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手臂倚在楼梯扶手上的狐狸冷眼瞥了过来,没说什么。
掌柜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为难道,“这位公子,断、断袖其实没什么,我们这些走南闯北做买卖的什么没见过?你、你们就不要太张扬就是,鄙店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做你们的生意的……”
我眼睛都快瞪得掉下来了,我指着那边挑高了眉毛坐等看戏的狐狸,不敢置信,“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断袖?还是和他断袖?!我有毛病么!”
这回店小二和掌柜被我这一吼完全吓得蹲在了柜台下,好似两只受惊的小兔子张着无辜的泪眼望上来,“刚、刚才公子……公子不是从那位公子的背上下来么……所以……”
“啪!”
一沓几百两的银票一把拍在柜台上,我土匪似的逼向柜台角落里的二人,“这是我那间的银子,他那间自己负责!给老子带路!”说吧扔下银票,拉起店小二就往楼上走,好在现在天刚亮,客栈也才刚开门营业,没有几个客人在大堂,我嘘了口气,应该不会闹出多大的动静,毕竟我不想回去的途中节外生枝什么的~
“掌柜的,我那间房安排在他对面。”
快要拐进三楼的楼梯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柜台那边幽幽的传来狐狸的声音,再仔细去分辨,一下子又被客栈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吆喝声给淹没了,心道,许是自己听错了呢?当下随着那双腿打颤的店小二来到一间很是僻静的屋子,打开门,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店小二便像得了赦令似的一溜烟跑下了楼,我关门之前扫了眼走廊,果然是对着面分布的客房,中间隔了条走道。
快要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看见走廊上狐狸淡定自若的走进了我对面的那间屋子,我登时有些犯堵,这家伙故意的?
下楼吃午饭的时候,听那些人说,入夜有个镇里的什么节日,据说很多摊贩会出来摆摊,还有什么猜灯谜啊比武擂台啊之类很是精彩的活动,和那些庙会灯会的差不多。我心动了,心想不趁机玩玩怎么成?
好不容易捱到夜色来临,我刚要出门,迎面便撞上刚从对面出来的狐狸,狐狸挑了挑眉毛,今日许是出去置办了衣物,如今身上的打扮不再似往日那般儒雅,而是多了分英气,玄衫修身,好似那武林中佩剑的侠客,“偷偷摸摸的,莫不是要去哪里劫财劫色?”看样子他今日心情甚好。
我撇了撇嘴,既然撞上了,那也就没办法了,只得摊掌,“今日不是有什么庙会灯会么?我去看看,你去不去?”
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脸上的淡淡笑意似乎在说,没想到我还挺懂玩~
下了楼,我本想径自寻了方向走,出了门才知道街上早已挤满了人,正想转身朝着一个方向随意走去,怎知腕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牵了上来,带着我在人群中穿梭而过,甫一抬头,就看见狐狸那被金冠高高束起的垂直乌发,有力的手臂牢牢的牵着自己的手在前方替自己开路。
无意间,我的视线被一个首饰摊贩给吸引了过去,那是一枚簪子,朴实无华,黑中透了些透彻的红,玉簪?簪首被雕成了振翅欲飞的大雁,可惜只有一半,就像她袖中藏着的那枚玄紫玉佩相思扣,阳玉和阴玉各占着一半的涂纹和一只雁形露雕,做功很是精致,唯一的缺憾就是他们不能独立成一块完整的玉,唯有将阳玉和阴玉合在一处,相思相伴,双雁齐飞,才会圆满……卓青云送自己阴玉,难道真的只是贺礼?
下一秒,一个冰凉的物什被塞进了自己的手中,我抬头一看,刚才那摊贩上的玉簪?!
狐狸没什么表情的看向别处,“看着你盯这簪子很久了,我知道你刚付了房钱手头紧,其实也没别的什么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被旁人说身边的家伙看着一个簪子看到留口水……”耳根微微有些可疑的红晕。
我却没发现他的异样,心道,人挤人的谁会注意谁啊!可是,听完后下意识往嘴角一抹,大惊,“啊呀!你怎么不早说?留口水那么丢脸的事居然……好吧,看在你送我簪子的面上,我不跟你计较~簪子不错,谢啦~~”哥们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去。
“……孤雁难飞。”
“啊?”我将将回头,“你刚才说什么?”
他望向别处,心情却不似刚才那么好了,“孤雁难飞,刚才那个簪子的名字,老板跟我说的。”
“哦~”我下意识的抚上心口衣料下的那枚玄紫玉佩。
他拉着我来到一处幽静的湖边,隔着湖对岸热闹的街市,这里显得有些冷清,他就那么的坐在了湖岸上,声音有着一丝惆怅和忧伤,顺手将腰间的那么玄紫阳玉给托在了掌心,细细摩挲,“母亲告诉我,这块玉佩是爹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叫做相思扣,分为阳玉和阴玉,因生了我这个男孩,母亲就收着那枚阳玉,爹收着的阴玉预备给我将来的妻子……
浅浅打小与我一起长大,我以为爹会把那枚玉佩赠给她,爹爹却消失了,母亲说,是爹爹欠她的,是爹爹的发妻欠她的,她恨了爹一辈子,为了报复爹爹,她带着我嫁给了我的父亲容琛,父亲为了母亲遣散了一众家妾,却始终得不到母亲的一个回眸和笑容,最后,心灰意冷的将容府留给母亲,游历江湖去了。”
我后来才知道,母亲的家族亲人一夜之间被我爹爹的发妻残害致死,爹爹知道后无法面对母亲,离开了他的发妻,抛弃了自己的权势地位……”
我的武功是爹爹教的,爹他很厉害,文治武功样样精通,是我最为崇敬的人,他时常摩挲着阴玉对我说,若是哪天我找着了心中的那个人,就拿着阳玉告诉她,这个玉佩除了叫相思扣,还有个别名。”
听狐狸说到这里,我心底咯噔了一下,什么意思?狐狸突然回头望了望我,刚刚的孤寂即刻被温柔所替代,“相思扣,又名‘孤雁难飞’,唯有阴阳两枚玉佩合在一处,才能完美,相思相伴,双雁齐飞。我要的,不是权利和地位,只是能同母亲和爹爹开心的处在一块,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陪着我看山看水,观云赏荷,又或归隐青山相伴到老,不离不弃罢了。”
白浅浅?这是我第一个冒出脑海的念头,我心中微微一疼,他心中所忧所念不过白浅浅罢了,可心底的疼痛可失落为的是什么?
既然如此,我自颈上取出那枚用红绳系着的玄紫玉佩,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和盘托出,“我知道,你的爹爹是前任皇帝沈月华,相信如今以你的实力不难查出他就是当今的武林盟主卓青云,也是我的师父。他让我嫁到你们景王府就是为了保护你,说白了,我是他安插在太后这边的一颗棋子,你不用试探我,我是师父那边的人。”我缓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中人是白浅浅,这枚玉佩没有到她手上你很遗憾吧,正好,还给你,你爱送谁送谁,反正师父说这是贺礼,也代表不了我和你之间的什么,我们两清了,只望你四年之后给我一纸休书,让我平安离开景王府便好。”
他脸色很白,我不知道为什么,见他没有伸手过来接下玉佩,我拉过他的手掌放了上去,恰巧两枚玉佩吻合在了一块,果真圆满,一丝缝隙也没有留下,雁双飞,甚是登对,可惜那只伴在他身旁的美雁不是我。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连着玉佩一把抓住,他的声音似乎在发抖,“你说,爹爹是你的师父,他……把这枚玉佩,赠给了你?”
我面色一紧,别过脸淡道,“不错,现在你可以拿回去转赠给你的浅……”
话未完,一个天旋地转,他的吻就那么霸道的压了下来,很是狂野,天知道,我在那个世界就对狂野又霸道且充满男人味的家伙很是没辙,这家伙现在是……鬼上身了不成?一股怒意袭上心头,我奋力的挣开他,怎奈他力道太强,最终我挣扎的太激烈,一个踉跄和他双双倒在了地上,他上,我下,我怒火再次翻腾,这暧昧的什么姿势?!
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居然鬼使神差的一巴掌甩歪了狐狸的脸,委屈的吼,“你到底想怎样?我说过了不会插足你和白浅浅,你不是要玉佩么,象征你景王妃的玉佩我也还你了,你给白浅浅还是给谁都不关我的事!替白浅浅试药试毒我也没说不干,你用得着这样羞辱我?!”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冷冷的看着我,良久,他将手中的那枚玉佩挂回我的颈上,沉默着起身往来路上走,“四年以后的休书,你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拿到的!”
我心中一惊,顾不得凌乱的衣衫立刻爬了起来,声音有些发狠,“你说什么?”我的自由,我的漠北回归之路……没指望了?!
他停下脚步,冷笑,“只要你嫁进景王府,生是王府的人,就算是死了,也要做我景王府的鬼!”
狐狸嚣张而阴寒的笑声回荡在寂寥的夜空中,震得人心口发凉发疼!
我的心在刹那间冷却,仿佛死了一般……突然,一个灵光自脑海中闪现,只要爹爹那边一脱身,陈文静就可以先将他们护送回漠北,我这边要脱身还是很容易的,一纸婚约禁锢不了我的灵魂和心,只要我想逃,谁拦我我杀谁!七出里任何一条我都可以犯,到时候由不得他不休掉我!休掉我就有理由拿着休书到卓青云那里换凤血草了,那样我就能活下来,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去!
无情的阴狠自眸底滑过!沈景恒,这是你逼我的!
第19章 又见师兄 之 负伤下的强势逼供?!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注视了良久。
我蓦地一惊,腾地一下睁眼翻身,“谁?”
“小银子。”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自背后窗口洒下来的柔柔月光一照,那妖娆的桃花眼微微上扬,“对面那家伙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引出去的,这几日,没受什么委屈吧?”
舒了一口气,我拢了拢衣襟下地给他倒了杯茶,毫不客气道,“茶是冷的,你自己用内力把它捂热吧~”递过去一杯顺手也给自己斟了,仰头就要喝。
岂知下一秒手中之物就消失了,再一看那人,手里确实握了个茶杯,桌上那杯却是动也未动,我疑惑,难不成刚才我是在做梦?遂伸手将桌上那杯冷茶拿了过来,半夜将醒,总是会口渴的,就算不渴,压压惊也是好的~
“冷茶伤胃。”手中冰凉的茶杯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手上那暖得几乎烫手的茶杯,我愣愣的抬头望着他,他却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笑得我都想伸手扁他一顿,“我没承想你这种惜命的家伙也会跳崖?真是不可思议~师父命我来寻,倒还真把你给找着了~”
“陈文静。”我没有喝那杯被他用内力捂热的热茶,全当暖炉捧在了手里,就像小时候那样,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你若是能想办法带爹爹他们走……或许,跟你成亲也没什么……”良久,我恍惚呢喃,只要拿到凤血草,我就可以回去了,再不管这里的纷争,可是,卓青云会那么好忽悠么?又或者,干脆回漠北自生自灭算了,有陈文静陪着也算不错。
他眼神一冷,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口气却是平静而淡漠,幽幽的扫了我一眼,“他果真欺负你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本以为,若是打出答应他成亲的这个筹码陈文静会加快布置爹爹他们自朝堂隐退的动作,可谁能料想陈文静今晚抽了哪门子的疯会揣测出我当下的处境?我没来由一慌,下意识的起身,“胡说什么呢?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讲过!欺负我的人如今还能完好的出现么?别瞎猜!”
“我在瞎猜?”陈文静打量我好久,看得我背脊一阵发凉,又不得随意动弹,就好似在寒冷的冬夜,孤身一人在野外被一头狼虎视耽耽的盯了许久,耐着性子等自己精疲力尽的时候猛地一个狠扑……忽而,他犀利的目光瞬间就收了去,眼眸半垂,径自又替自己斟了一杯茶,“罢了,就瞎猜吧。”
周身的压力突地一松,我踉跄几步撞得身后的椅子晃了几下,堪堪滑坐下去,下意识的抚上了隐隐作痛的右臂,忍不住沙哑的咳了几声。
陈文静皱眉,下一秒两指便不由分说的搭在了我的脉上,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不满的瞪着我,“受了伤怎么不用药?前段时间被对面那个混蛋下的‘笑姻缘’也不当回事是不是?”
想当年,陈文静是狂云山庄里的药师,一身绝顶的医术师承狂云山庄庄主卓青云。不知有多少个女弟子争相装病去“看病”,就为了看他一眼什么的,我当时还纳闷,这家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副皮相长得好了些,人又会玩?我也会玩啊,还是纨绔子弟的那种玩法,怎么就没人来找我?
事隔多年之后我才从小道消息知晓,当年的狂云山庄我也不是没有想来找我一起探讨八卦的师弟们,只可惜陈文静他大爷的天天门神样往我那门口一站,生生吓走了那些试图来找自己聊聊天吃吃饭喝喝小酒的知己,我当时那个气啊,当面指着他胡乱数列哪个哪个小师妹去找他看过病摸了几下小手什么的。
后来就留书出走,游山玩水的遇到了神医莫樊,再拜了师,江湖上的消息一点都没有传进莫樊师父的药庐,再然后学成归来就回到了江湖。
我回到江湖的那段日子,无意中得到消息:狂云山庄中那位医术武功名动天下的无情剑陈文静,几年前就弃医归隐了。
我当时差点气晕过去,我辛苦了那么些年,甚至死皮赖脸的去找莫樊求他教我医术也就是为了将来能打败他,他这家伙没想到居然当起了缩头乌龟?我也就是那时候开始对他疏远了的。
虽然最后回到狂云山庄师父说派了他来汴京搞情报,让我回汴京配合他,知道他踪迹在我看来也就不算归隐,但一想到他弃医之事我就不能释怀!试想一个很强劲的对手在准备开打之前突然很冷淡的挥了挥手说了句,“抱歉,今日没心情,改日再战好了。”结果再找此人,此人便像是人间蒸发了找也找不到,我当时再见到这家伙的时候就是如此的不爽,因而冷脸到如今……
“好在我身上总是带着药。”就见陈文静摸出一个小瓷瓶,轻轻的放在桌上,我撇撇嘴,看着他动手替我拆掉右臂那包扎得很是“凌乱”的脏布条,处理伤口,上药……瓷瓶里的药是口服的,我就着手里的热茶喝下,喉间总算是舒坦了,胸口的闷疼也缓解了不少。
身心放松的后果是,很多话会不经大脑思考就问了出来,比如:
“当年为什么要弃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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