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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几句话,由于失血太多又昏了过去。
苏启光眉头紧皱,牛旦一定是碰到了什么人,但从所受的伤来看应该不是鬼子。那么丛林深处还有人居住?究竟是什么人呢?
一切显得太过离奇,苏启光决定在原地扎营休息,不再向前行进。也许等到这缠人的大雾消散后,便会有一个明晰的答案了。
第一四八章 深林野人
更新时间:2012218 19:56:03 字数:1629
第二天,浓雾渐渐消散了,林子在人们的眼中不再那么恐怖。
苏启光从牛旦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弄清楚了那天的情况。他同队伍走散后,无意间发现了一座破烂不堪的小竹楼。他刚想进去一探究竟,便被里面射出来的箭伤到了肩头。他慌忙跑开,以至于连射他的人长什么模样都没有看清楚。
“你确定只是一个人?”苏启光问。
牛旦点了点头道:“俺当时只看到一个人的影子。”
“你还认得路吗?”
“认得,认得!”牛旦急着要坐起来,“俺这就带你去!”
苏启光笑着扶他躺下道:“不急,等你伤好些了再说!”
“俺没事,俺这就带你去!”牛旦少年心性,又带着点儿恨。
“不,咱们过几天再去。昨天被你吓了一次,那人肯定有了戒心,说不定会躲起来。过了几日,等他放松了警惕到时再去,准能抓住他。”
几天后,苏启光带着队伍在牛旦的指引下,朝那座神秘的小楼进发。一路上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木,上面盘绕着手臂粗细盘根错节的藤蔓。偶尔会有不知名的小动物闪过,惊出人们一身冷汗。
过了一片桉树林,牛旦突然紧张起来指着前面道:“就在那里!”
苏启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林子的尽头是一座斑驳的竹楼,远远望去门窗紧闭像是一座被废弃的鬼屋。
苏启光对身后的人们说道:“我们分成几组将竹楼围起来,听我枪声一响,你们就冲过去。里面的人是敌是友现在还不清楚,大伙儿小心些。”
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大伙儿先别伤他性命,万一是山里的老乡。”
“那要是他伤我们呢?”不知道谁插了一句话。
“那也不能乱了纪律!”
十几分钟后,战士们将竹楼围了起来,突然一名战士发出一声惨叫。
“被发现了!”苏启光暗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朝天放了一枪,人们从四面八方向竹楼围了过去。不断有竹箭迎面飞过来。苏启光很是狼狈,又不愿意伤里面的人,只得大声喊道:“老乡!别怕!我们是新四军!”
他的话还没有落地,一支箭朝他的脑门直射过来。苏启光狼狈地滚倒在地上,额头划破一个大口子,血流了出来。
牛旦气得骂道:“这个狗日的,队长!给他一枪吧!”
苏启光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不理会牛旦的话,冲竹楼喊道:“对面的老乡!我们是新四军!专门打鬼子的!我们是打鬼子的队伍!”
对方听到苏启光的喊话后,竟然停止了放箭。
苏启光传下命令让大伙儿呆在原地不要动,他试探着站起身来,小心地朝竹楼走去。牛旦忙伸手拉他,被苏启光推开。
他向前慢慢走了几步说道:“我是苏启光!我们是来川坝打鬼子的,我们没有地方可去,只得在这丛林里暂时驻扎,如有冒犯请多原谅!”
苏启光边说边慢慢靠近竹楼,他已经走上了吱呀作响的楼梯,轻声说道:“老乡!我们真的是打鬼子的队伍!”
门突然被打开了,打断了苏启光的自言自语。他有一丝意外地怔在了那里。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立在竹楼的门口,身上满是结痂的伤口,不断地渗着脓水,头发很长披散下来,胡子虬髯。整个人好似一个没有开化的野人,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睛,射出仇恨的光芒。
那人问道:“你们真的是杀鬼子的吗?”
苏启光脸上露出微笑:“听口音你就是川坝人吧?我们谈谈好吗?”
“你们真的是杀鬼子的吗?”那人又问了一遍,一股浓烈的愤恨扑面而来。
苏启光点了点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同鬼子似乎有血海深仇。如果是那样的,我们同你一样。”
那汉子盯着苏启光的脸看了好久,让出了门口。
苏启光很轻松地迈步走了进去,像是造访久别的朋友。屋里的摆设杂乱无章,正是柱子盖的竹楼,只是现在没有生活的气息,只有浓浓的腐臭的味道。
那汉子开口道:“东面屋子里有一具鬼子的尸体,都烂了。”
苏启光有些惊讶,意识到面前的汉子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出来,他索性开门见山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们真的是打鬼子的吗?”那汉子仿佛就会说这么一句。
苏启光无奈地再一次点头。
“俺凭什么信你?”
苏启光从没有碰到这么个较真的人,难不成现在逮个鬼子杀给他看吗?他从身上解下自己的枪扔进汉子怀里道:“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用它崩了我,我不说半个不字。”
汉子还真将苏启光的枪收了起来,随后缓缓坐在凳子上轻声说道:“俺叫宝平!”
苏启光坐在了他的旁边,知道这个人的故事一定很长。
第一四九章 突袭计划
更新时间:2012219 17:12:54 字数:1840
宝平的话语略显低沉,但是字字句句扎进苏启光的耳朵里,像是涓涓的苦涩溪流不断流进他的心里。
“俺家种的是自己的地,不用看贾老爷的脸色。”
苏启光思索着这个贾老爷必定是川坝的大地主了。
宝平继续说道:“后来村子里来了一个外来妹子,她的丈夫才是这个竹楼的主人。她说她姓陆,以前还是位大小姐,后来打仗了流落到这里,遇到了她的丈夫柱子。他们生活在这山上,还有了个娃娃,没过多久鬼子闯进这里,她男人被打死了,她们孤儿寡母投奔到川坝。”
宝平叹了口气,突然眼睛里射出怒火道:“你不知道啊!柱子媳妇儿可怜啊!上有老下有小,一个女人家不容易,可是那贾老爷真不是个东西,竟然使了计策硬是霸占了她······”
苏启光看出宝平对那个外来女人的情意,他默不作声打算当一个好的听众。
宝平叹息了好一会儿道:“柱子媳妇儿说她叫陆奇玥,打仗以前生活在南京,她父亲好像还是南京的什么大人物······”
“等等!”苏启光第一次插话,他的心狂跳起来忙问道:“你刚说她叫什么?”
宝平重复了一次道:“陆奇玥。”
苏启光呆住了,心想不会这么巧吧?陆剑忠有个妹妹叫陆奇玥,他在南京见过几次,那时的陆奇玥是南京的名门小姐,莫不是同一个人吧?
他问道:“能说说她长什么样子的吗?”
宝平狐疑地看着苏启光,只听他解释道:“不瞒你说,她的名字同我一个朋友的妹妹是一样的。”
宝平描述了陆奇玥的长相后,苏启光已经有八分信了,不可思议的是陆奇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宝平没有被这突兀的打断而干扰,继续讲着他的故事,他说道:“俺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的女人,村里的不三不四的人开始打她的主意,贾老爷将她霸占了后,俺便去他门前骂了几句,后来······”
宝平停了下来,痛苦地抱着头道:“后来,鬼子突然来了川坝,抓壮丁,姓贾的头一个将俺送到鬼子手里。俺爹死活不让他们带俺走,被鬼子······打死了······”
苏启光似乎明白了一些。
“鬼子将俺们村子和附近村子的男人赶到北面的山沟里,挖沟砌墙,每个人都像牲口一样干活,不分白天黑夜。俺们每天只能喝一顿稀饭,每天都会死人。”
苏启光的手握成了拳头,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宝平嘴唇哆嗦着,讲述这样的故事无疑于在伤口上撒盐:“俺听后来上山的王老爹说,最惨的就是······柱子媳妇儿,被住在贾老爷家的鬼子给······”他实在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了出来。
好久宝平低着头沙哑着声音道:“后来她疯了······她婆婆找鬼子拼命,被鬼子用刺刀刺死了,可怜的狗蛋儿就是她的孩子也被鬼子杀了。”
苏启光的咬肌绷得紧紧的问道:“她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
宝平抱着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一个劲儿的摇头道:“不知道!不知道!狗日的鬼子!”
苏启光的手搭在宝平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都逃不了的,这笔帐迟早得算。”
宝平看着苏启光:“你们杀鬼子的时候,能不能带上俺?”
苏启光点了点头道:“但是你能告诉我们你怎么来的这里?鬼子将你们带到山沟里究竟在干什么?”
宝平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道:“俺们将那里的山地全部铲平,铲出一块儿很大很大的平地来,就像村子里的打麦场一样。没过几天,鬼子拉着一些黑家伙就来了!”
“什么样的黑家伙?”苏启光忙问。
“就像俺们村里做饭用的锅,但好像又太大了些。”
苏启光明白是雷达,鬼子的秘密雷达,可以给飞机报信儿的雷达。这次运气不错,摸到了鬼子的命脉,这让他有种意外的惊喜。
“你知道怎么去那里吗?”苏启光兴奋地问道。
宝平咬着牙道:“知道,那地方就是烧成了灰,俺也找得到。”
苏启光又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是不是从这里也可以通向那个地方?”
宝平说道:“那个地方有一处崖壁,俺们那天十几个人逃到崖壁边,发现已经无路可逃。鬼子追上来开枪打死了好多人。俺心想回去也是个死,不能死在鬼子的手里,心一横就从悬崖上跳了下来。后来发现崖头其实没有以前想象的那么高,下面是一条到处都是枯叶的小山谷,俺当时掉下来也没有摔死。顺着山谷就走到了这里,还看到这座竹楼。以前听柱子媳妇儿说过这里的样子,俺便知道这就是她住过的地方。”
苏启光看到宝平身上的划伤,喊着卫生员来给他包扎伤口。宝平此时的戒备之心已经荡然无存了,他冲苏启光说道:“俺看的出你们是好人,俺想加入你们的队伍。”
苏启光笑道:“欢迎你的加入,而且这次我们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我们想攻打川坝鬼子的那个据点,你能不能带着我们去?就从你说的那条小山谷里,给鬼子来个出其不意?”
宝平点了点头,苏启光又吩咐牛旦同几个人送信到最近的游击队那里。这次摸到的大鱼他一个人消化不了,得联合附近的游击队一块儿包饺子。
第一五零章 有女如玥
更新时间:2012222 21:05:51 字数:1934
一次不算惨烈的战斗在苏启光的精打细算中结束了。或许是强弩之末吧,日军的抵抗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苏启光带领着附近的游击队,出其不意地围歼了川坝的日军,使那里还没有建好的日军雷达站彻底毁于一旦。
一个日军俘虏被带到苏启光的面前,周围站满了好奇的战士,他们过去很少能够抓到活着的日军俘虏。
苏启光正了正破旧的军装,压抑着自己的厌恶和痛恨朝那个俘虏走去。看到俘虏后,苏启光心中的恨意突然淡薄了许多。那分明就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子,肥大肮脏的军装不合时宜的挂在他瘦弱的身体上,他像冰冷的石柱一样僵硬地立在那里,正用极度惊恐的眼神抵触地盯着苏启光。
苏启光顿觉索然无味,冲牛旦摆了摆手,带他下去。
那个俘虏突然咬紧牙关,进而用尽全力大声呼喊,凄厉的声音将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牛旦端起枪托砸了他一下。
苏启光略懂得一些日语,走到被按倒在地的俘虏面前语气平静地用日语说道:“先别忙着喊你的天皇爷爷,万岁效忠之类的,我们的政策是优待俘虏。”
他说完后,转过身吩咐牛旦把俘虏带到别处,给他点儿吃的。牛旦极不情愿地去执行这项任务。
苏启光站在村子北坡的高地上,看着面前的川坝像是漂浮在青波碧海上的一粒珍珠,周围葱茏的绿色更衬托出川坝的宁静。八月的风裹着热浪拂在脸上,他突然觉得有些困顿。
宝平慢慢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宝平!你回家吧!”
宝平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本以为家早已不存在了,如今家又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但是还是原来的家吗?
宝平的脚像是踩了棉花一样,轻飘飘地飘向村子东面的那座曾经温暖的简陋房子。他走过那条泥泞不堪的路,转过那段土墙,站在斑驳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空落落的,没有晒好的红薯干,没有悠闲散步的鸡群,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佝偻的人影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端着一个破烂的陶盆。
“娘!”宝平跪在了地上。
“啪!”宝平娘手里的陶盆摔落在地,碎成了几片。
她跑过去将儿子紧紧揽在怀里,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的失去他,现在的突然相见令她感到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将宝平扶起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抓着儿子的手,生怕再丢失了。
一根梨木枝轻轻抽打在宝平的后背,宝平不知是谁如此讨厌打扰他和母亲的团聚。他转过身看去,一张痴呆肮脏的脸钻进了他的眼睛。
竟然是陆奇玥,宝平不禁惊喜交加,正待要张口询问。突然看到陆奇玥指着宝平大声地尖叫起来,那种歇斯底里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宝平娘很熟练地抓住陆奇玥的手臂像是哄孩子一样喃喃说道:“不怕,不怕!”
陆奇玥慢慢安静下来,抱着手中的梨木枝笑道:“不怕!不怕!狗蛋儿不怕!娘在这里!”
宝平娘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将陆奇玥和儿子拉进了屋子。她一直以来都在庇佑着这个人们视为不祥的女人,因为自己的儿子喜欢她。
在川坝最初的岁月里,苏启光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整顿队伍,建立组织机构,帮助老百姓恢复生产,还有就是审判贾老爷,福叔。两天后,川坝北坡的桉树下,随着枪声响过,罪恶的灵魂随着他们的皇军主子而去。
苏启光独自一人来到宝平的家,院子里晾晒着从贾老爷那里分来的有些发霉的苞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