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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十四岁便嫁给太子,美其名曰,是享尽荣宠的太子妃。可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每走一步,都是困难重重,举步维艰。皇帝对我颇为忌惮,太子又生性窝囊,而那帮表面上与我姐妹相称百般讨好的女人,背地里却巴不得我死。所以要想活着,我就必须靠自己,必须心狠手辣,如果手下留情,死的就是我自己。”杜明恩喃喃地说着,提及过往,她的口气倒也平复了许多,夹杂着哀愁。
“为了你自己,你肆无忌惮地杀人,甚至连他们的家人也不放过?”思晨嘴角勾起冷笑,可怜的身世并不能成为她胡乱杀人的借口。
“他们不死,本宫就得死,所以本宫别无选择,再说斩草除根,有备无患,不是吗?这不,当初留你一条贱命,料你也没本事翻天,却不料会害了自己陷入现在这种窘境。”杜明恩依旧不甘示弱,眼神似要喷出火,显然,时至今日,她都不知悔改,甚至没一丝悔意。
“这就印证那句古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宸思晨,就是上天派来收杜明恩这个妖妇的。
“没错,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杜明恩栽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但你又能耐我何,今时今日,我还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对于她失败这回事,杜明恩倒也毫不掩饰,反而很是大方地承认了,但又怎么样,就算是苟且偷生,只要活着,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死,我倒不想你那么快死,死了,就解脱了,只有生不如死,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折磨。”
思晨的话,让杜明恩变了脸,但不一会,她还是恢复了清冷的神色,一阵狂妄的大笑后,她才慵懒地道:“我就说嘛,宸思晨,你跟本宫真的很像,耍起狠来,可丝毫不会比本宫逊色。”
怒瞪她一眼,思晨道:“我再狠,也只是对你,别说得自己杀人好像天经地义,没有人欠你,更没有人逼你。”她宸思晨是会耍狠,但也不至于狠到丧尽天良,杀人如麻。
“没人逼我?你爹那个老东西,几次联合朝中元老重臣上书请命,求皇上废了我这个皇后,他安的是什么心?这不是逼我是什么?”杜明恩言语依旧犀利,谁敢跟她作对,下场就是死。
“如果你真的安分,我爹爹至于这么做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你姑姑,隐居避世,老皇帝对她的宠幸,还不照样经久不衰。”思晨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又想到曾经在偏院住过的女子,同样是一个姓,怎么区别就那么大呢。
“她?我学她?哈。。。哈。。。”杜明恩一直笑着,笑得花枝招展,好像是听到一个什么笑话似得。
许久,她才收回笑意,面露恨意道:“你以为我姑姑是什么好货色,她不过是一只奸诈的老狐狸。这后宫之中,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她,她最厉害的招式莫过于,知进退,懂分寸,所以她成功地蛊惑那老家伙的心,隐居偏院,不过是想博取一个不闹不争,淡泊名利的好名声。但你知不知道,为了杜家在朝廷屹立不倒,她亲手把我这个亲侄女推入深渊。”
之后,杜明恩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思晨在一旁冷冷地听着,也猜出了个大概。
那年杜明恩十四岁,与朝中其他其他名门闺秀一同进入太子妃的候选名人之列。对他人而言,只是千载难得飞上枝头的机会,但对于她而言,却是个噩梦,她早已心有所属,又怎么会愿意进宫。
无奈之下,她只好去求助她的姑姑,也就是隐居偏院的那个女子。她姑姑告诉她,只要在选秀那日,她穿得朴实无华,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自然不会入了太子的眼。
当时天真无邪的她便照做了,而更奇怪的是,太子却一眼相中了她。
而后她才知道,原来那些都是她姑姑的计谋,想要在一群女子脱颖而出,其实根本不需要打扮得有多花枝招展,明艳动人,只需与众不同便可。
那日选秀,华丽丽的女人太子见多了,也看腻了,而对于杜明恩的朴实无华,他反倒觉得新鲜,所以,太子一眼便相中了她。
那一刻,她才知道她被人算计了,而算计她的人,就是她的亲姑姑。不仅如此,她亲姑姑还拿她的情郎威胁她,为了心上人的命,她即使万般不情愿,还是乖乖听话入了宫。
就这样,一入宫门深四海,从此萧郎是路人。那扇宫门,断绝了杜明恩对情郎的念想,但她姑姑却还是不肯放过她的情郎,两个月后,杜明恩便收到了情郎远去边疆,不幸战死沙场的消息。
之后,杜明恩便去她姑姑那大闹了一场,但她姑姑,不但没有一丝悔意,还大言不惭地说她这是为杜家着想,为大局着想。
那件事,成了杜明恩心头的一种痛,一根刺,致使她大病一场。也从此颠覆了她的人生。
“你知道我姑姑为什么会死,那是因为我长久在她的御膳里下毒的后果,直到她断气,我连眼泪都没有掉过。”杜明恩一字一句地说着,好像杀了自己的亲人,就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不痛不痒。
思晨听着她的冷言冷语,总算明白了杜明恩为何草菅人命杀人如麻,亲姑姑都下得去手,又何况那些个不相干的外人?
“我姑姑死了以后,杜家就彻彻底底地要看我的脸色,就连以前嫌弃我是个女子的爹爹如今也对我毕恭毕敬起来,那些以前欺负我娘的妾侍,再也不敢伤我娘分毫。这每一件事情,都教会了我,要想让别人臣服于你,你就必须手握实权。所以渐渐的,我变得爱斗起来,也渐渐地,后宫的女人都开始怕我,对我唯命是从,后宫的一切都掌控在我手中,可是,我仍不满足,于是,我把矛头由后宫转向前朝,一步一步稳固自己的势力,谁敢忤逆我,我就杀谁,那种看着对手在我面前倒下的滋味,让我觉得尤为刺激。杀人,陷害,我乐意,谁叫他们要反对我?”
狂妄的话,让思晨不由背脊骨发凉,可这话语背后的沧桑,却让她心中也浮起了些许同情之感。人们总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落在杜明恩身上,她倒觉得,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第四十章 崩溃
“你自己自作孽不要紧,可是却连累了你那个无辜的夫君,你就没有一点内疚吗?”思宸眼看口气狂妄的杜明恩,冷冷问道。
“哼,那个没用的男人?我有什么好内疚的?从前对那老家伙言听计从,老家伙死了对我言听计从,没半点主见的窝囊废。”提起那个被她害得丢了皇位的男子,杜明恩装成一脸不屑的样子,口中逞强地辱骂,但思晨分明感觉她眼神闪烁,似在躲避什么。
于是她又试探地说道:“可我却听闻,这个你口口声声说他窝囊废的男人,却在辛王大军杀入皇宫的那刻死死护着你。”
早在回颜啸的途中,思晨便问过风无涯,关于那日辛王大军杀入皇宫的场面。据风无涯回忆,那日辛王领兵冲进前朝之时,首先擒住的便是杜明恩,还有朝中几个杜氏余孽。
当那昏君闻讯赶来之时,杜明恩的父亲和叔叔已经倒在血泊里,而杜明恩就一脸惨白地站在一旁,血淋淋的刀子对向她。
眼看杜明恩就要命丧黄泉,却不料那昏君一把挡在前头,死死哀求辛王不要杀她,听闻当时那昏君为她说尽了好话,为她一个劲地向辛王磕头,到最后,还把头也磕破了,皇冠从头上跌落,模样之狼狈,场面之心酸,让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
他当时好歹还是一国之君啊,为了这样一个女子,连面子,形象都不顾了。
所以,杜明恩的心再狠,一想到这件事,想必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忍的吧。
果不其然,杜明恩那越发惨白的脸色证明了思晨的猜想。心中闪过报复的快意,她继续逼问道:“怎么,这会,知道内疚了?知道难过了?也会心痛了?”
想要一个人万劫不复,死并不是最好的办法,虐待她的心,让她的心死命地疼,才是最有用的。
杜明恩沉默着,同样是女人,她当然知道思晨此刻实在耍什么计谋,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思晨的确戳中了她的痛楚,让她一时间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但杜明恩又怎么会退缩,别忘了,她自进宫后,就一直跟人斗,斗个天昏地暗,你死我活,可她还没输过,而思晨即使再聪明,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就像同样是伸着血红信子的毒蛇,她也是年长的那只,思晨又怎么够她斗。
调整好心绪,杜明恩冷笑道:“那你呢,我弟弟对你那样好,你又是怎么对他的?我好歹只是害我夫君丢了皇位,可他到底还活着,你呢?你连给我弟弟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把他杀了。”
见思晨背脊一僵,她又阴阳怪气地道:“我那个傻弟弟哟,真是死不瞑目哟,怎么会爱上你这样一个白眼狼。”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的话惹得思晨一脸警惕。
杜明恩看着她,一抹恶毒自她眼中闪过:“什么意思,宸思晨,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弟弟爱了你那么多年,怎么说也是你救命恩人,你就这么对他?”
“那只能怪他自己命薄,帮着他姐姐助纣为虐。”思晨依旧嘴硬,但提起杜明轩,她明显底气不足,那难掩的愧色难逃杜明恩精明的双眼。
故意不去看思晨此刻的反应,杜明恩又道:“宸思晨,你可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当年你爹的死,跟他没有半毛子的关系,只因我是他姐姐,他不得不配合我。但当他知道宸冯详是你爹的时候,他可是懊恼得很。”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思晨有些招架不住了,她很不镇定地朝杜明恩吼了一句:“你胡说,根本就是你们姐弟两密谋好要害我爹爹。”
“呵,我弟弟四年前就看上你,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他若是知道你是宸冯详的女儿,把他供奉着都来不及,为什么要杀他?”杜明恩反问道。
见思晨不开口,她又接着道:“据我弟弟所说,四年前,宫中的群臣宴,那夜也是雪花漫天飞舞,他路过御花园一片幽静的角落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他,他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待寻到声音的出处,才看见一个小姑娘坐在秋千架上,小小的身子随着秋千飘荡着。整个场面,美得像一幅画似得。正当他还在寻思着该怎么开口去解释你之际,你就被人叫走,当时他只听见有人唤你晨儿,之后,那个名字便烙在他心里。”
杜明恩的话,让思晨回忆起,当年参加群臣宴之时,她在宴席里呆的有些闷了,的确在一处秋千架上玩过。
如此说来,杜明恩没有说谎。
“宴席结束后,他便开始打探你的下落,可还没问出结果,就被我爹遣去远方办事,这一走,便是两年。回来以后,他便在我的提拔下成了丞相,之后公务繁忙,他也就无暇顾及儿女私情,连娶亲,也是家族替他安排的。至于他后来是怎么知道你的,我就不得而知,不过他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我却清清楚楚。”
无视于思晨越来越惨白的小脸,杜明恩又悠哉悠哉地道:“他明知道你身上藏有对杜家不利的密旨,却宁愿但杜家的千古罪人也不愿对你下手。为了替你隐姓埋名,让你过上安然无忧的日子,他不惜把知道一切秘密的一干人等灭口。你可知,那些都是对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为了保你,他一次又一次忤逆我,还拿性命做要挟。为了你,他无视于家族为他挑选的女子,还想休了她让你做大夫人,就是为了怕委屈你。要不是我爹爹百般阻挠,他早就废了他的原配夫人。在书房我还劝过他,凡事别太过投入,否则到头来伤的是自己,但他却置若未闻。”
思晨知道杜明轩对她好,但从杜明恩嘴里,她才知道,杜明轩为她付出了这么多,那种突如其来的强烈愧疚感,让她胸口闷得发慌。第一次,她有种强烈的恐惧,第一次,觉得她杀了不该杀的人,第一次,她觉得她的手肮脏无比。
而后,杜明恩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实在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所以,落荒而逃。
杜明恩看着思晨那跌跌撞撞,像见了鬼似得慌乱逃脱的背影,肆虐的笑从嘴里溢出。笑着笑着,她只觉得,眼睑处有水迹滑落,划过嘴边,她竟让尝到了咸味。
原来,她杜明恩也有眼泪,她杜明恩也会哭,她也会痛。这样的感悟让她笑的更凄婉。
盯着思晨远去的方向,杜明恩一个人喃喃自语,眼神波涛暗涌,凶光外露。
“宸思晨,就算我死,也要拉你一同下地狱,我弟弟,当然没有我说的那么好,他的好,不过是我添油加醋说出来的。没错,他的确对你有情,但那只是因为他试探过你,知道你对那道密旨的事一无所知,他才没对你怎样。若是那时,他知道那道对杜家有害的密旨在你身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别忘了,我杜明恩跟他,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阴狠无情。何况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自家人不帮自家人的道理。
我说得我弟弟有多无辜,对你有多好,那是因为,我要你愧疚一辈子,就犹如你说的那样:死是最好的解脱,只有生不如死,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折磨。善良如你,本来对我弟弟就有所愧疚,如今知道了这些事实,会更加愧疚,往后,日日夜夜,你都会活在无尽痛苦的梦魇里,愧疚会天天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不要怪我,这是你欠我的,我只有那么一个真正对我好的弟弟,他的死,我怎么会不难过?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说完那么多话,杜明恩的嘴里吐出一串串断断续续,哀怨凄婉的笑声:“哈哈哈。。。。。。”
。。。。。。
思晨狼狈地走出房门外,风无涯和冷祈寒在那候着,一见她平安无事地出来,都松了口气,寻上前去。
暗夜里,冷祈寒没有察觉到思晨的小脸惨白无血色,只当像是寻常一般拉住她的双手,掌心出传来的异常冰凉让他心底漏了一拍。
思晨迎向那个得以依靠的怀抱,便无力地摊了过去。突然的放松,让她觉得胸口处一闷,一抹血腥味侵袭她的喉咙,一口鲜血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她口中喷出。
思晨的反应,让在场两个男人都惊呆了,冷祈寒更是急的大喊:“思晨,思晨,你怎么了?”
眼眸无力地看了冷祈寒一眼,继而眼前一黑,她便昏了过去。
冷祈寒反应迅猛地把她扶住:“思晨。。。思晨。。。醒醒,你别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