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记者的非常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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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记者的非常情路-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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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路低着头疾走,就像是生怕给人看到脸,一出大门又小跑了起来,一面不时地抬手抹眼睛。
张纯良的目光追随着女人过了道,见她一下子扑到了江堤栏杆上,双手扣住脸,深深地埋下了头。
张纯良猜测她应该是遇着了什么难事——没准儿是来*告状的?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过去问问,一个男人又从政府大门里急匆匆地出来了,从他眼前一闪而过,过道直奔女人。
是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若不是神态慌张可疑,该是很有些气度的。张纯良刚才没看见他的脸,看背影觉得眼熟,正惊疑,就见男人跟女人说上话了。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女人忽然紧抹着眼睛返身往路边跑。男人立刻掉转头,很大声地说了句什么,女人一下子站住了。
男人紧走几步到了女人身边,又跟她说了什么,女人就不再抹眼睛了,但是仍旧低着头。男人开始转头转脑,焦灼地四外招手打车。
张纯良已经认出了男人,更吃惊了。
楚天舒那时候还在紧盯着电视里的张纯良发呆,假使她真能*张纯良的现实世界,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那个男人,一定会比张纯良更加吃惊。
楚天舒最早的爱情体验以后来人的眼光是太落俗套、太没创意了——初二时爱上了语文老师。
——不过在当年,在那个连琼瑶是谁大陆上都没有人听说过的年代,男女生说句话都要给人怀疑取笑,那么小的孩子,敢爱上自己的老师,给人知道了是要骇掉眼镜甚至眼睛的!当事人也必定自认为是犯罪——楚天舒在其后很长时间里都摆脱不了那种罪恶感,却又真的没有办法管束住自己不去“犯罪”。
那是个大学毕业前夕来实习的学生老师,新学期里一步跨进课堂,令人意想不到地英俊潇洒,在讲台前站好,自我介绍说叫“李仁泽”,拿起粉笔把三个大字端端正正写到了黑板上,转回脸微笑着,灵动有神的眼睛从所有人——也包括楚天舒——脸上缓缓扫过。
那一刻,楚天舒觉得简陋的教室忽然间就不一样了——不再是课堂,而是阳光灿烂空气清新的旷野,她是一株草,一枝花,给太阳的光辉照耀得灵魂舒卷飞升,霎时就融化进它最热烈的怀抱了。
不久,照楚天舒的观察,全校几乎所有的女学生和适龄女教师——她就是那么觉得的——因*的到来,眼神儿、样貌、打扮和种种状态,全都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有种神秘的气氛,深深地笼罩了校园。
由各样眼神织就了许许多多张网,漫天撒开,随一个身影飘忽、游移、降落……那人就是网中的鱼了。
楚天舒恨不能撕碎所有别人的网!
——更恨不能撕碎自己的那张——却办不到。
她突然有了一种特异功能般神奇的本领了,即便远远地*的身影只一闪,那一刻就算她背对着他,也能准确地倏然一下转过身,一瞥之际一颗心猛地跳将起来,半天也稳不下。甚或仅仅就因为课程表上“语文”二字,眼神也可以长久地定住,周遭的世界消失了……更不要提当面……
——差不多全是痛苦。
——幸福似乎只在痛苦的顶尖之上,星月一样给下面顶礼膜拜的人祈念着,可望而不可即。
其实楚天舒也知道,*对她一直非常好。她是他最好的学生,他提的问题再难,别人答不上来,叫到她——都不要等到她起立回答,只点到她的名字时,就已经一副笃定的眼神和口气了,并把那样的眼神在全班逡巡,意思是:“你们都好好听着,好好学学——什么是正确、什么是优秀!”
——是真的,几乎每一次她都没有叫他失望过。
他喜欢她,仅仅就因为她是他最好的学生吗?真就没一点儿别的?他是不是也知道,除了师生之情,她……
楚天舒头疼所有这些问题,但这还不是最叫她痛苦的,她的巨大痛苦和压力在于,她以为很多人都看穿了她,尤其是语文组那些自以为能透视人心的狡猾的老师,他们是不是根本就以为她是昏了头或者不要脸呢?是不是总这样背后议论她?
她是他的课代表,有充分正当的理由每天到语文组去送交同学们的作业和卷子——是她的份内事。
问题是她的方法。
每天清晨她都早早地站在语文组门口,捧着齐胸高的一大摞作业本(那时的作业本都是用厚厚的硬纸壳夹子夹着的,几十本是非常厚重的一摞),再累也那样捧着。别的老师陆陆续续来了,她礼貌地一一向他们问好,他们一个个经过她,开门进去了,但是她不进去,捧着作业本执著地坚守门口,专等他。
别的老师也不招呼她进去。
——也就是说他们都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她也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所以每当她站在那里迎来了谁,和谁的目光遭遇了,她的心总是先一哆嗦——就像是给针或箭或刀一下刺到,头顶也立刻压上了千斤巨石,就好像连一秒钟也撑不住了,马上就要倒下去了。但她看上去的样子非常平静坦然,简直就是轻松自如的,目光清澈,彬彬有礼,就好像她的脸皮特别厚——要么就是真的天真无邪?
——每天她都需要如此这般地锤炼自己的神经,才可以在第一时间见到她心爱的*,跟他说上两句话——也只能是和作业有关的话——是她唯一的巴望,也是唯一私下的又公然的幸福。
代价真的是太大了,比历尽磨难穿越万水千山去见心上人还大——明知永无抵达的可能,也执意要走下去;明知根本就没有那样一个人在等待,便走上一生一世也是徒劳枉然,也是她一个人的事,还要坚持……
——那个时候她不懂得代价,所以不计代价。
——那样一种圣洁的世间没有只存在于未谙世事的少女心中的爱……后来便成了童话,给一个水晶球装了,放进了生命中只陈列少数几件艺术品的橱柜里。
水晶球里定格着一个精典镜头:走廊回弯处他来了,绿军上衣,深蓝色长裤,军用大头鞋,脖子上围一条前后一搭恰及胸口的天蓝色薄呢围巾,边走边跺脚,一路扑打着身上的雪花。
她眼见他头发上残留的洁白的雪花迅速地化掉,衣服上也现出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洇湿,他又拉下围巾上上下下地扑打,一路走一路扑打,一抬头,她正在他眼前,他也正在她眼前。
他冲她笑了,大而深邃的眼睛亮晶晶湿漉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好些洁白的雪花在里面飘,接天连地,辽阔幽远,可是中间澄澈的一泓里,雪花飘进去便化开,不断地飘进去,不断地化开,整个世界都散发出清新纯净的雪的气息,洁白透明,美好温馨……
——不能碰的……

第二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李仁泽是市政府主管工业的副秘书长,张纯良早就试图接近他了,又见他平时总一副笑*很亲切的样子,曾以为挺好接近的,却不想真正接触起来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
李仁泽的笑容是他的衣服,好看的只是外表,却把内里护得紧紧的,一副决不示人的架式,就好像抵死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也长着那一套屌玩意似的。因为高攀不上,张纯良很有几分讨厌他。
张纯良的“大哥大”忽然响了,是马副处长,说不好意思,市长又有事找他,不能一起出去吃饭了。张纯良在整个通话过程中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江边的那一双男女,一面“哼哼哈哈”支应着,一面琢磨着要不要把车开过去。
沿江公路很窄,往来车辆一向不多,大白天的行人也少,很少有空驶的出租车经过,直到张纯良挂了电话李仁泽也还没有打到车,但是这会儿张纯良已经决定不帮这个忙了。
——眼瞅着事有蹊跷:李仁泽要出去为什么不带自己的车呢?为什么女人先出来,他后出来?为什么女人一直哭,他一直慌慌张张的?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可是两个社会地位相差这么悬殊的人之间又能有什么事呢……
李仁泽到底打到了车,照顾着女人先上去,自己也上去了。
车子沿着公路跑了起来,张纯良开着他的黑色皇冠像是一个黑色的影子一样悄悄尾随在后面。
忽然张纯良看到了叫他吃惊的一幕——女人双手捂着脸转头抵在了李仁泽肩上……
那天张纯良极有耐心,无论接到谁的电话,说有什么事,一律一句话匆匆打发掉。他一直紧跟着那辆车跑出了很远的路,都快到郊区了,那辆车才在路边的一家饭店前停了下来,两个人下车进去了。
张纯良并不管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就守在自己车里,一刻也不离开。一个小时后李仁泽和那女人一起出来了,站在路边说话,像是要分手的样子。
张纯良开着车过去,突然停在了他们跟前,钻出车门回身高兴道:“噢,原来真是您啊——李秘书长,您好啊!”几步上前双手握起了李仁泽的手,热情地上下摇晃着。
李仁泽吃了一惊,但也不过是眼里闪过了一瞬的慌乱,马上就露出了他招牌式的微笑,一边握手一边亲切道:“张总啊,这么闲着,来这里吃饭?”
“不,不是——”张纯良笑道,“——我到郊区办点儿事,路过。老远看到您——还以为是谁跟您长得这么像呢——没想到还真就是您,下车问个好!”
女人自看到张纯良后状况就不大对。张纯良注意到女人眼睛红红的,眼皮肿得高高的,直愣愣地看着他,又抬起手来指着他,手指颤抖着,眼睛里闪出了晶莹的泪花,*也翕动了起来——是种激动万分、万语千言想说又说不出的样子。
李仁泽和张纯良都吃惊地看着女人。
张纯良忽然一拍脑袋道:“哎呀,这不是——吴——吴——吴晓磊的妈妈吗?”
女人紧抿了一下颤抖不已的*略一点头,眼泪“哗”地掉落了一大片,立刻双手捂脸背转身,全身猛力地*了起来。
“怎么回事?!”李仁泽吃惊道。
“没——没什么。”张纯良好像不大好意思,搓着手笑道,又看了看女人的背影,冲李仁泽挥手道:“李秘书长,那您忙,您忙!我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李仁泽叫住了张纯良,待张纯良回脸看向他时,他绷紧的脸又松弛了,上前拍了一下张纯良的肩膀,笑道:“老弟呀,有一点我跟你可是不大一样啊——你看我跟个女人在一起一点儿也不奇怪,我可是奇怪得很哪——怎么回事啊——”李仁泽抬手在张纯良和女人间来回比画着,“——你们认识?还是——你欺负我妹妹了?”
“你妹妹?!”张纯良吃惊道。
“当然是我妹妹了!”李仁泽正色道,“——从前我下乡插队那会儿,她爹妈待我就跟自己亲生儿子一样,我这妹妹当然也就跟我亲妹妹一样了。我可跟你说啊——我妹妹要是挨了谁的欺负,我可决轻饶不了他!”说到末一句时开脸笑了,表示是开玩笑的意思。
张纯良正一脸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女人回过了身,脸和眼睛全都红得更厉害了,也湿得厉害了,目光躲闪着瞥了李仁泽一眼,勉强笑道:“哥,看你说的!张总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哪!要是没有张总,磊磊也不会有今天——”说到这里眼泪又奔涌而出,赶忙抬手去抹。
张纯良急向女人摆手道:“瞧您说的,瞧您说的,一点儿小事,何必放在心上!”
女人终于平静下来了,告诉李仁泽这些年多亏张总资助,磊磊才没有失学,还考上了大学。
张纯良迅速地从脑子里过了一下,约略计算出吴晓磊应该是刚上大学,马上问:“怎么样——孩子好吗?真是对不起啊——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磊磊考上哪所大学了,是我关心不够啊!”
“张总看您说哪里话啊——我家磊磊可全亏你了!他考上了吉林大学,现在上学都快两个月了——”女人说到这里高兴地笑了,笑容从一脸的凄楚憔悴里绽放出动人的光辉,叫张纯良蓦地意识到她年轻时一定很漂亮。
“——我本来叫孩子写信向你报喜,也好好好谢谢你,他爸不让,说怕你知道了又要花钱。你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可也不能总给你添麻烦呀!”
“这都怪我!都怪我!”张纯良连连拍着脑袋道,“——事情多啊,我这脑子一天到晚给些乱七八糟的事塞得满满的,都成浆糊了——糊涂啊!妹妹你放心,从此后你家磊磊的大学学费我全包了,家里还有什么困难尽管吱声!哪儿知道啊——要是早知道——”说时笑着看向李仁泽。
李仁泽抬手阻止张纯良再说下去,张纯良也就“嘿嘿”地笑着停住了,留意到李仁泽好像是挺激动的样子。
——当然了,李仁泽的激动和一般人不一样,他的激动使他紧绷起*来,突然间变得异样冷峻沉默了,目光凝重,面无表情,僵硬得如同泥塑一般,连招牌式的微笑都忘了——是张纯良见惯了的领导干部激动的样子。
张纯良一留意李仁泽,李仁泽就又是笑容满面的了,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张纯良的手,亲切道:“老弟啊——刚才真是对不起啊——我也就是开个玩笑。说真的,我实在太感动了!而且正因为你不知道我们的兄妹关系,才最难能可贵!我——代表我妹妹,还有我妹妹的家人,谢谢你!非常感谢!”说话时双手握定张纯良的手,连连摇着。
“哎呀秘书长,这话您可就说远了!我捐助‘希望工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捐助的孩子也不只磊磊一个——多了去了!——我可决不是为了图谢图报呀!说真的,我什么都不为,就为了改革开放搞活了我,我手头儿有俩闲钱了,还可以帮助一些上不起学的孩子上学——这么干*我心里踏实,就这么干了,也算是回报社会吧!”
李仁泽由衷道:“老弟啊——还是你境界高啊——比我们很多党员干部都高——我早就这样跟人说——在这一点上我都非常惭愧啊!而且就不要说帮助别人了,你看我这妹妹,这么困难,这么些年了,我一直都还不知道。她又是个极要强的人,从来也没找过我——”李仁泽说到这里竟是眼圈突然一红哽住了,马上把头别转到一边,倒很出乎张纯良的意料。
李仁泽很快又转回脸来,表情也理顺了,认真道:“老弟,谢,我是一定要谢你的!不过从前也是我不知道我妹妹的情况,现在既然我妹妹来找我了,以后她家再有什么困难可就不能再麻烦你了……”
事有蹊跷——张纯良过后也一直这样想,尤其蹊跷的是,吴晓磊长得怎么那么像李仁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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