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桃花(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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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尽桃花(加番外)-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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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忐忑不安。萧暄握着筷子的手已经关节泛白。 

那些人还在继续说:“自古外戚是一患。希望新皇帝可要当好,别再弄出一个陆相陆后闹得来了。” 

那中年文士道:“圣人有言,天下唯有德者居之,无道无德所以才会丧家乱邦,中土不宁,则四方勃兴,天下不靖,便盗贼蜂起。如今新帝以神功武德,驱胡虏,逐叛逆,四海咸安,天下升平,万分难得。可千万不要让天下人失望啊。”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然后话题又转到当地名流嫁女儿和油米价格上去了。 

我和萧暄都已吃不下饭,匆匆结帐离去。 

萧暄买了马车给我乘坐,他亲自驾驶,玄麒就听话地跟在车后。 

走了两个时辰,转进山里。山林里树枝上挂着晶莹的冰条,有红嘴白羽的寒鸟在梢头鸣叫。忽然闻到一阵清香,大片深绿雪白中,出现一树嫩黄,竟然是腊梅。 

我的欣喜萧暄看在眼里,他冲我帅气一笑,突然纵身一跃,身影敏捷,摘了一枝梅花,又反身跃了回来。其间马车依旧悠闲地行进着,丝毫不受影响。 

“给。”他笑着一把拥住我在怀里,将花递到我手上。 

我激动欢喜,转过头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乖。” 

“喜欢梅花可好说。现在季节正好,带你去梅县看香雪海。” 

我说:“梅花有傲骨头,香自苦寒来。” 

萧暄突然大笑,“我还记得你那断句断得乱七八糟的歌尽桃花扇底风!” 

“你不得不承认我的分析有道理嘛。”我笑道,“桃花落了,人离别了……” 

萧暄捂住我的嘴,“我们不说离别。” 

入夜投宿客栈,我们紧紧拥抱着,纠缠着,多想就像两根藤蔓,缠绕在一起,永远都不分离。那些焦虑、痛苦、爱恋、不舍,全部都发泄在这个没有月色的夜里。昏暗中我只能看到萧暄的一双凝视着我的眼睛,湿润深邃,带着让我心酸的感情。 

我说:“缘分是一条红线。从你的手,连着我的手。不论将来我们分别多远,它都牵系着我们。就像放上天的风筝,只要你拉线,它还是会回来。” 

萧暄深深吻我。 

我问:“你快乐吗?” 

“当然!”萧暄温柔摸着我的头发,“有你在,我当然快乐。” 

我在黑暗中微笑,“我也很快乐。这两天,前所未有的快乐。” 

萧暄笑着吻着我的脸颊,声音充满柔情。 

“谢昭华,我萧暄何其幸运,遇见了你。” 

是啊。我笑,“三生有幸。” 

萧暄搂紧我,慢慢坠入了梦乡。我却没睡着,一直睁着眼睛,看着这一片黑暗。 

我回忆一切,从当初翻墙越内的身影,到今天依偎温存的情人,从一个天真快乐的小女孩,到今天忧郁惆怅的女人。他在蜕变,我也在蜕变。到底是现实最能磨练改变人。 

但是我总结走过来的每一步,都没有后悔过,付出的感情,都是值得的。西方有句话,叫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中国人也有个更加激烈的词叫至死不渝。我同萧暄,还没有至死不渝,但是已经足够荡气回肠让我们回味终生了。 

夫复何求?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几声梆子响。我轻轻挪开萧暄搁在我身上的手,从他怀里钻出来,给他盖好被子。我点上灯,穿好衣服鞋子,又梳起了头发。 

一切整顿完毕,我才开口说:“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宋子敬走了进来。 

宋子敬走到床头去看沉睡着的萧暄。 

“他没事。”我说,“我给他下了点药,他大概明日中午就会醒过来。” 

宋子敬转过身来看向我。云香死后就没有近距离看过他,这才发觉他瘦了很多,眼神却变得十分犀利,以往收敛深藏的锋芒,渐渐展现了出来。 

我说:“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晚了点。” 

宋子敬叹息一声,“我见你们很快乐。” 

即使是不停赶路,可是一路轻谈笑语,依偎温存,他不是即将君临天下的帝王,我也不是执掌后宫的皇后,我们单纯、普通,的确快乐。 

可是在笼子里关久了的鸟儿,即使飞出笼去,也会因为适应不了外面的生活,而转身回去的。 

所以即使快乐,也不过是短短两天不到而已。只比一个梦稍微长一点点。 

宋子敬问:“为什么要留下记号让我们找过来?” 

“即使不留记号,以你的本事,找来也不过是迟早的事。一国之君翘家,可是多大的问题。”我笑笑,“如今完璧归赵,快把他认领回去吧。哦对了,解药我已经做好,你问桐儿要便是。到时候想法子哄他吃下就行了,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宋子敬仔细听完,怜悯一吧叹,问:“那你呢?” 

我老实同他说:“我……一直都很想到处走走看看。以前的日子总是很忙碌,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总是不停的打仗、死人、斗争。我想换一个环境,想开阔视野,见点世面,也学点东西。人情世故也好,风土民俗也好,体会一下这个世界的其他面。” 

“你要离开。” 

“我以为你早猜到了。” 

“自己猜到,和听别人亲口说出来,毕竟是不一样的。” 

他语气忧伤不舍,喜怒总是不形于色的他,能做到这份上,已十分不易了。 

我说:“子敬哥。王爷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容易感情用事。以前你一直在他身边规劝他,希望你以后也能继续。” 

宋子敬慎重地冲我点了点头。 

我递过去一个小瓶子。 

“这是?” 

我冷笑,“你知道吗?其实暴饮暴食,一样可以致命的。” 

宋子敬一愣。 

“最精妙的谋杀,不是让对方死于意外,就是让对方自然死亡。” 

宋子敬了然,仔细地收下了瓶子。“你也……” 

我看向沉睡着的萧暄,“为了他,我也走到了这步。” 

宋子敬说:“不要怪他。” 

我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让你接他回去。你们,还有这个天下,比我更需要他。他是天下的帝王,不是我一个人的萧暄。” 

“小华……” 

我深呼吸,“我没有什么遗憾。” 

宋子敬低头沉吟半晌,终于打了个响指,越风带着两个侍卫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萧暄抬了出去。我一路跟着,直到看到他安置在舒适的马车里。 

他的睡颜带着些许不安,或许是在担忧朝纲和百姓,或许是在担忧我们未来的生活。我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泪水落在他脸上,看上去,就好像是他因为这离别而哭了一样。 

马车缓缓启动,在夜幕中渐渐远去,隐没在黑暗和浓雾之中。 

我别过头去。 

这个离别,悄然无声。 

宋子敬牵着马说:“我送你一程。” 

他赶的马车很稳,我竟然睡着了,而且一觉无梦。 

被叫醒时,发觉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天边正露鱼肚白。 

“我得赶回去了。”宋子敬说着,然后递给我一个布袋,“这里面是银票和身份文书,还有路引、通关文牒。我会派人一路护送你,你若不喜欢,他们不现身便是。不过若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们。” 

我道谢接下。 

宋子敬又递来一样东西。这东西我认得。 

“你的玉?” 

宋子敬将玉塞到我手里,“我知道陆家给你的药只够一人份,你给了王爷,自己的毒必然解不了。这玉虽然解不了烟花三月,但是你毒性不烈,足可以用它来抑制住。我已派人继续寻找那两味药,一旦找到就给你送来。” 

我知道这时也推托不成,只好诚心道谢,接了下来。 

分别在即,宋子敬长长叹息,“你……要保重!” 

我感叹,“你也一样要保重。一入官场深似海。扶持君王,治理国家,任重而道远。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未来的路途更艰难,你们要多多辛苦了。” 

宋子敬说:“既然已经选择这条路,自然会坚持走下去。” 

这话陆颖之也说过。 

宋子敬终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轻柔地说:“你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说:“多帮衬着小郑一点,就当看着云香的面子。” 

宋子敬手一颤,垂了下去。他说:“你一直是我不能碰的人。” 

我温和地说:“我们都已经做了选择。” 

宋子敬笑,“的确。终身的选择。” 

我跳上马车,在车头坐好。 

宋子敬冲我挥了挥手,身影寂寥。 

我一挥鞭子,马车向南继续驶去。 

 




歌尽桃花 第四卷 离国篇 第57章 春来百事新 

三年后,离国,建中四年。 

早春三月,正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候鸟南归,蛤蟆出洞的大好时节。有道是一年之计在于春,国之新策,也往往多从一年之春开始发布实行。 

前一年的离国,发生了许多事。比如隆寿郡王的麻脸女儿终于嫁了出去,比如平乐长公主没了附马,比如刘太宰贪赃国库一事被人揭发,让皇帝罢了官。总之过去的一年十分热闹。 

新上任的李太宰是元平二十一年的进士第七名,现在四十不到,看起来面善斯文老好先生,做起事来却雷厉风行手腕强硬说一不二,不但麻利地收拾了刘太宰留下来的烂摊子,又圆滑地安抚了因刘太宰事件被惊吓的诸位豪门望族。 

李太宰大人新官上任的最后一把火,就是向皇帝陛下提了一个建议。考虑到离国自先帝以来一直注重人民的教育事业发展,几十年来还是为国家培养出了不少优秀的人才。可是人多职位少,让无数大好有志之士闲置在一旁。建议陛下增添职业岗位,以满足知识分子的职业需求。 

英明神武的离皇陛下欣然同意,过完年后发布的第一条诏书,就是增添各部基层岗位,并且很文明地在全国举办考试,选拔人才,竞争上岗。 

一时间,离国上下轰动了起来。各部的中级官员们也顾不上和老婆孩子们过年,纷纷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公务员考试。而从学堂或师父家里毕业的年轻人们得到消息后,无一不摩拳擦掌,准备着一展身手,博取功名,迈出辉煌仕途的第一步,一求早日过上有房有车的小资生活。 

 离国立国五百多年,出了五任女皇,摄政监国的皇后太后亦有四位,是个女权相对高涨的国度。妇女工作,也属正常,只是职业范围狭窄,多从事教育文书、医药农桑等方向的工作,而且职位不高。前任离皇芳名宇文珈兰,就是一位铁腕铮铮的女皇帝。在位三十四年,离军扫荡踏平了各地割据部落,彻底结束了近一百年来的地方小分裂状态。然后大力加强中央集权,劝农桑、修水利、清吏治、严军纪,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飞速发展。也是她,将离国女性就业范围扩大到各方面,一改离国长久以来重武轻文的局面,大力支持文教事业发展。 

只是所有辛苦努力,都不敌晚节不保。宇文女士进入更年期之后,性情大变,迷上声色犬马。她彻底实现了吾等读者毕生的美好理想——不但大肆搜罗俊美青、少年入宫伺候,还一掷千金修建宏伟宫殿、奢华楼阁。其王夫是离国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才子、文学家、画家,以及教育家。读书人受不了这刺激,干脆离宫做了道士。女皇陛下破罐子破摔,宠信侍君柳随意,整日纸醉金迷,不问朝政,导致一批新贵崛起,好好的江山顿时被搞得乌烟瘴气。 

女皇生育两女一子,太子就是现在的离皇宇文弈。也多亏了那时太子率领一批大臣努力同昏了头的母亲大人分庭抗衡,几大家族的势力才没有过度膨胀,国家的根本没有被动摇。 

大乱之后而有大治,从此以后天下归一。新帝登基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高宰相叫来,对着胡子雪白一脸皱纹的老宰相和颜悦色地说:先皇在幼冲,公为宰相,现在已是朕登大宝,公仍在其位。公为宰相,理当清楚国朝会典,朝廷职官年七十而致仕?公年七十有八,奈何不去? 

高大爷心里雪亮,嘴里还强硬辩解道:臣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天天补钙,身子骨还很硬朗,更何况陛下御宇之初,百姓躁动未定,臣怎么能放心离去,甩手不顾? 

宇文弈冷笑一声,不客气道:朕监国已有五年之久,先皇都放心朕为帝,公有何不放心的?您老明日就上表乞休吧!朕允你回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高大爷知道自己的时代终于过去,无奈照办,离开了京城回了老家。皇帝第二天就提点了中间派的东河郡王曹家树做了个悠闲宰相,事务却分摊在了他提拔上来的新秀头上。所有权贵豪族自然都接收到了新帝发出的信息。 

而变革,那还只是一个开始。 

文昌县,大榕村,几十户的小村子,依着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河。田舍井然,鸡犬相闻。村头一株百年大榕树,枝叶茂密,粗壮参天,村人将它奉为神树,村里凡有重要活动,都在树下举行。 

现在正是农忙时节,村里的人都下田干活去了,围场里只有几个年幼的娃娃在和狗玩耍。 

榕树下围着几个人。 

撒下药,包上纱布,扎好,擦干净旁边的血迹,然后拉下裤管。 

年轻的姑娘下手麻利,动作轻柔,三下五除二就包扎好了伤口,然后拍拍手直起腰来。 

“瞧,我说的没错,不疼吧?” 

摔伤了腿的小男孩瞪大眼睛,惊讶得哇哇叫:“不疼!不疼!真的不疼呢!” 

孩子们都咋呼着围了上来。 

“小谢姐姐!小谢姐姐好厉害!” 

那姑娘双十左右,容貌清丽,粉白皮肤,尖下巴,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酒窝,十分亲切讨喜的样子。 

她得意地揉了揉几颗探过来的小脑袋,“好了,去玩吧。当心着点!” 

孩子们又呼啦一声散开了,只有一个黑得像块木炭的小子站在原地不动。 

“连城?你怎么不去玩?” 

黑小子背着手,圆圆的小脸上有着大人般的成熟,“小谢姐,你收我做徒弟好不好?” 

小谢把用剩的纱布收进随身的工具箱里,漫不经心地说:“这问题我答复过你很多次了。不行!” 

“为什么?”黑小子追问。 

“这我也答复了很多次了。我到处走,如果收你做徒,就要把你带离父母身边。而你还这么小……” 

“可是戏文里高人收徒弟,都要把徒弟带走到深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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