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诩避开了祝红娴的目光,挥一挥衣袖:“你进宫去吧。”
他的脸上全然没有杀气,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他没有想过要她死,他是在给她生路,放她离去。
祝红娴痴痴地望着澹台诩,他应该知道是不能放她走的,除了她欺骗了他以外,她处心积虑知道了他太多秘密,包括他暗中招募门客之事,他应该诛杀之才对。
澹台诩精致的面孔透着深深的倦意,他见祝红娴没有反应,再一次说道:“你去吧。”
祝红娴的喉咙被卡住了,她极力挤出几个字:“你要放我走?”
澹台诩的眼神缓缓移至她的脸庞上,隐匿着几分怜爱之情,他怎么可能对她无动于衷?如果不是她冒着极大的危险给古维亚告密,他恐怕已死在宫中大殿之上了。澹台诩是重情谊之人,他又何尝不知她的苦衷?家族的命运落在帝炫手中,她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祝红娴露出笑靥,澹台诩对她动了恻隐之心,她已经很是满足,没有偷得木灵珠回去复命也必定受到帝炫的迁怒,是她没用,保护不了家人。不过如今她无能为力,一直活在痛苦与矛盾巅峰上,实在很累,也想丢开责任歇一歇。
站在一旁的大内总管显得几分不耐烦:“王妃娘娘,请您随我上马车入宫。”
她这一去即是永别,澹台诩忽然心生一丝不舍,柔情留恋的目光游走于她的周围,其实这个女人是值得他爱的,那个夜晚拥抱着不着遮掩的她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只是他们注定无法相爱。
祝红娴的视线不曾离开澹台诩分毫,她语气坚定地说道:“红娴哪儿也不会去,也不想去,只愿留在王爷身边,生死相随!”
大内总管眼中闪过寒意,向她走近两步,语气略带威胁:“王妃娘娘,进宫参加宴会这是王上的旨意,请娘娘务必即刻跟我入宫!”
祝红娴丝毫不为所动:“请转告王上,恕难从命!”
话刚落音,大内总管衣袖中亮出冷光,匕首深深插入了祝红娴的腹部,同时祝红娴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出手一般,只是她没有躲过他的攻击,只是伸手疾速掐住大内总管的脖子,使劲一用力,他就停止了呼吸,她的手法相当熟练高超。
大内总管咽了气,祝红娴身体一倾,倒在了地上,鲜血不断喷涌,染红了新衣。澹台诩被眼前这一幕震住,虽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不自觉上前走到她身边,俯视望着她。
祝红娴举起手,想拉住他:“王爷,王爷……”
澹台诩是应该恨她的,可是他还是半跪在地上,把她扶在自己怀里。犹豫中最后他的手拉住她颤抖的手。。。。。。
第四卷 镜花水月 98、水月虚镜
“呵呵,王爷,能死在你怀中,红娴很满足,真的很满足。”祝红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在她看见这个大内总管的时候,她就知道,如果稍有犹豫,帝炫绝对会下令立即动手。她身怀绝世武功,怎会被一个小小的总管轻易得手?只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躲过那柄刀子,她期待着它插入自己的身体,给她解脱。
昨夜祝红娴收到帝炫密令,是暗杀澹台诩与偷窃木灵珠。她怎么可能出手杀他?在她爱上他的那一刻起,她的任务已经宣告失败。
祝红娴在片刻间夺走那个大内总管的性命,这一幕令澹台诩瞠目结舌,他才意识到她是多么可怕,如果她对他有杀意,他不知已经死了多少次。
“红娴,红娴。”他喃喃呼唤着她的名字,从来不曾想过要好好爱她,在这一刻,他感到了内疚。
祝红娴忍着腹部伤口剧烈的疼痛,留了一摊血,也染红了澹台诩的白衣,撑住力量,她一字一顿问道:“王爷,如果…还有…下辈子,你还愿意…愿意…娶…”她完完整整问完这句,可是说不出半个字。
“红娴,如果还有下辈子,我澹台诩愿意娶你为妻,与你携手,共度一生!”澹台诩这一句话不带半点踟蹰,语调刚劲有力。
祝红娴嘴角荡漾起发自真心的微笑,眼中的神采在涣散,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死死抓住澹台诩的手,给心底留下最后的慰藉。
为这个男子祈祷,但愿他过得好,祝红娴的手渐渐失去了力量,松开了抓着澹台诩的手指,闭上双目,睡在了他的怀中。
这一生,爱过了,恨过了,哭过了,笑过了,来过了,也就罢了,罢了。离去的时候能这般安详,她已得到了上天格外的眷顾,不敢祈求太多。
“红娴!”澹台诩轻轻摇曳她的身体,她毫无反应,他知道她已离去,忍不住失声痛哭,他前世是不是作恶太多,因此今生有此报应?
在场几位侍卫被澹台诩的泪水感染,也忍不住低声呜咽。
聚,何必一个借口,散,何需一个理由。生,无从选择;死,无法逃脱。
一线之隔就是这么遥远,没来得爱就开始恨,没开始聚就已经散了,还没享受生死神早已接近……
歌声娇脆,舞姿轻盈,若空谷莺鸣,似仙子凌波。
纤眉如画,秀发流星,芙蓉帐里,公泽如春。
娇喘吁吁,若不胜情,醉眼惺松,勾人魂魄。
翡翠衾中,影雾迷离,君问愿归,妾情似水。
天纵英才,惊才绝艳。恃才傲物,醉酒狂歌。
白绸飘飘,整个三王爷府陷入了死寂的悲痛中。
澹台诩衣着孝服,跪在灵堂为祝红娴守灵,从来没有为这个妻子做过什么,这是他唯一能对她的补偿。他们之间,是谁欠下了谁,无人知晓。
澹台诩眼中布满血丝,无暇的脸颊上毫无血色,目光中只是透着淡淡的忧郁哀伤。
一位侍女迎上来:“王爷,您守了一天一夜,先歇歇,这儿有奴婢们伺候着。”
“你们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侍女满脸无奈,绝色王爷的焦脆令她们见了也伤怀,她不敢忤逆王爷,只得和屋子里另几名侍女一同退下。
灵堂终于只剩下他孤独一人,形单影只。
生老病死,原本就是自然循环的,有生就有死。每个人活着世上,生无从选择,因为上天把你带到哪户人家,你就有了与生俱来的身份。澹台诩的成长无从挣扎,他出生在这个很难感受到亲情的王宫里,在这儿,有的只是仇恨与悲哀。这样的人生,生是权利,他只为生命去尽义务自己责任而已。那么死呢?
他的悲惨宿命,是无法逃脱的,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只是笑话一场,去了,不留一丝痕迹。在这个冷酷的王宫中,那个曾经给过他亲情之爱的哥哥还会在乎他的生死么?
“澹台。”
这一声动情的呼声,他用衣袖擦干眼泪,抬头凝望,是裔叶!澹台诩定了定神,他怎会半夜潜入王爷府,出现在这儿?“你来做什么?”
“我要走了,想来见见你。”他的语气很柔和低沉,放下了昔日太子的骄傲。
他也要走了?澹台诩的内心更是孤独恐慌,不过他是必须离开了,否则帝炫不会放过他!昨日祝红娴之死已经传到了帝炫耳中,恐怕战势一触即发,他早为结局做了无数次设想。
“你有话对我说?”澹台诩看出来裔叶欲言又止。
裔叶笑了,他们就是这般默契,他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澹台诩死去,他是一个善良多情的才子,为了别人他可以牺牲太多。他是注定会放弃与帝炫一斗的机会,那个时候,帝炫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澹台,跟我一起走,好么?”裔叶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话语,道出这一句,语气充满无限期待。
“你说什么?”澹台诩有些诧然,裔叶这话是意在关心他?难道青丝太子不怕与蓦氲国为敌?他的根本目的是极力唆使他造反才对!
“澹台,我不想看你死,跟我走!”裔叶上前两步,紧紧拉住澹台诩的手,作为青丝太子,他本不该说出这句话,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澹台诩愿意,他就肯带他逃离这个禁锢灵魂的地方,让他去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
澹台诩用力甩开裔叶的手,嘴角流露一抹冷凝:“你在说笑话?我堂堂蓦氲国王爷,跟你青丝国太子走,别人还以为我私通卖国!”
裔叶字字清晰念道:“留下——就是——死。”
“我的生命从这儿开始的时候,也就预示着终究在这儿完结。”他的声音很安详,脸上浮着心境平和的微笑,既然他改变不了什么,那么他宁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裔叶从澹台诩的神态与言语中看出了他心意已决,澹台诩是一个坚守信念、渴望情谊之人,他真的说服不了他,与他诀别的是这一刻必须做的。裔叶长舒了一口气:“澹台,也许我真的劝服不了你,只希望你相信,我是真心将你视为知音。”
裔叶的声音发自肺腑,澹台诩分明看见了他眼中闪烁着的泪花,可他佯装着无情,视而不见,只是冷冷说道:“你也该走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守护我的王妃。”
澹台诩避开裔叶的视线,呆呆地盯着棺木,那个为他魂牵梦绕的女子,不知道今生是否对她有过真爱。
裔叶闭上双目,深呼吸后再缓缓睁开双眼:“澹台,原谅我曾经对你说过谎言,你永远是我最最牵挂的知己。”
他转身欲离,这话包涵的情愫青青化散,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那番惬意,他们之中谁也忘不了谁,只叹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水月之境,虽美犹虚。
第四卷 镜花水月 99、风雨黑夜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澹台诩猛然抬头望去他的背影,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这个男子曾经让他如死水的心有了美妙波澜。也许那个时候,他对他只是虚情假意,只是步步算计。澹台诩在绝望于亲情之后第一次彻底信任的人,却是骗他伤他最深最狠的人,无法原谅他!这个内心只看重王权以及yu望的男子,让孤傲王爷从内心鄙视之。
明明不想再多瞟他一眼,可是当他要走之时,澹台诩却忍不住想要让他留下,他若是走了,自己就真的孤独了。澹台诩害怕黑暗与孤独,可是,他也只能望着他的身影远去。
裔叶今夜潜入王府是全然不顾日阳、无霜死命劝告,一意孤行,莫名的情谊,莫名的不舍,支撑着他坚毅出现在澹台诩的面前。对方的漠然如同尖刀狠狠插进了他的心,挣脱不了,懊悔从来都是没用的。
也许再给他选择一次的机会,他还是无法忘却责任和信仰,只为情而生,他天生喜欢做霸者的感觉,天生不甘于屈居人下!这一刻,他心碎了,但是他终究不悔!
裔叶跃过高墙,出了王府,迎面无霜、日阳匆匆赶来。
此次目的顺利达到,与来蓦氲国之前的设计几乎吻合,唯独不妙的是公然开罪帝炫,以至于现在情况危急。
日阳面带焦色:“尽快先逃出蓦氲国的王城,否则一旦帝炫发现我们走了,将会立即下令封锁通道!”
裔叶点点头,神色尚未在哀伤中解脱出:“好,我们连夜逃出去。”
无霜握紧手中剑,站在最前方:“太子放心,我们一定护送您平安回到青丝,只要出了王城,再快马行至一天,定能与我军救兵会合!”
裔叶最后侧头,再望了这个王府一眼,不知道他的命运将会怎样,人生就是如此,花开花落没,缘来缘散飞。
一个青衣身影拂过,是位绝顶轻功高手,连无霜都没有觉察。他刚刚轻易在附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遂潜飞身入了王府。
帘外雨潺潺。
“砰!”青花的茶碗掷地而碎,一地的瓷片竟泛起幽艳的冷光,霎时间杀气凛凛。
“裔叶他好大的胆子!”帝炫怒吼,一双虎目顿时收紧,眼光狠绝。
前来禀报的侍卫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仿佛碎得一地的不是瓷片而是…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帝炫,刹那间又是一抖。
帝炫怒火烧心,想他帝炫一世英名,何曾让别人欺骗利用过!
“望风阁人去楼空,他裔叶倒是好本事,居然在我的眼皮底下动手动脚,岂能饶他!”思及此,帝炫微微冷静下来,一瞟古维亚,心底已然有些思量。
身着战袍的古维亚感到一道眼光自他身上飘过,到也不急,他一直盯着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侍卫,忽然间觉得有点眼熟…他暗笑自己多疑,凡在皇宫行走的侍卫多多少少会打个照面,眼熟是正常的吧。
古维亚回神,正色说道:“王上切勿发怒,如此天气虽然不利于追踪但也绝不利于逃跑,他们逃走不久,又在我氤氲境内,路线不熟,即便是出了王城,我也能把他抓回来”
帝炫抬头注视古维亚,眼神专注又带几分疑惑
古维亚并不逃避,迎视帝炫的目光,帝炫对他本就是无信任可言,但这次他们却目的不同,然而手段一样!古维亚受到了澹台诩最无情的打击,他把这一切恨意归罪于裔叶,若不是这个人蓄意挑唆,三王爷奈何会与他决裂!管他什么青丝太子,不除之难以后快!
帝炫双目轻合,嘴角却闪过一抹颇为戏谑的笑意,对峙中将军愿意向他澹台帝炫达成共识,不是忠心,竟然会是因为澹台诩…
“那就有劳将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帝炫瞠目,语气冰冷至极,眼中全然杀气腾腾。
古维亚不由得浑身一颤,这才是他熟悉那个帝炫,骄傲又狠觉。
帝炫微微敛目,对裔叶的愤恨绝对不比古维亚少,他轻蔑地践踏了他的尊严,让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王上受到了他的玩弄,而且还陷入了裔叶事先设好的局,为木灵珠与澹台诩明言反目。想到这儿,帝炫拍案而起:“来人,把王后给我带上来,这个贱人一定跟裔叶早就串通好了!”
四周的侍卫皆是一愣,虽然知道王上与王后的关系冷淡,但还是一时间不明圣意,去抓王后?连地上还跪着的侍卫也是一脸探究的目光。
“还不快去,一群废物!”帝炫见侍卫神情呆若木鸡,顿时勃然大怒,大声咆哮。
“是!”侍卫立即应声。
“慢着!”古维亚出声阻拦,“王上,如今尽快擒拿裔叶方式重中之重,其他事…”
古维亚望向帝炫,眼神不容置疑
帝炫凝神,他自然知道当务之急是擒拿裔叶,至于那个贱人他绝不会放过…
“古维亚,你即刻带兵追拿裔叶等人,我随后亲自领兵前来处治他!”帝炫眼珠子发着杀人之光。
“是。”古维亚果决地一挥衣袍,走下大殿。
“把王后给我带上来!”帝炫冲身旁的侍卫大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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