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个圣诞节的回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第十七个圣诞节的回忆- 第3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跟克莱儿相视一笑,「走,我们去看罗赛塔石碑。」克莱儿拉着我前往另一个展览室。
那块帮助商博良破解古埃及文字的著名黑色花岗岩石碑就静静地躺在展览室的正中央,站在前方驻足观赏的人潮不断。我以朝圣般的心情,带着庄严又兴奋的心情走向前,瞻仰这块当年从争夺埃及殖民地战争中,英国军队自拿破仑手中抢得的巨大石碑的庐山真面目。这可是解开拥有好几千年历史的伟大埃及文明所有秘密的关键石碑啊!因为它的出现,我们现代人才能回溯古埃及人记录在失传已久的古老象形文字上的神秘意义,进一步真正一窥古埃及文化广博渊远的堂奥。
「虽然,」克莱儿小声跟我说,「法国人在破解埃及文字上领先我们英国人一小步,不过,事实上,我们英国人对于埃及文化的研究和了解程度也绝对不输给他们。而且,妳看,很多真正重要的埃及文物都收藏在我们大英博物馆里面,罗浮宫只是在数量上取胜而已,但就文化意义以及研究价值来说,还是这里略胜一筹。」
我扬起一个会意的笑容,不打算加入英法百年战争之后还一直延续下来的两国在各方面相互竞争的微妙心结上的争论。毕竟我是半个罗姆人和半个日耳曼人,我还是保持中立的立场就好了。
逛完博物馆,克莱儿的堂哥正站在馆外的台阶上等我们。他也算是我们在伦敦这几日来的向导,非常具有英国绅士温文儒雅的气质和风度,对我们非常亲切和蔼,是一个让人感到放心而且个性稳重的人。
「三位美丽的淑女,」克莱儿的堂哥笑着对我们行礼,「准备好要去体验现在最新流行的英式淑女文化了吗?」
「查理,」克莱儿走下台阶,带着笑意问,「你订好位置了吗?」
「订好了。」他作出一个礼让的动作,「三位淑女,上车吧!」
坐上马车之后,我们三人还有霍玛斯女士(阿芙丽儿的阿姨)一起坐在马车里面聊天,查理则跟马车夫坐在前座。
「不知道乔治到了没?」克莱儿说,「他说还要带一个朋友一起过来。」
乔治是克莱儿的三哥,昨天晚上才从剑桥回到家里,我们跟他只有匆匆一瞥而已,看起来是一个爽朗爱笑的年轻大男孩。
「克莱儿,」阿芙丽儿赞叹地说,「妳三哥长得很帅耶,就跟亚历山大伯隆爵士差不多了。」
亚历山大伯隆是现在巴黎最受女性欢迎及青睐的歌剧男演员,金发碧眼,听说长得高大英俊,非常潇洒,歌声和演技更是无人能及,而且也是很多……嗯……的入幕之宾。
「是啊,」克莱儿皱着鼻子点点头,叹气地表示,「他长得比较像我妈,我妈的美貌都遗传给他,我则遗传到我爸的聪明头脑和简单的长相,唉。」
「怎么会?」阿芙丽儿轻声地说,「妳是属于耐看型的,越看越好看的那一种。」
「对啊,我也这么认为。」我也附和说,「我比较喜欢妳这种有气质型的女生,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会喜欢妳这一种气质美女。」
「唉,算了。」克莱儿笑着说,「我在妳们这两个大眼美女面前还谈什么美貌呢,我早就已经看开了,只好努力培养自己的内涵了。」
「其实,」霍玛斯女士也和蔼地表示,「美貌只是一时的,也许年轻的时候能够吸引很多男士的目光和追求。可是等到年纪大了,男女之间的相处除了只有美貌是不够的。年轻貌美并不会长久,女性还是要着重在气质的涵养和温柔敦厚个性的培养上面比较重要,这样才是夫妻相处的长久之道。而且克莱儿妳也很漂亮啊,有自己独特的韵味,我认为每一位女性都有自己独特的美,无法用来比较。」
「没错,霍玛斯阿姨说得对,我也很有同感。」我点头赞同。
「是啊。」阿芙丽儿也用力地点头附和,「我阿姨可是我们家族里面有名的才女兼贤妻良母,她跟我姨丈感情好得不得了,人人称羡!」
霍玛斯阿姨浅浅笑了一下,没有表示什么。她的丈夫在几年前已经过世了,看得出来,她还是非常怀念已逝的霍玛斯先生。
「妳们看,」克莱儿立刻转移话题,「那里就是西敏寺,喔,应该快敲钟了。前几年乔治四世才在那里正式加冕成为我们的国王,那时候我二哥还有带我们站在教堂外面观礼,所有通往西敏寺的道路都被人潮几得水泄不通,到处像在举办嘉年华会一样,热闹极了。」
西敏寺的钟声刚好在这时缓缓响起,敬告伦敦市民此时正好是下午四点时刻。
抵达饭店,我们在身着黑色燕尾服男侍的带领之下,坐在靠近小花园的窗户边,对面描绘春之女神和维纳斯的大型壁画下,还有一个五人的小型管弦乐团正在演奏着轻柔音乐。厅内已经坐了好一些衣着正式的男女宾客正在低声交谈,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英国的绅士淑女的举止之间总是展现一种轻松的优雅气质,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谨慎及庄重的态度,不若法国人那么的浪漫随性,也不会像德国人那般凡事讲求严谨精确。
我们坐下一会儿之后,乔治就带着他的朋友出现了。
「很抱歉,我们迟到了。」乔治英俊的脸孔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语气却是轻松愉悦。
然后他和克莱儿开始相互介绍起彼此的朋友。我们也知道了乔治身旁那位黑发灰眼、高大健壮的年轻男子也是在剑桥大学念书,是来自苏格兰的戴维。
精致的三层下午茶茶点端上之后,在享受司康、果酱、草莓塔、水果蛋糕、雪莉果冻蛋糕、杏仁饼、三明治和热红茶的同时,桌上的谈话团体明显分成两边。阿芙丽儿和坐在她对面的乔治正热烈地讨论巴黎的种种,听克莱儿说乔治去年才刚进行为期三年的游历于意大利、法国、瑞士、西班牙等地的大旅行回来。
另一边则是我、克莱儿和戴维正津津有味地聆听查理讲述有关印度和斯里兰卡的有趣经历。查理从小跟随他的父母在印度成长,直到成年后才回到英国念书,现在也是剑桥大学的学生,不过比乔治他们大两届,而且他打算念完书之后还要回到印度帮忙他父亲在那里的事业。
「印度人是个神奇的民族,那块土地上充满许多奇妙的人、事、物,以及很多我们无法了解的风俗民情,譬如说,妳们听过瑜珈修行者吗?我曾经见过一个住在恒河边的瑜珈修行者,他住在一棵大树下,终年几乎不吃东西,只喝水,而且他正在练习一种奇特的呼吸技巧,就是整个人倒立然后把自己的头埋在土里,据说这样的修行方法是为了要脱离世间轮回,离开人的世界投胎转世到另外一个属于仙人的世界去。」
「轮回?」克莱儿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感到同样的好奇,轮回、投胎转世?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的新鲜名词。
「喔,这个是出自古老印度教的信仰。印度教徒相信人不是只存在于这一世而已,就是说你还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之前,也曾经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生存在这个地球上,而这世死亡之后也不是就永远待在天堂或地狱,而是会依照个人造作的『业』也就是妳所做的每一件行为的后果决定你下一世要投生到哪里?当什么人?遇到哪些事情?也就是说我有可能前世是凯萨大帝,而下辈子却变成一个乞丐这个意思。」
「真的假的?」克莱儿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太……太危言耸听、也……太可怕了吧!那如果下辈子我们不小心投生到贫穷又落后的地方呢?甚至是变成一个奴隶?喔,那样我可不愿意,我还是宁愿让天使接引到天堂,在上帝的照顾和保护下生活。」
「不过……」一直沉默不语的戴维突然开口,「你们不觉得这样的说法是一件既公平又很具有逻辑理论的想法吗?否则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不公不义又奇怪了,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有钱有势,位高权重,像罗马皇帝尼罗那样的人,为什么那种疯狂残暴的人却可以当皇帝操纵他人的生死,而且荣华富贵一生。如果照印度人的轮回转世说法,那么他下一世就得为他前一世做造作的『业』自偿后果。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是贵族?有些人一生下来却是乞丐?如果只是都归咎于个人的运气好坏,那又是谁在我们每个人的背后作那位掌控人类命运的推手呢?我们基督徒总爱说『一切上帝自有安排』,可是上帝为什么要让疯狂残暴的人富有又有权势?让好人只能受苦受难一辈子,甚至只能当乞丐、农奴或者穷困的纺织工人,然后一辈子不得翻身?只有印度人的说法自作自受,因自己前世的行为造成自己下一辈子的好运、坏运,这样的逻辑推演非常合理而且公平公正,符合公理正义的原则。当然,这也不过是我个人的浅见,我并不评论转世轮回是否为真,因为没有人可以证实到底有没有轮回这件事,只是我认为这是个很公平合理的想法而已。」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克莱儿则一脸保持存疑的态度。
「这是个很有趣的观点。」查理则微笑地说,「你知道我们在印度的时候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吗?我们曾经开玩笑地说,还好自从亨利八世之后,我们英国人开始知道对于宗教信仰也是可以自由选择的。所以,当我这辈子是个好人、没有太多作恶多端的时候,我还能接受轮回转世的说法,毕竟下辈子叫我再来当个生活宽裕、没什么大烦恼英国绅士,也不是件什么坏事。可是如果我哪一天犯了什么杀人放火,下辈子得来当个乞丐还是什么可怜人的大错,我就要马上在上帝面前忏悔,受洗成为基督徒或天主教徒,这样死后才能上天堂,不用再来人间受苦偿还自己做的恶事了。」
我们三人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话题又转到有关东印度公司目前在印度的发展这方面。当然,这样严肃的话题他们三个年轻有为的英国知识分子讨论得很起劲,我则是完全插不上话,只是在一旁静静聆听而已。
轮回?转世?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的话,我希望妈妈也能转世到一个幸福的家庭,成长为一个健康快乐的女孩,把前一世的悲伤通通忘掉;然后再遇到一个愿意对她好,会好好照顾她的男子,陪她一起到老,把前一世她没有得到的幸福好好地补偿给她。妈妈是值得拥有幸福的,当她还清醒的时候,是那么的善良、热心和慷慨,是世间最温柔、最和蔼可亲的母亲了。在我心目中,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之一,不管她现在是在上帝那里,还是又投胎转世了,我都希望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了。
之后几次出游,乔治和戴维也会陪着我们一起。我发现戴维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是一个思想深刻、很有见地的人。常常走着走着,就会变成我们两个走在一起聊天,我对于他的很多想法都深有同感,虽然他在剑桥学的是法律,可是他对于历史还有科学方面的知识也非常精通,我也从他那里听到了许多很有意思的事情和看法。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真是一件很奇妙、无解的……课题啊!
有些人,妳明明觉得他们很好、也很谈得来,长相也是妳喜欢、不讨厌的,他们的各方面也都很不错,可是就是没有办法产生更进一步的……嗯……化学反应。有些人,明明妳不能喜欢,而且也许他们对妳不理不睬,跟妳也可能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可是妳就偏偏会受到他们的吸引……
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许这世间也没有人能说得明白吧。否则千百年来,也不会有这么多的诗歌、小说、戏剧在描写有关爱情的痛苦和无奈了。
来到莎士比亚的故乡,我更能体会他曾经咏叹过的诗句了,『爱是叹息织成的烟雾』啊!
身陷在烟雾弥漫的『爱』之中,又有谁能看得清楚呢?……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一溜烟似的就匆匆过去了。
回到学校之后,是一连串紧锣密鼓的读书、考试、分组报告、课外教学等活动一件接着一件来,让我没有什么时间在去思考什么情啊、爱啊这些离我还很遥远的问题。
从伦敦回来之后,我寄了一大箱英国红茶还有一人一件苏格兰羊毛围巾和手套当作礼物回到克劳思庄园,伯爵大人和奶奶的礼物则是上等古巴雪茄和印度喀斯米尔绣花披肩(对于女性长辈来说,喀斯米尔披肩永远不会嫌多一件)。另外,我也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报告我在伦敦旅游的种种趣事和经历;当然,有关查理、乔治和戴维的事情,我一概省略通通没有提到半句,反正也真的没什么好提的,我又何必自找麻烦呢?省得我回去之后还得听伯爵大人唠叨半天。
五月底的某一天。
「哇!我以前的家庭教师米勒小姐要去亚洲了耶。」晚餐前的自由活动时间,我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展开刚从史密斯小姐那里拿到的信件。
「就是要跟着他新婚丈夫一起出国传教的那个米勒小姐?」克莱儿抬头问,她也正坐在我旁边的书桌上振笔疾书写信回家。
「对啊。」
「他们被派到哪里啊?」阿芙丽儿坐在床边问,她正在整理蕾丝花边和缎带、绣线这些东西,我们这学期的缝纫课正在上缝制桌巾、椅垫和在上面刺绣等女红艺术。
「福尔摩沙岛。」
「那是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过。」阿芙丽儿疑惑地问。
「福尔摩沙,」克莱儿说,「不就是位在中国沿海的以前曾经被葡萄牙人殖民过的一个小岛吗?
『福尔摩沙』的意思就是葡萄牙语的『美丽之岛』啊。」
「嗯,」我点点头,「照米勒小姐信上写的好像就是那一座小岛,所以她跟她的先生都正努力地在学习中文,这样才能跟住在那座岛上的人沟通。」
「中文?」克莱儿摇着头,佩服道:「喔,那算是世界上最难学习的文字之一了,跟埃及的象形文字一样,表义不表音,不像我们二十六个字母就打发了。中文可是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不一样,四四方方的很复杂、很难写,也很难学的耶!」
「所以才显得出那些传教士们的伟大啊。」我点点头,「米勒小姐和她的丈夫都是那种善良、热忱又极为虔诚的教徒,愿意为了传播上帝的爱而不怕辛苦、困难,抛下自己的生活,远渡重洋到地球另外一端的陌生小岛上,教导当地民众认识上帝,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伟大的情操了吗?」
「有啊!」阿芙丽儿带着认真的表情说,「像我们学校的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