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宁伫愣了下,就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一下跪在了地上叩了个头,声音中夹杂着明显的惊喜:“爹,你怎么来京城了?”
“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伤势好多了吗?”正是来到京城的卫固。
父亲原谅自己了吗?被卫固扶起坐下的卫宁回答道:“孩儿已无大碍,再过些天就痊愈了。爹,你是因为买卖的缘故来京城吗?”
卫固与蔡邕、王越相视而笑,卫固心情极好,满面笑容,说:“孩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我和你蔡伯父、王叔商量好了,这个月初七就让你们成婚。你看怎么样?”
“瞧他那样,当然好啦!都高兴得不知说啥了!”王越很喜欢蔡琰这姑娘,能让卫宁与蔡琰成亲也很满意。蔡邕的心情更是无以复加的喜悦,捋须长笑。
卫宁并不像三位长辈那么高兴,反而心里有些怅然若失,脑中不断闪现刁秀儿的倩影,那秀气中带着英气的眉毛,那如星辰般闪亮迷人的双眸。如果是在两三个月前,卫宁会满怀欣喜地和蔡琰成婚,她温柔善良、知书达理、美丽优雅,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可现在,卫宁有着说不出的淡淡的苦涩。
“好的!”卫宁强颜欢笑,接下来卫宁听三位长辈讨论了下细节,一会来了个媒婆,直到天黑时才谈妥。
卫宁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卫固和王越则留下来吃顿饭。信步走在大街上,此时正是戌时,城里还灯火通明。漫无目的地瞎逛,不知不觉到了醉梦坊。怀着见见刁秀儿的心思,卫宁又走进了这花红柳绿之地。
“老二,这呢!”原来诺巴三人都在,卫宁苦闷着脸坐了过去。
“哭丧着脸干啥?”诺巴瞅了瞅也一脸迷惑的拂勒、杨修不解地问道。
“今天讨债的上门了?”拂勒猜测道。
没好气地瞪了眼拂勒,卫宁解释道:“我爹来了,要让我成亲!”
“那你还摆副苦瓜脸!难道新娘不是琰姐姐?”杨修疑惑中带着肯定的自信,另两人也同意地直点头。
“就是要和琰妹成婚!这个月初七!”
“啊?”三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差点下巴脱臼。
卫宁不理三人的夸张义卖,看着台上一个姿色尚可的姑娘奏琴。
“和琰妹成亲有那么苦吗?”诺巴不解地问,“要不你让给我好了!”
卫宁仍头也不回,想的都是要不要去见刁秀儿。拂勒慢悠悠地说:“老二,你喜欢上其他姑娘了吧!”
卫宁身子一震,扳过脸来,坚定地点点头后又缓缓地摇摇头,把诺巴、杨修弄懵了。
拂勒高深莫测地解释道:“你感觉自己很喜欢她,可想想又不敢确定。是吧?”
卫宁这下算是找到救命稻草了,死劲地点头。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你自己的行为和心情已经告诉你答案了!你喜欢她,而且只喜欢她!”拂勒拍了拍卫宁的肩膀,惋惜地叹道。卫宁不清楚拂勒说的对不对,唯一了解的就是自己现在迫切地想见刁秀儿。
“是谁呢?”杨修好奇地问,居然能把琰姐比下去,诺巴也拉长了耳朵听着。
“刁秀儿!”拂勒神秘地说出了答案,卫宁听到这个名字再也克制不住情感离桌朝后院走去,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爱她。
诺巴小声地问拂勒:“你怎么知道的?”
拂勒得意地笑着,忽然憋出两个字:“猜的!”
“切!”诺巴、杨修一起嘘声表示鄙视。
卫宁又再一次站到了刁秀儿的房门前,举起的手漂移了半天,终于有力地叩开了阻隔二人的唯一屏障。
门开了,四目相对,刁秀儿惊喜得双眸更迷人了,卫宁则心情复杂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能进去坐一下吗?”卫宁紧张地问道。
刁秀儿让到一旁,示意卫宁进来。卫宁坐下后,刁秀儿给他倒了杯水,二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秀儿,请允许我这么叫你!”卫宁鼓起了勇气打开了话闸,“今天来我有些话不得不对你说!”
刁秀儿不答语,卫宁就继续说:“或许你觉得我很荒唐,是个浪荡之徒,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我……我喜欢你!”
卫宁憋红了脸才说出了这句话,说出后无比的轻松。刁秀儿娇躯微颤,却并不说话,卫宁以为自己太冒失惹她生气了忙解释道:“秀儿姑娘,可能我太唐突了,但我实在忍不住要说出来!原先我并不肯定自己喜欢你,直到刚才,我才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你的感情。我无法回答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也许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许是开始每晚梦见你的时候,也许是伫立在房门前看你的时候,也许是习惯了想你的时候,也许是刚才开门的一刹那。从前,我以为自己心胸多么宽广,哪晓得装下一个你就已经满了。可是天意弄人,当我懂得去把握时,却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每吐出一个字,卫宁就感觉伤痛加深了一分,而刁秀儿又何尝不是黯然心伤呢?
如果自己是个凡夫俗子,就会娶了琰妹的同时,爱着刁秀儿;如果自己是个离经叛道之人,就会毁婚抗命,和刁秀儿在一起;如果自己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就会舍弃爱情,欢欣地与琰妹成婚。可惜,自己都不是,自己还是会为了种种道德礼义,和琰妹走到一起,尽管会不快乐,但就算难过也只能属于自己一个人!
卫宁苦痛挣扎时,刁秀儿也正心碎神伤。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告诉自己这些?你要成婚了,为什么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如此难过?为什么我想哭?
刁秀儿坚强、倔强的心支持着她,决定让她什么也不说,强自镇定。刁秀儿的冷静、从容令卫宁最后一丝挣扎放弃了,原来她并不喜欢自己。
面色煞白的卫宁,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笑容里洋溢着忧伤的味道。“可以听你叫一次我的名字吗?”
感应到了那浓浓的忧伤,刁秀儿心一阵阵的痛,泪水就要冲破防线了。在刁秀儿转过身的一瞬间,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了。也就在情人泪撞在地板上散落成粒粒碎珠时,卫宁挂着淡然心伤的笑容穿过了莺歌燕舞的热闹。
“二弟!”“老二!”“二哥!”诺巴、拂勒、杨修大声喊着,卫宁却仿佛成了聋子,毫无反应,径直朝门口迈着沉重而浮软的步子。
“仲道!”特别的声音,不大,却击破了嘈杂的*艳语,坚实有力地扣在了卫宁的心口。
卫宁轻轻地转过身,穿透了俗世所有的障碍,窥见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刁秀儿双眼含泪,缓缓地拉下了脸上的巾纱,绽放了如清月般雅致的微笑顿时整个尘世的目光都中魔似地有了共同的焦点。
淡定的笑容荡漾在脸上,卫宁缓缓地走出了大门,黑暗中一滴冰泪悄然坠落,炸响在无人的寂静中。
第五节 董氏惨案(一)
更新时间2008410 8:37:02 字数:2832
落日映衬下的城郊小河边,卫宁、诺巴、拂勒、杨修四人正躺在草地上,静静地,没有人说话。这已经是第四天了,卫宁每天辰时出城,然后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发呆,快到戌时就回城。诺巴三人也每天准时出现,陪伴着他,四人都不言语。
“明天就是初七了吧?”卫宁意外地问了句。
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卫宁歪歪头朝两边看了下,杨修才结结巴巴地说是。
“老二,你明天还成亲不?”拂勒试探性地问。
诺巴气得使劲敲了下拂勒脑袋,吼道:“你傻呀,要不结,老二用的着这么难过啊?”
卫宁看着拂勒的憋屈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诺巴三人又惊又喜地相互看看,眼里满是不相信的意味。
卫宁瞅着搞笑的三个家伙,又笑了笑:“干嘛呢你们?”
诺巴三人一起坐了起来,脑袋全凑了上去。杨修欣喜地说:“二哥,你可终于笑了!还是笑的样子更适合你,整天板着脸可不是你应该有的风格!”
诺巴用力捶了下卫宁胸,朗声说:“对嘛!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挺不过去的,爱情又不是生活的全部!”
卫宁被诺巴一拳打得直咧嘴,伤口还有点隐隐作痛,但还是笑着。拂勒调戏女子般捏着卫宁的下巴,坏坏地笑着:“美人,为了你这一笑,我愿意舍弃天下!”
卫宁顿感恶心地起身躲开了拂勒,惹得三人哈哈大笑。
“二哥,那明天我们可就全去咯!就是你要不要请刁秀儿啊?”杨修傻乎乎的话,招来了诺巴、拂勒杀人的目光。
卫宁面不改色地回答道:“请帖送过去,由她自己决定来不来吧!”
拂勒见卫宁似乎不怎么在意刁秀儿了,就大胆地玩笑到:“老二你就专心成亲照顾好琰妹吧,秀儿姑娘就交给我啦!保证她以后幸福地生活着!”
诺巴给了拂勒一脚,嗤鼻道:“老三,你也不瞅瞅自个,跟人家的距离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嘛!论相貌才华,能配得上秀儿姑娘的,恐怕除了二弟就只有我了!”
万分得意的诺巴被拂勒、杨修踹翻在地,其实听着他们谈论刁秀儿卫宁并不像表面那样无所谓,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不过都过去了,自己应该好好地对待琰妹不是吗?卫宁苦涩地想到。
嘴角上挂起淡淡的清冽笑容,卫宁朝着即将落下山的夕阳说道:“一切重新开始了,走吧!”
四人步履齐整地踏着斜晖,向着旷野中有些突兀的洛阳城走去。
“老三,你这几天偷懒,官署里的公文估计又叠得老高了!”卫宁忽然想起,不怀好意地问道。
“老二,这些天我这么担心你,哪有心思办公啊?而且处理政务这种事你应该找老大!”拂勒推卸责任,想把诺巴拉下水。
未等诺巴拒绝,卫宁就赞同道:“说的有理,那就给大哥个机会锻炼下好了!”
诺巴苦着脸,只能默默承受这非人的虐待,谁叫人家心情不好呢?总得照顾一下吧!
“对了,二哥,这些天朝廷里发生大事了!”杨修面色严峻地说。
“太皇太后被何进以交通州郡的罪名,强行迁至河间是吧?”轻淡的笑容,卫宁一脸神秘地看着杨修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二哥,又是你施的计吧?”杨修原本有些惊讶这些天完全不问世事的卫宁怎么会知道,想想就半猜半问道。
卫宁点点头,问:“朝廷里什么反应?董重又有何行动?”
杨修换上一副大儒教育后生的表情,沉声说道:“朝野上下莫不非议,这几日早朝总有无数大臣建议迁回太皇太后,都被何进当庭骂得狗血淋头。不过现在一些原先与何进走得近的大臣,都不再附和他了,甚至还有反对他的。董重趁机拉拢了不少人,据说正准备弹劾何进。”
卫宁心底冷笑,何进,你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太后与皇上的态度如何?”
“太后当庭警告了何进,表示希望他能尽早醒悟。皇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明确地表态。”
“老二,我怎么越来越发现你很奸啊!玩政治蛮有一套的嘛,全掉你口袋里了!”拂勒用力搂了下卫宁肩膀。
“其实,我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说起奸,老三,你才是最奸的呢!”卫宁反驳道。
四人一路欢笑,互相调侃着,回到了城里。
“走,摘星楼痛饮,庆祝老二再世为人!”拂勒嘴里总能吐出乱七八糟的话。
在诺巴、杨修的欢声雷动下,卫宁无奈地表示赞成。酒楼不一会就休业了,连小二都走光了,只剩下卫宁四人畅饮狂歌。
“砰砰砰”,楼下有人在使劲敲门,拂勒从窗户探下脑袋看了下,是曹操。
“曹兄,若有雅兴,可上来同饮!”拂勒大声喊道。
曹操抬头一看,焦急地询问道:“仲道可在此?”
“稍等,我这就叫他下去。”拂勒回头,见卫宁已经起身朝楼下走了。
一开门,卫宁没来得及问何事,曹操就急忙忙地说道:“何进招集了几百人包围了董重府,要赶尽杀绝!”
啊!卫宁大惊失色,何进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行事!
“依孟德看,该如何是好?”卫宁一时半会想不出办法来,向曹操问询。
“阻止他是不可能了,只能静观其变!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此举将使得朝野震动,无人敢于对抗何进了。”曹操清楚其实这件事是坏事也是好事,现在还说不清。
曹操沉默了下,说道:“不过也没有必要阻止他,你应该可以看出来这其实也是个转机了吧!”
卫宁冷静地考虑了下,不忍地说:“虽说如此,但……”
叹了口气,曹操理解地劝慰道:“杀戮与鲜血是乱世走向治世的必经之道!”
深深地震撼于曹操的这句话,卫宁不知该如何应答。仰头望月,明月正被乌云遮掩,叫卫宁的心情无端又灰暗了几分。何进越是残暴蛮横,群臣爆发反抗之时就越猛烈,到时就可以一举铲除。乌云总有被驱散的一天!卫宁坚信无论什么都阻挡不了自己去完成自己的信念与理想!
“孟德,我连夜进宫,让太后做些准备!”卫宁说罢趁着离宵禁还有些时候便急急忙忙赶进宫。
永安宫中,已就寝的何太后听闻卫宁来访,披了件外套就起身接待了。
见太后穿着不整,卫宁慌忙眉目低垂,禀报道:“禀太后,何进让何苗领着几百号家丁府将包围了骠骑将军府!城卫军似乎接到密令,全都未离开大营。”
何太后原本因为卫宁的闪躲神色有些失望,一听是大事,就整容问道:“依你看,该怎么应对?”
“明日必然将有大臣上奏参何进,太后与皇上只要斥责一番,以渎职为由,借机……”
……
骠骑将军府外,数百人明火执仗,虽没穿军服,但看得出来都是地道的军人。而大将军何进之弟何苗全身盔甲,威风凛凛地挥挥手道:“一个不留!”
半个时辰后,董重的人头被扔在了何苗的脚下,无数的火把则划破了黑夜,将骠骑将军府点染成了一簇熊熊的烈火。黑暗中,一个柔弱的身影强忍着泪水,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那片火海。他究竟是谁?又将逃向何方?请看下回——《董氏惨案(二)》。
第六节 董氏惨案(二)
更新时间2008411 7:13:22 字数:2869
“嗵”,一个娇小柔弱的身体迅猛地撞进了诺巴的怀里,“啊”,两人都跌倒在地。可怜的是,诺巴成了肉垫,摔得他后背钻心的痛。拂勒和杨修看见诺巴像烂泥一样躺地上龇牙咧嘴地喊痛,就恶劣地欢呼起来。
这人有毛病吗?诺巴心想,还赖我身上不舍得爬起来了!不过身子好软,还有股怡人的淡淡体香。前身的舒适与后背的疼痛所形成的强烈差异,令诺巴很难缓过神来。
此刻董重府外,一个将领低声对何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