不好听的,如今的姑苏徐氏,徐元真能够号令调动的人力物力,其实比陛下您能动用的力量要多的多!”

新帝脸色有些不好,但很快自嘲道:“老师说的没错,的确如此。”

大夏千疮百孔,牵一发就要动全身。此时负重裹足前行,他这个大夏朝廷的当家人,看似拥有无数江山黎民,但实在没有徐家的家主容易做!

徐元真就让徐家所有的力量归于她用,而不必计较任何后果……他能吗?他不能。他若是能,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一行了。

“《浮世经》,是徐师遗留之物,也就是归属徐家所有之物。”周太傅道:“若是任何一丝可能,身为徐师后人,徐元真就不会放弃《浮世经》。”

“但她却十分干脆的,恭恭敬敬地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那一位,她拼不过。或者是代价太大,不值得。”周太傅看向新帝,道:“皇上,眼下情形,我们无法伤害到他,他却能随手杀死我们……所以,我们必须要听话。”

“陛下,为了大夏江山,为了黎民百姓……您要忍耐。”

“朕明白。”新帝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幸好那一位对权势不感兴趣。只盼望着陵墓早早完工,他早早如愿离去吧。”

周太傅却缓缓开口道:“与他合作,陛下您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好处的……”

新帝看了过来。

东街。

四海酒楼位于东街最好的地段,占地数间,十分气派。

三楼临窗,九公主兴致勃勃地听着胡不为讲述,偶尔向外面街道上看一眼,不禁“咦”了一声。

胡不为停顿下来,同样看向窗外,见到是一队护卫护送着一辆低调的马车走过,看向九公主,目露询问。

☆、296

“皇兄微服,也不知是往哪里去?”九公主随口道。

胡不为目光闪动,轻声道:“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

九公主讶然看向胡不为:“你这个书生,倒是胆子大的很。要知道,窥视皇上行踪,是要被杀人问罪的!”

胡不为面色白了白。

九公主见状,突然嫣然一笑,拍手道:“不过,你这个提议,本公主喜欢。”她轻盈的跳了起来:“走,我们跟上去瞧瞧。”

胡不为洒然道:“小生领命。”

“狡猾。”九公主嗔了一句。

他这样说,便成了是他听从九公主的吩咐行事,就算被发现,他一个听命之人,也不会担太多的罪责了。

小心思被发现,胡不为面上不见尴尬,反而轻轻一笑,无端地多出了几分亲密之感。

九公主侧开目光,掩饰住了俏脸上微微的不自然,向外走了出去。

一行车马并没有避人耳目的意思。

九公主和胡不为轻轻松松地缀着他们,一直出了城。偏离官道之后,路上行人稀少起来,两个人很快就被人发现了。九公主领着胡不为坦然干脆地走近了新帝的马车前。

“皇兄这是往哪里去?”九公主见礼之后,好奇问道。

“往三大营训话。”新帝并没有隐瞒什么,对九公主也颇有忍耐,说话语气还算和蔼,道:“天色不早了,九儿也该回宫去了。”

“不要。”九公主摇头,干脆登上了马车,与周太傅行礼示意见过了,坐下来,道:“既然遇上了,我也跟着皇兄瞧瞧去。”她补充道:“我身边也没几个护卫,回城路远,不如跟着皇兄身边安全呢。”

“朕有要事。”新帝沉下了脸。

“我保证乖乖的,不耽误您的事儿。”九公主却是丝毫不怕。

新帝看向周太傅求助。

周太傅向马车外看了一眼,淡淡地道:“皇上,正事要紧。公主跟着,也无妨。”

九公主没带护卫。此时让她回去,肯定要分了人手。再有,九公主不乐意回去,就在这里磨蹭,也是耽误时间。

新帝无奈地道:“你这妮子,回头朕就下旨,不准你出宫。”

九公主撇撇嘴,道:“那我就天天到乾清宫找皇兄玩儿。”

“胡闹。”新帝摆摆手,示意启程,像是拿九公主没有办法,看见了车外的胡不为,问道:“那小子是什么人?”

“哦,他啊,是一个举子。”九公主道:“我在老师家碰上的,觉得他会说故事,就认识了。”

新帝看向周太傅。

一个举子,能到周太傅府上,那也不简单了。

“他就是老臣曾经向皇上您提过的胡公后人。”周太傅从容地道。

“哦。原来是这么个人。”新帝再次打量了车外跟着行走的胡不为,点头道:“倒是年轻有为。”

九公主一双妙目在新帝和周太傅之间转来转去,总觉得他们说起胡不为之时,言语神态之间,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这不禁让她更生好奇之心。

但新帝和周太傅去又不谈胡不为了。

护卫们也没有驱逐胡不为,给了他一匹马,由着他一直跟着。

……

“老师,辛苦您了。”新帝揉了揉太阳穴,面露苦涩。

方才,若非是周太傅慷慨激昂一番演说,鼓动了军心,只怕他这一行,怕就要尴尬了。

“将士们都会理解您苦衷的。”周太傅道:“其实,令行禁止,军令如山,没有任何想法的士兵,才是最好的兵。这一次,皇上您来,是表示了对他们的看重。若是他们不懂,那就是愚蠢!”

“总之,多亏了老师。”新帝诚挚地道。

归程之后,九公主就一直托腮不语。尤其是此时,竟然向没有听到新帝和周太傅之间说话似的,蹙着眉,仿佛在想着其他要事。

“公主在想什么?”周太傅问道。

他方才有留意,在他于军中高台宣讲之时,九公主似乎与胡不为悄悄地交流了什么。随后,九公主就一直在沉思走神,直到现在。

“我在想,该不该替胡不为向皇兄和老师传话。”九公主道。

“什么意思?”新帝皱眉道:“那个小子,接近你就算了,竟然还这么堂而皇之地利用你?狂妄!愚蠢!”

“他说,他知道六十年前那笔财富的下落。”九公主轻飘飘地道。

“你说什么!”新帝猛然坐直,看向九公主,难以置信。

“他说,他知道六十年前那笔财富的下落。”九公主将之前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皱眉道:“他求我传话。但我还没有琢磨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来着。”

“六十年前的那笔财富,是什么财富?”九公主问道:“皇兄知道?”

新帝如何不知!

大夏国库空的连老鼠都留不住,全国各处都在张口伸手向他要钱,新帝登基之后,银子一直是他心头最大的痛!

可以说,他将所有能抓出银子的地方,和可能抓出的银子的地方,都反复不知想了多少遍!

而六十年前的那笔财富,他如何没有惦记过!

“六十年前,高宗之时,大夏正是国势最盛之时,连年风调雨顺,商业繁荣,民生富足……大夏税收也是连年增长,国库丰盈,朝廷根本根本不缺钱!”

“那时候,皇宫一应供应开销,比今日不知多了多少倍。”

周太傅道:“当时户部尚书胡应策,擅长经营之道,他在户部之日,大夏从未缺过银子。哪怕遇上天灾之时。其人掌管户部三十一年,方才突发疾病去世。”

“他死之后,接任户部之人打开户部库房,却故意地发现,库房里的存银远远少于账册上该有的数目!所有人大惊之下,上报高宗,随即清查库房,却发现,国库所有的银子,也不过区区几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显然是不对的。”

“此时,之前胡应策呈出来的账册已经不能为信,一时间竟然谁也不知道这些年大夏国库到底有多少存银……但最后,所有人保守估计,胡应策至少从国库弄走了六百万两银子。”

“胡应策被抄家下狱。”

“但那一笔银子,无论如何拷打寻找,挖地三尺,也再没有找到。”

“凭空消失了。”

“先帝也找了几十年,一样没有半点线索。”

周太傅看向九公主,目露凌厉,问道:“现在,公主明白了吗?”

九公主怔愣地点点头,不自觉地道:“那个胡不为,难道就是当年胡家后人?”

他竟然如此胆大!

以为新帝是多么和蔼的一个人吧!

敢用这样的消息来引起新帝注意!

找死呢吧,这是!

九公主深深觉得荒谬极了。

周太傅摇摇头:“老夫仔细研究过当年的宗卷。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所有胡家人,包括下人仆妇一共三百多口,无论老小,全部被处以极刑……以当时的情况,朝廷不会有任何遗漏。”

当时大夏国盛,国泰民安,正是朝廷控制内外最严的时候。胡应策在京城为官几十年,家中上上下下都在朝廷密探的监视之中,根本不可能悄悄地送出血脉!

“若胡不为真是胡应策之后……他吐露这个秘密,只会给他带来莫大的危险,而不会有任何好处。”周太傅道:“他不是蠢人,前途光明,根本不必如此犯险。”

“朕也觉得是。”新帝脸色缓和下来,问周太傅道:“老师,不如就见见他,听他怎么说?”

周太傅沉吟点头。

新帝给出一个眼色,有太监领命下去。不一会儿,胡不为就被带了上来。

“小生胡不为,叩见皇上,皇上万安。”胡不为下跪行礼,又道:“叩见九公主,太傅大人。”

“平身。”新帝打量胡不为,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让九儿传话给朕,所言为真?”

“事关重大,小生亦不敢在君前撒谎。”胡不为郑重地道:“小生的确有关于六十年前户部失银的线索。”

“哦?”新帝情不自禁激动起来,沉声道:“说!”

胡不为低头,在新帝目光逼视之下,从容地开口。

……

若说上半年老天还算是给面子,照顾了田间天时的话,那下半年,老天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和气了——

到了江南晚稻扬花的八月初,一场接着一场的台风带过来连绵不断地阴雨,一连二十几天,都没有晴日。不见阳光,水稻减产是一定的了,更让人担忧的,是数日的雨水终于引发了洪涝,江南很多地方几乎是一片泽国!

“大兄,是南通的消息吧?”徐玫开口问道。

她才打听到,南通大河水位上涨数日之后,终于将泡软的堤坝冲开了!整个南通附近,一时间洪水淹没良田村庄,不知多少人被洪水冲没了命,更多的人流离失所,不知该往哪里才能逃出生天!

徐玫特意吩咐了人,将关于南通的消息送到了徐立前手里。

“是。”胡不为收了纸条,面露忧色,道:“天不饶人,也不知那里眼下如何了。”

徐玫道:“我听说,朝廷已经有近十年没有清理淤积修缮堤坝了。这次的雨水其实并不算太厉害……但总归是老百姓受了苦。”

“我知道。”胡不为的声音有些暗哑,苦笑道:“在南通的时候,我向高大人提过清淤,但高大人告诉我,没有条件。”

“朝廷没有钱。”胡不为道:“官员不作为。”

“新帝的目光,也顾不上这大夏的每一个角落。”胡不为叹道:“大夏的吏治腐朽,只能慢慢动刀子,慢慢割掉腐肉。但割的太慢了,就是百姓在煎熬。”

徐玫想了想,低声道:“我听说,那个陵墓,又开始修建了。朝廷虽然没有征调民间劳役,用的是士兵们……但源源不断的材料送过去,开销也不小。”

徐立前愣住了:“这个消息你听谁说的?”

“反正我就是知道。”徐玫咬唇道:“大兄,我总不会骗你就是。”

徐玫为什么要拿这种消息来骗自己。徐立前并不是不相信徐玫的话,只是觉得这消息实在荒谬,难以置信!

“将士们不去杀敌卫国,反而成了拿锹挖土修墓的劳役!”徐立前道:“如此荒谬!到底是为什么!”他的俊脸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为什么!那陵墓到底有什么好的,非要去修不可!”

徐玫又低声道:“总算没有奴役百姓,不是么?新帝在这一点上,总算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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