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如今既然成了皇上的亲家,肯定会有所封赏,到时候王家与之打交道也不算辱没了,更何况即便裴家再穷,就是看着太后的面子,王夫人也不该如此轻视啊。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却不敢确定。
又过了几日,待到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徐妙筠便下了帖子请徐大太太,冯大奶奶。唐二奶奶,谢大太太,以及王夫人和裴太太进宫赏雪吃酒,徐静含,徐沛凝,王嫣,王如,冯贞贞,梁璞玉,裴青青也在受邀之列。此外徐妙筠还特意嘱咐徐静含把薛紫洲请了过来。
徐大太太到得最早。和徐妙筠说起徐家的事:“老太太自打冬至就不怎么爱动弹。怕冷,幸而有娘娘赏的几张好皮子,做了皮袄和护膝,林大夫来诊脉。说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我便叫了几个小丫头整日陪着打叶子牌,倒是挺自在。”
徐妙筠担心道:“赶明儿我叫宋太医去给祖母瞧一瞧,若是有什么不好也能早些知道。”
徐大太太道:“老太太身子骨不错,就是太寂寞了,身边也没个人陪着,虽有婉姐儿和宝姐儿在,到底不如有个孙子在身边。”徐妙筠笑道:“大伯母这是套我的话呢。”
徐大太太笑道:“这可是实在话,如今徐家就茂哥儿一个孙子。虽如今在在宫里是享福,可老太太还是舍不得,时常念叨着,若有茂哥儿陪着,老太太瞧着也高兴不是?”
徐妙筠想了想。固然舍不得茂哥儿,可也担心徐老太太,遂答应好好考虑考虑,徐大太太进宫的任务完成了,也松了口气,说起了别人家的闲话:“谢大太太正在家里粉房子,好像谢玉树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
徐妙筠笑道:“这可是一件喜事,谢玉树是谢家的嫡长子,他的婚事肯定热闹。”
徐大太太道:“这是自然,谢大太太还专门和我说,要芝兰回娘家帮衬一阵子,我也答应了,过几日就要带着婉姐儿和宝姐儿过去了,这家里只怕更冷清了。”说着又叹了口气。
徐妙筠想起在山西的哥哥嫂子,也是一阵黯然。
徐静含徐沛凝和冯贞贞诸人在宫门口遇到,遂是一齐过来的,殿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彼此见礼问安,年轻的几个姑娘都跟着泰宁一起做到了一旁说话,而徐妙筠则陪着几个夫人寒暄。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固然徐妙筠心里痒痒的,想参与到那边的热闹里去,也得按着性子,谁叫她是皇后呢,如今若是太后在,也就用不着她了,可太后不在,她就得顶上。
不过听几位夫人说话也很有意思,唐二奶奶,谢大太太和冯大奶奶明显关系很好,说话也是一唱一和的,这样一来就剩下徐大太太,裴太太和王夫人,徐大太太和裴太太寒暄起来,王夫人就落了单。
徐妙筠自然不能让她觉得受了冷落,刚想和她搭句话,便听王夫人问唐二奶奶:“听说贵府的二小姐嫁到了山东去。”
唐二奶奶有些意外,可还是笑道:“是,嫁到了山东陈家。”
徐妙筠便笑着听她们俩说话,因为话题是儿女亲事,其余的几位夫人也都很感兴趣,竖起耳朵听。
王夫人啧啧道:“陈家书香门第,这可真是一门好亲事啊。”
唐二奶奶纵然觉得十分自豪,却还是谦虚道:“好不好的,他们小夫妻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不愁了。”
王夫人笑道:“可不是,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陈家家境殷实,这吃喝是不用愁的,不过和这样的人家结亲事也累,光嫁妆就得细细的操办,不然错了规矩可叫人笑话。”
唐二奶奶顿时跟找到了知音似的,道:“可不是么,若是陪送的少了,比着人家送来的聘礼,咱们瞧着也不好意思,送得多了,人家嫌弃你仗势欺人,金的银的多了,人家又嫌弃俗气,若是光只有那些书籍字画,瞧着也不像出嫁,倒像是上学似的,唉,难哪!”
谢大太太笑道:“如今我可不是因为当着亲家才说这话,当初我给芝兰预备嫁妆,也是生怕哪点儿不好被嫌弃呢。”
这个亲家自然指的是徐大太太,徐大太太笑道:“不当着我说也不怕,论理这儿媳妇的嫁妆是各人的私产,婆家可没权利管着,管它金的银的多了还是什么多了,反正是儿媳妇自己花。”
王夫人笑道:“”话虽这么说,可若是嫁妆办的少了,也让人笑话,徐太太是江南来的,肯定见过江南嫁女儿的排场吧,那真是十里红妆。嫁一个女儿,家底都被翻出来了。
在座的都是有女儿的,给女儿预备的嫁妆也都是十分丰厚的,自然都点头附和,王夫人眼眸一转,看向了裴太太:“不知道裴太太这次给女儿预备了多少嫁妆?我们嫣儿出嫁,我们老爷便拨了两万两银子给置办嫁妆,我又从自己嫁妆里分出一部分来,将来不管嫁到了什么样的人家,嫁妆丰厚。说话也能挺直了腰板。”
裴太太的笑容淡淡的:“有多少钱便置办多少嫁妆吧。我们在西北也不讲究这个。”
王夫人笑道:“话虽如此。可如今到底在京城,又要做王妃,若是嫁妆简薄了,别人面上不说。背地里也笑话。”话说到这儿,一圈人都听出了一点话里的意思,再看裴太太的衣着打扮,便都明白了王夫人这是刻意在寒碜裴太太呢。
在座的夫人身上哪个没有一件两件价值连城的首饰,就是打扮的最朴素的谢大太太,手上那对玉镯子一看便知是极品,上了年头的好东西,更别提唐二奶奶头上那赤金镶红宝石祖母绿的八宝如意簪了。
而裴太太头上却只戴着两支金簪子,耳朵上也是小小的金丁香。更别提手上那一堆瘦骨伶仃的金镯子了。
谢大太太和风大奶奶都移开了目光,而唐二奶奶也假装喝茶不动声色的等着裴太太的回话,徐大太太厚道,也怕场面失控让徐妙筠为难,遂打了圆场笑道:“裴家就裴姑娘一个姑娘。还能委屈了?倒是王夫人,有两个女儿出嫁,一应好东西都要预备两份,到时候可别谁埋怨偏心。”
王夫人拨了拨手上的金镶玉的翡翠镯子,笑道:“这个自然不会,有两个女儿,我便准备两份东西,绝不会偏了哪个少了哪个,哪怕倾家荡产,也得让女儿在婆家有体面不是。”徐大太太笑了笑,也不好接话了。
徐妙筠看着裴太太渐渐沉下来的脸色,暗叫不好,忙对王夫人道:“王姑娘的婚事可定下了?”
王夫人笑道:“有太皇太后和娘娘做主,自然是差不了的。”
反倒将了徐妙筠一军,徐妙筠也有些不悦,若是将来王夫人对王嫣的婚事不满意,是不是还要指责是太皇太后和自己不尽心?
徐妙筠慢慢把身体倚在了宝座上了,神色也有了一分疏离,此时倒有几分皇后的威严,王夫人也识相的住了嘴。
一时间场面有些冷,在偏厅说笑的年轻姑娘都注意到了,裴太太忽然道:“我们裴家自然是不比王家富贵,也不能跟王家嫁女儿的体面相比,不过也不会委屈了女儿,若是婆家只看着儿媳妇的嫁妆攀比,那这样的人家不嫁也罢。”
王夫人看了一眼面色无波的徐妙筠,笑着答了一句:“难道裴太太是对这门婚事不满意么?”
裴太太淡淡道:“自然不敢不满意,若是太后或者怡王爷嫌弃我们青青嫁妆少,也就不敢说了。”
徐妙筠忙道:“这门婚事可是太后钦点的,裴太太可别说这个话了,不然岂不辜负了太后的一番心意。”
裴太太便没说话。
那边裴青青一直看着这边,察觉气氛不对,话也少了,只留意裴太太面上的神情,泰宁见了笑道:“你瞧什么呢?”裴青青道:“那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娘的脸色很难看。”
泰宁瞟了一眼,看到王夫人似在炫耀的表情,不禁皱了皱眉眉头,起身往外走,裴青青赶忙跟在后面,正好听到王夫人的一句话:“也不是我说话难听,京城毕竟不是在西北,千百八嫁个女儿就是顶天了,放在京城,一千两银子不过是套头面的钱,这也正是为了太后的体面。”
裴青青脸色顿时僵住了,泰宁已经冲了出去,指着王夫人怒道:“人家嫁女儿准备多少嫁妆,和你什么相干,我嫁给你儿子的时候,你是不是也盯着我的嫁妆呢?”
虽说泰宁身份尊贵,可王夫人毕竟是她的婆婆,被泰宁指着鼻子骂,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色发青,徐妙筠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拉住了泰宁:“你这是在做什么?”
诸位夫人也都站了起来,她们都或多或少觉得王夫人功利心太强,遂都没有出言相帮,裴青青则是直接站到了裴太太身边,觉得因为自己让裴太太受辱,眼圈发红。
泰宁明显对王夫人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是气得脸色发白,可她毕竟是晚辈,若是传出去她对自己的婆婆大呼小叫,她的名声也就完了。
徐妙筠当机立断,立即让绣娟把泰宁强拉了下去,那边王嫣王如等人也被引了过来,王嫣王如自然站到了王夫人身边,对泰宁虎视眈眈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调和
王如还好,王嫣却跟王夫人似的,不是个吃亏的,上前道:“虽然母亲有不好的地方,公主回去训斥便是了,大庭广众的,看着母亲是长辈,也要给留几分颜面,这样忤逆母亲,传出去母亲纵然难堪,公主也会被人指责吧。”话虽然说得好听,可却在指责泰宁张狂,忤逆不孝。
泰宁气道:“你少说风凉话,既然是当着人,那就把你们母女俩那点打算说说,让大家评评理,看看谁对谁错,呸!少恶心我了,忤逆,我犯得着忤逆么,她也配让我忤逆?”
见泰宁一副收不住的样子,只怕还会说出更难听的来,唐二奶奶和谢大太太忙一左一右上前拦住了泰宁。
徐妙筠也呵斥泰宁:“越说越过分了。”
王夫人却掩面哭了起来,道:“自打公主进门,晨昏定省我是不敢想的,素日里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如今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公主,公主有话便说,这么掖着藏着,是什么意思。”
泰宁气的又要说,被徐妙筠呵斥着拉了下去,王夫人一哭,王嫣和王如也跟着抹眼泪,场面顿时有些混乱,大家都面面相觑,没想到王夫人和泰宁这婆媳俩会掐起来,看这样子,矛盾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
赏雪也没赏成便匆匆散了,徐妙筠托徐大太太好好安慰安慰裴太太,又把王夫人留下来,这个当口是怎么也不能把王夫人放出宫的,万一她一怒之下出宫后说了什么,那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等其余的人都散了,王夫人也安顿好了,徐妙筠便去瞧被拽走的泰宁,出门的时候着急忙慌的,被门槛绊住险些跌倒,旁边的人赶忙去扶,徐妙筠只觉得心慌慌的,也管不着这个了。爬起来匆匆往泰宁那里去。
还没进门就看到绣娟带着人守在外头,见她来了悄悄摆了摆手,徐妙筠一见服侍太皇太后的宫女也站在外头,便知道太皇太后已经过来了,松了口气,这是太皇太后在教训女儿了,她进去肯定不合适,遂在外头候着。
绣娟悄声道:“太皇太后很生气。”
徐妙筠了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自己的婆婆吵起来,纵然王夫人有错。泰宁这样也过了。太皇太后一向以端庄守矩标榜。泰宁如今做出这事来,她要是不生气就怪了。
可徐妙筠还是很担心,要缓和泰宁和王夫人之间的婆媳矛盾还是其次,关键是王夫人已经和裴太太顶了起来。万一因为这事引得太后和太皇太后不和,那可怎么办,毕竟裴家是太后亲自挑的,看不起裴家就是看不起太后。
而太皇太后嘴上骂泰宁,当着面肯定会站出来维护王夫人的面子,因为王夫人要是没面子,泰宁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时候自己夹在中间可就是里外不是人了。
而且王夫人说话尖酸。裴太太明显受了委屈,若是不惩治王夫人替裴太太出气,这门婚事估计也就作罢了,又想起裴家那个偏爱女儿的父亲和三个如狼似虎的儿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正蹙着眉头。便听到从屋里传来的太皇太后的怒喝声:“所以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没脸?你别忘了,她是你婆婆!”
徐妙筠不由讶异,要知道太皇太后素日里连高声说话都没有,如今这样,显然是被气急了。
不多时,便看到泰宁怒气冲冲从屋里出来,看着徐妙筠等在外面,更是气闷,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太皇太后随后走出来,指着她怒道:“你看看你看看,哪里有一点公主的样子。”
泰宁翻了个白眼,道:“我就这样了,反正骂都骂了,让我把话收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也别想让我给她赔礼道歉。”
徐妙筠见太皇太后气的不行,赶忙上去将人扶住:“您千万别生气,有话慢慢说,若是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太皇太后要脸啊,即便是当着徐妙筠,怎么也说不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来,反而嘱咐徐妙筠:“你就辛苦些,向王夫人陪个不是,把人劝住了。”
徐妙筠道:“您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等徐妙筠恭恭敬敬把太皇太后送走,泰宁还坐在台阶上不肯动,也就她敢在太皇太后跟前这么放肆。
等人一走,泰宁便拍拍屁股进了屋子,徐妙筠赶忙跟了进去,道:“你怎么就这么冲动,当着这么多人呢,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泰宁道:“摊上那样的婆婆是我倒霉,我也顾不得了,要丢脸大家一块丢脸。”徐妙筠道:“那总得有个缘故吧,总不能说为了她失礼于裴太太你就这样生气?你和青青的感情没这么深吧?”
泰宁欲言又止,可明显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徐妙筠便没有追问,道:“不管你心里有多少气,那都是你婆婆,早也好,晚也好,反正你都得陪个不是,给她一个台阶下,这日子才好往下过,不然王夫人一哭一闹,王晋第一个跟你翻脸。”
泰宁虽然还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可听到王晋的名字时也顿了一下,她虽然看不惯王夫人,可和王晋的小日子过得蛮好的。
徐妙筠闹了这么大半天,也是累极了,也没心情劝她了,让她先在宫里住一段日子避避风头,这才回了凤仪宫。
等放松下来徐妙筠才觉得腿有些疼,可能是因为刚才闪了一下的缘故,腿关节那儿一抽一抽的疼,徐妙筠便叫绣娟去请太医过来。
宋太医急匆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