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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你怎么会!”尚寐一阵惊愕,慌忙结印想要阻止那些力量的流失,可是他恍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阻挡小小阿木手中的线。所有的人都愕然的看着,尚寐忽然暴躁起来。
“阿木,你疯了!”别人只当他是因为这冷漠的血戾之物背叛了他而愤怒,只有尚寐自己知道,这血戾之物,是他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才练就成的。
阿木一边施术,尚寐所有的功力,竟然如同流水一般,顺着那些线,包裹住了清衣,而清衣在这一片力量的滋润中,惨白的面色竟然,在一点点的复苏。
“接力之术!”莫尘轩愕然喊出口,尚寐一愣,随即明白自己的力量将会全数化作拯救清衣的力量,思及此挣扎着,狂躁着,却怎样也甩不开那些线,他疯了死的怒吼着:“混账小子,纵然死了,都不能信任!”众人一愣,却看到阿木小小的身子,震颤了一下。而清衣的双眼,却轻微的抖动着。
万俟岩烈已然僵直,而千重强撑虚弱的身体,爬到清衣身边。阿木缓缓的给千重让开道,小小的身子,忽然不断不断的变大,但是那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上,却满是肃穆的神色,一身凛冽的正气,更是让人不禁侧目。
“我不是衍文。”
“什么!”尚寐大惊的张大嘴,看着阿木。众人恍然大悟,心里不禁一阵抽出,愕然的看向尚寐。衍文,衍文不是尚寐的独生子吗?怎么回事?但是随即想到第一代人傀的事情,立刻明白了。尚寐成魔,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为了一己私利,竟然,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做成了人傀!可是,阿木说他不是衍文,那他是?
“在你要杀他的时候,我借用了他的身体,却将他的魂魄背离了出去,附在了路边一个刚刚死去的孩子身上。”阿木说的直白,忽然,微微低下了头。“可惜,这孩子注定命薄,注定早夭。我本以为给了他新的生命,让他忘却皇室种种,他就能重新开始生活。可是,他终究还是死在了这一场阴谋中。”
“你,你说什么!”尚寐不可思议的看着阿木,自己亲手杀掉,制成人傀的的究竟是谁。
“唉。”阿木一声长叹。“衍文,就是上襄,上襄就是衍文。”所有人恍然呆立,甚至不能相信阿木所说的一切,要不是他有这么大的神通,他们打死都不能相信,这一连串的纠葛。
“你,你是,你是……”尚寐看着一步一步走近他的阿木,忽然双眼突兀的大睁。“德章,是你,真的是你吗?”阿木前进的脚步突兀的停止,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个人傀,竟然是德章帝?
众人或许不知道,人傀的凝练必须要有灵魂,所以当年尚寐没有直接杀掉衍文,而是浸泡在满是人肉的血池中,等待封印灵魂。而这个时候,也是灵魂最虚弱的时候,德章就是瞅准这个时候,将衍文的灵魂逼出,自己进入了衍文的身体,被封印,变成人傀,消失记忆,虽然很多事,他有感觉,却全然不知道是什么。直到,昨日碧血石恢复了他的所有记忆,他才记起所有的一切。
尚寐不可思议的看着阿木,或者是德章,继而感知着自己身体力量的枯竭,整个殿内忽然陷入一种难言的寂静。
“怎么会,怎么会是你?”尚寐不可思议的摇着头,德章却苦苦的一笑。
“我对不起你……那年我明明有心与你,缠着你,却在事情降临的时候,不敢做出任何表示,怕父皇责怪,怕丢失所有。可是,你一直那样坚定的守在那里,只要你稍微低低头,父皇肯定不会再幽禁你。可是,你到死,都不肯放弃我。而我,却像个孱弱的不敢做任何事,只能违心的娶妻,违心的说要将你忘却。北斗突降那日,我在死亡的瞬间,看到了惊愕的你,看到了你痛苦的进入我的身体。我想要叫你,可是我伸不出手。我的灵魂被北斗禁锢,知道三个月后才得以脱身。可是等我脱身了,就看到那样麻痹自己,为自己制造梦想的你。我依旧伸不出手,只能遥遥的看着你,我想,这次,换我来守护你。可是你入魔太深,已经完全看不到我了……
呵,终究是逃不过天命吧。我看到你想对衍文动手,明白你的意图,代替他而死,只为化作人傀,日日守在你身边。可是,我却失去了记忆……”所有的一切说来那样的轻松,那样的简单,可是,这其中揪心的痛苦,撕裂的疼痛,只有当事人,才能深刻的感受到吧。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他们怎样也不能接受,面前的一切,清衣微微的睁开眼,看着千重。千重心里一喜,慌忙扶起她。清衣恍恍惚惚的看着面前的千重,空荡的心忽然有了一丝依靠,不禁虚弱的将头靠在他的胸前。而众人看她醒了,慌忙赶了过来,而就在他们赶过来的瞬间,就听到,噗的一声,兵刃贯穿身体的声音,那样突兀的响彻在大殿上。众人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到小小的阿木,拿着千重之前缩小了的烧火棍,直接的贯穿了尚寐的心脏。
尚寐惊愕的看着他,忽然,良久,良久,低低的笑了。他颤抖的伸出手,抱起德章在自己的怀中。“对不起,我改早点看到你的。”德章微微的笑了。
“你受了太多的苦,早该好好休息了。这世间早已不需要我们,我们一起回家吧。”德章微笑的说着,身子忽然一倒,朝着那锋利的剑刃倒去。鲜血立刻喷洒在尚寐的身上。
无声哀歌话悲凉,情浅轻饶,终不弃。
众人在这一刻,恍惚的忘却了所有的仇恨,只记得一种要做悲伤的东西。清衣紧紧的抱住千重,泪流满面。很多时候,一心想要追求着什么,而在追求的途中,却不愿回头,来向后看一眼,只是一心的追求着。然后在终于追到手的时候,回头看看,或许会发现,原来自己真正想要的,一直是那个静立在自己身边的人。可是,往往当我们能看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就在整个大殿被悲伤侵染的时候,忽然那刺死德章和尚寐的烧火棍发出耀眼的光芒,黑色的外壳褪去,那一层卓然的剑光,亮若白昼的飞升而起,朝着天际直飞而去。而德章和尚寐的尸体,也仿佛凭空消失。
莫尘轩愕然的看着那一道剑气,恍然开口。“那是神刃降世啊!以前好像是被封印了,现可能因为碧血石发生变异,然后由德章和尚寐化解了封印,将两人之魂纳入剑中,这样,这样是不是他们就能永生相守了?”
尘心纠葛世事牵,悲欢锵然皆已伤。
修的几番轮回度,执手淡拥白华归。
众人看着满殿的狼藉,只觉好像恍然如同一场惊梦。而现在,终于迎来了破晓的光辉。
泽国三百三十二年,史书有记,当年附着在德章帝身上的魔头,返回来报仇,被太子爷千重和琉园少主风孤虚,以及迷蒙仙山掌门莫尘轩合力击退。时候,三人都不邀功,风孤虚依旧回他的琉园,只是被允许可以随意进出宫,而莫尘轩华法满头,归隐仙山,说紧遵烟无居遗言,守护迷蒙仙山,再不随意出山,而太子爷和御龙之女清衣,奉旨成婚。自此,泽国天下太平,永享圣安。
泽国三百三十九年
暮雪皑皑,飒白一片。迷蒙仙山的小徒茫然的扫着山门前的雪。师傅说,今天会有贵客来,让他等着。可是,他都等了两个时辰了,还是没有人来,师傅,是不是算错了啊?他这样想着,清秀的脸上,微微蹙了眉头,嘟起了嘴,转身就走。
可他刚一转身,就听到一男一女说着什么,就落在了他的前面,他一愣,这两个人,怎么跟师父一样,会飞啊?他还来不及多想,就看着这两个人大步大步的朝着山巅走去。他一愣,慌忙跑了几步,挡在那两人面前。却发现,这两人竟然像是画中走出的仙人一般,一个倾国倾城,一个风流倜傥,一时惶惶的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是那家伙收的徒弟啊。”那男子好笑的伸出手,捏了捏那男孩的脸,那男孩别扭的闪躲着,那男子一愣,恍然看向那女子,那女子也是一愣,却一把打开那男子的手。拉过那小徒,细细的看着他清秀的眉眼,温柔的揉着刚才那男子捏过的地方,轻声:“你叫什么?”
那小徒一看这女子这么温柔,这么体贴的,心里大大的好感,随即就有些羞涩的笑了。“我叫新阳。这可是师父给我起的哦。”新阳骄傲的宣布着,谁不知道他师父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啊,师父又疼他,还给他起名字,这个,可是一定要拿出来炫的。
那女子和男子对视了一眼,新阳却没有在意,依旧看着他们。“你们是来找师傅的吗?今天他说会有人来的。”那男子调侃的一笑。“这个家伙,是不是越来越老谋深算了啊?”那女子瞥了他一眼,新阳就乐呵呵的拉着那女子的手,带他们上山。
迷蒙仙山的山顶,万年的积雪白茫茫一片,好像这苍茫的世间,掩盖着数不尽的苦楚。莫尘轩白发如雪,孜然立在山顶上,听到身后的脚步,微微转过身。姿颜异绝的面容,没有丝毫变迁,只是那一双眼,再也不是隔世的冷淡,多了一抹稳重,一抹温情。他看着被新阳带上来的千重和清衣微微一笑。七年未见,他们,依旧是这般的精神,这般的恩爱啊。
看到他,千重和清衣也是五味陈杂,但是,还是老友相聚,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的。前事纠葛,千重和清衣来之前,本来觉得有些感伤,怕莫尘轩不出山,但是看这莫尘轩如此淡然,心中也放心不少,随即说出此次前来的目的,是因为万俟岩烈要让千重登基,想请莫尘轩见证,主持。
莫尘轩仰头轻轻的抿了口茶,微微点了点头。两人一见他答应了,知道他定然不再介意当年之事,随即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一旦落下,就好多了。两人不仅有些放松,说起本次的登基大典,不禁就说到了风孤虚。
风孤虚虽然跟万俟铁烈父子相认,却拒绝跟万俟岩烈相认,但是也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倒是一旦来朝,就变着法子的戏弄千重,嘴角上,永远要占上风,这让千重头疼不已。但是除了这个,风孤虚倒是琉园当之无愧的主。将整个琉园管理的头头是道,虽然不大情愿,但每年上的贡却是最多的。
莫尘轩一直微笑着,听着这两夫妻,时而争吵,时而大笑。他看着清衣,心里莫名的觉得安心,虽然他并没有那样伟大的说断情就断情,但是最起码现在,看着她幸福,他的心那样安稳。一切的一切,都会在时间的洪流中,褪去激烈的色彩,变成心安的美好吧。
千重和清衣一看正事解决,想着朝中事务繁忙,所以当即告退,莫尘轩并不阻拦,只说到时候一定到。然后,命新阳送客。新阳本来在不远处蹦蹦跳跳的,一看到师傅,霍然立正了身形,恭恭敬敬的向这边走来。千重和清衣看着走来的新阳,又看看莫尘轩,眼中的疑惑又怎会逃过莫尘轩的眼。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如你们所想。”两人一愣,新阳却已经站在他们身旁,奇怪的看着他们眼中好像隐隐有泛起的泪花。
千重紧紧的握着清衣的手,示意她淡定,继而跟着新阳下山。新阳站在山门前,朝他们弯下腰。“两位慢走。”千重看着他,一咬牙,转身就走。清衣却蓦然回头,看着新阳,伸手摸了摸新阳的头。“好好听你师傅的话啊。”眼中却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水汽。新阳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但还是很欢快的点了点头,看着千重和清衣御剑而去。
可是,为什么看着他们的身影,他的眼睛会酸的难受呢?思及此,他用圆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忽然,笑了,灿烂的笑容,恍然朝阳。
“恩,肯定是风太大了,恩,我该回去了。”新阳自顾自的说着,又蹦蹦跳跳的上了山。而在山顶看着一切的莫尘轩,忽然轻轻的牵动唇角,微微的笑了。
宿命的轮回,是终结,亦是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