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我媳妇远方表哥的小舅子说了,这六殿下要娶的这个女子呀,似乎不是咱们北龙人呢,”
贺老六这话说到一半,茶寮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而扔出这样一个消息的贺老六,脸上又是满意了几分,然后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呀,我媳妇远方表哥的小舅子还说,那个女子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据说是个无盐女呢……”
一句“无盐女”,茶寮里登时沸腾了起来。
“不可能吧,堂堂六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娶一个无盐女呢……”
“就是呀,六殿下将来可是要继承皇位的人,这太子妃怎么能是个无盐女呢……”
“无盐女哦,怎么可能呀……”
…… ……
贺老六的话扔出来,茶寮里便开始了小范围的议论。他们一边议论着无盐女未来太子妃,一边思索着贺老六的消息到底可不可靠。
“喂,贺老六,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呀,六殿下怎么可能娶一个无盐女呢,再怎么说六殿下都是要继承皇位的人呀……”
是刚刚将话题引起来的李老四,此时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趾高气扬的看着贺老六,质疑着贺老六话里的真假。
贺老六看着李老四的神情,知道李老四肯定不相信自己话,他又瞥了几眼茶寮里其它食客,从大家的脸上可以看出,几乎没有人相信自己关于无盐女的说法。
贺老六知道大家不会相信,就如当初自己也不相信这个说法一样,可是自家媳妇远方表哥的小舅子说这事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见过那无盐未来太子妃,所以他也就信了。
“哼,信不信由你们了,反正我话说到这里了……”
贺老六瞥了一眼众人,然后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自顾自的呷了起来。
而众人再听了这话后,也都不再说什么,自己是小老百姓,当权都怎样又不会看他们的脸色,所以这些事情,也就一笑而过了……
第五十三章 颜儿
茶寮里的议论声渐渐止去,而这夏日正午的日头,才刚刚开始。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只消一个转瞬,似乎这日轮当午便凝住不去。
绿阴生昼静,孤花表春余,水然居外面的层层垂柳翠竹,衬托着午时的静谧,也将那当午凝住的日头挡在了外面。
透过层层的绿荫,寻得水然居的几扇窗户,再透过这几扇窗户,便可以看到水然居里的一些情景。
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背对着窗户坐在桌前,而这女子的对面,是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妇人,妇人衣着也较为素雅,可以看到衣衫为青蓝色,同这背对窗户女子身上的水蓝不同。
妇人身上的青蓝较为稳重,而女子身上的水蓝更为轻逸一些。
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看到桌上的情形。水蓝色女子的一只皓腕平放在桌上,而那青蓝衫的妇人的一只手,压在其上,看样子,应该是妇人在替女子疹脉。
稍稍的静谧之后,妇人同女子都收回了自己的手。
那背对着窗户的女子,将水蓝色的衣衫放下,盖住自己的皓腕,然后便有好听的,如同春风一般和睦的声音响了起来。
“蝶悠师傅,不知颜儿的身体,可还有什么大碍?”
就话是那个水蓝色衣衫的女子,虽然看不到脸上,但从女子如此清逸和睦的声音中,可以推断出,有着如此美妙声音的人儿,即便不是佳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刚刚被女子提到的蝶悠师傅,也就是那青蓝色衣衫的妇人,在听到自称颜儿的女子的问话之后,看着自己眼前的女子,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的说道。
“颜儿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你伤的太重,元气受损,怕是一辈子也无法调理回来了……”
蝶悠的声音本来是清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可当她在说到元气受损,一辈子也法调理回来的时候,几不可闻的,声音中染上了一线疼惜。
这边蝶悠的声音中还透着疼惜,可那边的颜儿,却是轻轻的笑了起来。
“无大碍就好,至于身体可以慢慢调理的,我相信彻不会让我再受到任何伤害,他向我保证过的。”
女子说话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而她的语气中,更是带着浓浓的坚信,她坚信她心中的想法,她坚信她的彻,不会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蝶悠看着颜儿脸上淡淡的,极为坚定的神情,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才出声对颜儿说道:“颜儿,你听我说,裴彻他会护你不错,可你要明白,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蝶悠的话意味深长,而其中难以言明的深意,更是让人无法琢磨。
颜儿静静地看着蝶悠有些肃穆的神情,突然的,手掩着唇角轻轻的笑了出来。
“蝶悠师傅未免想的多了些吧,颜儿如今这幅容貌裴彻都不嫌弃,还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挡得了我们吗?”
名叫颜儿的女子,话说的清清淡淡,可语气中却是不由他人质疑的肯定。
她肯定,肯定她的彻绝对会对她不离不弃。这一切,在她醒来知道自己脸上的变化之后,在自己几番欲自杀的时候,在裴彻向她表明了心迹之后,便在心中种下了信念。
地坚信,裴彻对她不离不弃。
蝶悠看着颜儿脸上的神情,终于是无奈的将心底的那口气,叹了出来,然后摇着头说:“颜儿,你终是没有明白我那句‘身不由己’呀,更何况……”
第五十四章 活着
“蝶悠师傅,不过半日未见,就在颜儿姑娘面前说起我家六殿下的坏话来?这样的做法,也是有点……”
蝶悠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是门外一个清逸柔和的男子声音截了过去。
颜儿一听这个声音,脸上浮起了笑意,她冲着门,声音稍稍高了一些的说道。
“楚先生,既然来了,便进来坐上一坐,这日当高空,先生当真不怕热吗,我这水然居别的不好,这夏日里的清凉,还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颜儿的声音十分轻快,透着心情的愉悦,门外的楚翀听着这样的声音,脸上挂着笑意,看向自己身旁的北龙六太子,裴彻。
“殿下,你听听颜儿姑娘的声音,她是料定了,只要有楚翀的地方,定然有你六殿下身影,如今楚翀可是沾了您的光,才让颜儿姑娘如此对待呀……”
楚翀双眼带笑的调笑着身旁的裴彻,神情不似一个长辈,反而向一个挚友。
而作为被楚翀调笑对象的裴彻,则是跟上了他楚某人的话,接了下去:“先生可要好好感谢本殿,不然颜儿怎么会对先生礼待……”
裴彻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可是一本正经,可在说完这句之后,却是成功的破了功,他摇着头轻轻一笑,笑自己还是做不来这般随性。
这样想着,裴彻和楚翀两人便已经入了这水然居,来到了颜儿所在的房间。
“颜儿……”
一入得房来,裴彻的声音便不自觉的柔和了下去,他微笑的看着已经站起身来的颜儿,上前将其揽在了怀中。
颜儿又羞又幸福的被裴彻揽在怀里,这当着蝶悠师傅和楚先生的面,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便是急忙将脸埋入裴彻的胸膛之中,可就是这样一个瞬间,却足以让人看清颜儿的脸。
那是一张伤痕纵横的脸,那原本应该是清丽无双的脸上,此时横七坚八的,纵横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那是一张被毁去容貌的脸,可裴彻却安然的将有着这样一张脸的女子揽在自己的怀中,而且还一脸的幸福。
裴彻脸上的幸福人人可见,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敛了脸上的幸福笑容,转头看向了蝶悠。
“蝶悠师傅,颜儿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
裴彻此刻沉浸在幸福之中,却依旧不忘此行的目的,他需要知道,他的颜儿,如今是否已经无事了。
蝶悠原本是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面前,两个深情相拥的人,心中独自盘算着什么,就听到裴彻的问话传了过来。
“颜儿身上的伤,已经全然无碍,只是她元气大伤,怕是调理不回来了。”
裴彻既然问,那么她便如今相告,毕竟他裴彻对颜儿还是极为上心的。
裴彻在听到蝶悠如实的相告之后,属于男子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他继续问道:“当真没有办法调理了吗?”
裴彻这复又一问,连楚翀也将目光投向了蝶悠,而蝶悠在看到眼前两个男子的眼神之后,极为平静的开了口:“没有,而且这个世上,若我说了无法调理,那么再多的大夫,也无法做其它断言。”
属于中年女子特有的声音响起,蝶悠的话虽然傲视一切,可她的语气,却是难得的平和。她说的是事实,所以无需再怎样。
而裴彻和楚翀在听了这话之后,也只能无奈的垂下了目光。他们清楚蝶悠在医术上的造诣,所以当初才会毫不犹豫的将她请来。
“彻,不去想这些了好吗?我还活着,不是吗?你说过的,只要活过,就会有未来的,不是吗?”
裴彻、楚翀和蝶悠沉默了下去,而被裴彻揽在怀里的颜儿,却轻轻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第五十五章 蝶悠的担心
颜儿一番话说完,裴彻刚刚还皱着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心中想着:是呀,有什么比颜还活着更好呢,当初亲眼看她在自己面前跳崖自尽,原以为他们之间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却不想上天眷顾,让颜儿回到了他的身边。
楚翀看着裴彻脸上释然的表情,知道自己当初的作法是多少的正确,脸上也露出一记欣慰的笑容。
看着裴彻和颜两人旁若无人的在一起拥抱着,楚翀向一旁的蝶悠使一下眼色,然后两人识趣的退出了房内。
两人出了房间,又出了水然居,因着这当空的日头,便是就近来到了水然居外的一处凉亭里。
在凉亭里坐下,楚翀便是看着蝶悠,轻轻的笑着开口了。
“不知蝶悠师傅刚刚,想对颜儿姑娘说些什么,楚翀对那‘更何况’之后的内容,也是感兴趣的紧呐。”
楚翀脸上是笑着的,可对于对楚翀有一定了解的蝶悠,她十分清楚,这样的笑容之下,是一颗不达目的不善罢甘休的心。
她了解他,所以她也未打算隐瞒什么,便是大大方方的将心里想说的话,在今日,一次性的说个痛快。
“楚翀,你们不可以这样对雨儿!”
蝶悠的声音高了几分,而她的脸上,更是少有的严肃。她的神情告诉楚翀,她现在有些生气,很不赞成现在的作法。
像蝶悠了解楚翀一般,楚翀也了解蝶悠,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反对,只是他在等,等她可能忍到什么时候,所以当他在看到蝶悠如此肃穆的神情之后,便笑的更肆意了一些。
“蝶悠,我知你会反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个样子,对他们两个,都很好吗?何必要弄的那般僵硬呢,我可以接受夏雨寒,你就不可以接受裴彻吗。”
楚翀说的清淡,却带着不容质疑,而蝶悠在听到这番话后,神情有些无力,只见她直直的看着楚翀,神情中有一丝埋怨。
“楚翀,我不是不想看到他们两人有好结局,要知道他们也曾经是我的弟子,我只是担心,如今雨儿因为跳崖时头部受伤而失去了原来的记忆,你们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但若有一天她想起了一切,又让她如何面对裴彻,你们现在准备他们的婚礼,可有想过,裴彻身为北龙六太子,皇家怎么可能让他娶了个无盐女做太子妃呢?”
蝶悠是落樱谷如今的主人,而能成为落樱谷主人的人,必定是经历过人生大变的,她的性子定然是淡然的,可此时此刻,在蝶悠面对夏雨寒和裴彻这件事上,她表现出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的情绪波动。
她是真心疼惜夏雨寒这个昔日的徒弟的,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激动。更加是因为疼惜,所以才会想那么多,担心夏雨寒她的未来。
蝶悠的话不无道理,其它他楚翀也是知道的,可他心里更清楚一件事,如果在这个时候阻止裴彻,裴彻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没有人会知道。
他曾经两次失去夏雨寒,这一次,他绝不会这样放手的。
“蝶悠,裴彻同夏雨寒会怎样,不是你我可以说了算的,当初我决定救下夏雨寒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了一切,如今裴彻对夏雨寒,已经不似当初那般,他两度失去,这一次又岂会轻意放手。”
楚翀说到这里,脸上已然敛去了先前的笑容,蝶悠所说的一切也是他担心的事情,可他更加知道,这一回的裴彻,不会像当年一样,让自己轻意的将他和夏雨寒分开,那么他只能成全他们。
第五十六章 雨寒重生
楚翀又看向了蝶悠,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继续道:“蝶悠,你我也算是长辈,我们已经经历了太多,所以我们都清楚,他们的路必须让他们自己去走,谁都无法插手。”
楚翀的话说到这里,蝶悠脸上的神情彻底无力。楚翀说的很对,她无话可驳。可是,她的心里还是在担心一件事。
“可是楚翀,你有没有想过,虽说雨儿因为头部受伤,而失去了曾经的记忆,可没有人可以肯定,这一辈子她都不会想起过去,就算如今裴彻冲破所有同雨儿成了亲,可将来雨儿想起一切的时候,该怎么办?”
楚翀听到蝶悠这样的话,脸上的神色也暗了下去,这些他也想过,可如今的裴彻听不进任何人的劝,所以他也无能为力。
而蝶悠在看到楚翀这样的神情之后,便明白了他心中的所想,毕竟年少轻狂的时候,蝶悠同楚翀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
午后轻风起,知了依旧在不知道哪棵树上欢快的叫着,只是这凉亭里的两个人的心中,却无法像那欢快的知了一般。
午后轻风,再联想茶寮里那声声议论,又闻楚翀和蝶悠两人的对话,一切便了然于胸,此时水然居里的颜儿,便是当日跳崖的夏雨寒。
当日,夏雨寒生无可恋的跳下了那个瘴气缭绕的山崖,下坠的时候,她的头部受了重伤,而她原本姣好的面容,也在那次跳崖的过程中,被山崖上的树枝突石毁了去。
那日楚翀上山去寻裴彻,在命人将裴彻强行带回军营之后,他便秘密遣了裴彻身边的死士,将昏倒在崖底的夏雨寒,救了回来。
而他路遇柴兴苏燕二人,知道若不做些假象,是骗不过夏雨寒的二哥夏耀北的,那夏耀北能在裴彻和自己那身严密的计划中逃生,定然是有特别之处。
所以,他让死士寻了一个狱中的女死囚,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