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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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坠-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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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乐赌坊内,陈六爷半蹲在齐笙面前,左瞧瞧又看看,半晌竖起一根大拇指:“阿笙呀阿笙,真是好样儿的,连皇帝老儿的话都敢顶回去!六叔佩服,佩服!”

齐笙捧着一杯香茗,浅笑不语。

陈六爷便又感叹道:“这才是一国之后的风范!”

齐笙笑容一僵,缓缓伸出一只手,手背朝上露在陈六爷眼皮下:“六叔可瞧仔细了,哪朝出过这般贵人?”

冬去春来,天气不复严寒,齐笙生满冻疮的手也已痊愈大半。红肿消退,伤口结痂,手背上新长出来的嫩皮又薄又脆,下面鲜红的血肉与血管清晰可见,端的是丑陋可怖。

陈六爷低头瞥一眼,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待咱做了皇后,日日娇养,自然会好起来!”

陈六爷作为前太子党,坚信吴正瑜才是大位之选。并非没有理由,因为不久前刚发生过一桩事,即二皇子病入膏肓,弥留之际,一位世外高人揭了皇榜,入宫医好吴正瑜。并在林贵妃、太子等人阴沉沉的目光下坦然说道:“二殿下性命无虞,若好好将养,可安乐终老。”

性命无虞,以皇后留下的势力及吴正瑜这些年的暗中培养,加之吴正廉并非嫡出,两人优劣各半,帝位之争不再毫无悬念。在陈六爷眼里,他们兄弟五人皆为吴正瑜做事,待吴正瑜登上大位,封齐笙做皇后没有问题吧?

齐笙摇头苦笑,不与他争辩。

她若真坐上后位才是笑话。朝中多少重臣,多少中流砥柱?齐五爷无官无爵,只凭着先后手下的身份,为吴正瑜打拼十几年,顶多算是暴发户,想当国舅爷?差远了。

三月底,齐笙收到吴清婉的信,内容十分简单,只说皇帝已答应她的婚事自主,淑女阁会想办法求皇帝收回成命。末尾透露出选秀男一事尚未完,不久后或招她进宫,话中隐透喜意。

很快进入四月。

天渐渐回暖,齐箫与凌公子的婚事也定下来。骄纵矜贵的齐二小姐一日比一日娇羞,嘴上虽倔强得紧,行动上却挑不出错来。被齐夫人禁在院子里,一针一线绣嫁衣。

齐五爷依然拿她当从前模样,只是最近似乎很忙,时常几日见不到人。自吴正瑜恢复康健之后,朝中再无太平,诡谲暗涌。作为吴正瑜的地下势力,齐五爷忙碌起来再正常不过。

在此期间,吴正瑜曾寻她谈话,嘱咐给她的只有八个字:好生修养,等待时机。却是将她的任务又明确一番。

现太子与前太子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愈演愈烈,齐笙不懂大势,却看得清皇帝的态度。不鼓励,不制止,竟是任由两个儿子互相制肘。只是隐隐之中更偏向吴正瑜一些,似三五不时赐下许多珍贵贡品,谈及之时言词多带褒奖。

这一日,天色已晚,齐笙自平乐赌坊出来,刚掀开门帘,不防对上一双狭长倨傲的眼睛。

“好久不见。”江心远负着双手,一身紫衣衬得他英俊挺拔。

齐笙略一拱手:“久违。”

“果真是女大十八变,阿笙愈发出落得好了。”江心远上下打量她,舒展的眉眼,檀口俏鼻,拔高一截的身量,愈发合他的心意,“这是要回家?我送你一程。”

“不劳烦江公子。”齐笙客气地谢过,点头要走,江心远身后的李明翰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她:“公子尚未开口,你——”

齐笙立刻顿住,看了一眼横在身前的手臂,略带嫌恶地退后两步。抬起头来,微带轻蔑地上下打量他,数月不见,李明翰并无不同,依然是温和亲切的俊容,只是神情凉薄高傲,令人不爽:“许久不见,你狗仗人势的功夫愈发进宜,恭喜恭喜。”

李明翰面容一僵,目光中流露出狠戾来。说也奇怪,他对着旁人总是谦和有加,至多不过冷淡退避。唯独面对齐笙时,总也控制不住情绪,轻易便叫她勾出本性来。神情变了几变,在江心远的示意下退回去。

“既然小公子不喜,明翰你先回去。”江心远淡笑着道,待他走远,才对神情薄淡的齐笙一笑,朝路边一指:“请。”

日头西下,天色逐渐昏暗。齐笙大步快走,未走几步,被江心远按住肩头:“这么久不见,你没什么要对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新年祝福》》》》》》》新年快乐~~乖妹纸们新年不长痘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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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晤面

半个月前;田旋被齐五爷借调他处,张瑛跟在身边倒是学乖许多;不复之前的骄纵狂妄。只是这几日感染风寒,齐笙便留她在府里歇息,并没有带在身边。

此刻被江心远钳着肩膀按在暗巷里坚硬粗糙的墙壁上,轻薄的春衫被脱落的墙皮刺透,背部传来阵阵刺痛,不由有些懊恼。

“江公子请自重。”齐笙冷淡地道。

江心远垂眸俯视她疏淡的眉眼;因离得近,她细细吐息的声音仿佛都能闻到。颈下有微微的热气拂来,不由心头一动。数月不见,她竟长这般高了?额头竟及他下颌处;身姿婷婷,已然不再是那个倔强冷硬的小丫头,而是一名真正的少女。

微微放开她一些,只是仍然离得极近:“公子送你一样东西。”说着从袖子中伸出左手,指尖捏着一支白玉簪子,样式极简,“你及箅礼那日我不在京,这是补给你的及箅礼物。”

齐笙只是略略看了眼,并不接过:“江公子的心意,齐笙领过。只是无亲无故,如此贵重的礼物还请江公子收回。”

昏暗的天色,其实并不能判定他手中的簪子是好是坏。只是心想,依江心远的高傲心性,断放不□段拿残次品来哄她。

不远处的街道上的人影逐渐多起来,星星点点的灯火也挂上街头,见江心远没有放开她的意思,齐笙不由有些急了:“天色不早,齐笙要回了。”

江心远抿着薄薄的嘴唇,固执地捏着簪子送到她眼前,目光在她束起的男子发髻上打量过,漫声说道:“阿笙生得俊秀,这簪子极配你。我为你簪上?”

一面说着,一面作势要为她簪在发上。齐笙暗恼,依这位大少爷的脾气,只怕说到做到。便抬起双手,挡住他欲落下的左手,趁势接过簪子道:“多谢江公子。”

只是这一抬头,却看到青墙灰瓦下,一身紫衣,身姿挺拔的江心远白皙俊美,眉毛挺直,细细长长的眼睛里,似流淌着温润的水色,尖尖的下颌则秀气得令人心痛。眼睛一闪,低下头去。

胸腔中一颗芳心砰砰跳动,连连吸气,暗道,疯了么,不知美男便如毒蛇,越美越碰不得?在李明翰身上吃的亏,难道还不够警惕吗?

江心远双手负在身后,上身微倾,全神贯注地打量身前这名少女。一身白衣白靴,端的是风流清雅。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整张脸庞毫无掩盖地露出来,清雅之余,又透着淡淡的倔强。他独爱她低眉的一刹那,仿佛全部艳容皆被敛去,唯留两片疏淡浮于眉梢。

“你做什么?”忽然下巴被两根微凉的手指捏住,齐笙只觉眼前一暗,方才令她心中乱跳的俊美容颜骤然逼近,一股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气息拂在面上,不禁颊上一热。不及思量,脱口而出道:“江公子自重罢!齐笙却非那风流巷里的芙蓉俏佳人!”

话刚出口,便十分懊恼起来,做什么提这茬?猛地推在他肩上,侧身便要钻出去。她怕自己这一下不仅推不开狼,反惹狼怒,暗中用了十二分力气,果然被她脱身逃开。头也不敢回,大步往外跑去。

待一口气跑到巷子口,才发觉身后并无脚步声传来。心中微诧,不禁减缓脚步回过头。匆匆一瞥间,只见暗色的小巷里,一袭紫衣静静伫立,依然保持方才捏住她下巴的姿势。微微低着头,双眸半垂,忽然有风拂过,吹乱他披在肩后的发,丝丝卷起,遮住他优雅的侧脸。

齐笙只觉心头一跳,有些止不住的异样感。连忙转身快走,不防猛地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抬眼一眼,李明翰双手抱胸,嘴角含讽地看着她:“你投怀送抱的本事也见长啊!”

一瞬间任何旖旎的心思都散了。齐笙后退两步,歪头道:“不像某些人,投怀送抱都没人要!”

却是李明翰几次三番对江梦予献殷勤,江梦予只当他是只狗,或打或骂或讽,从不当他是个男人。李明翰果然大怒,举起右手就要对她脸上落下,却见她丝毫不躲:“从前的李明翰或许卑鄙,偷窃小女孩的钱财,但他从不打人,一根手指头都不曾动过她!每当别人欺负她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哪怕被打断腿都不肯喊疼!”

“你是谁?”齐笙眼睛盯着他,一步步逼近道:“你是哪里的妖魔鬼怪,占了李明翰的身躯,顶着他的皮囊做这些道德沦丧之事?你还想打我?来啊!打啊!”

李明翰被她喝得神色一僵,她每进一步,他都不自觉退后一步,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只觉里面似住着他不能面对的神佛,眼神闪了闪:“你走吧!”

齐笙直勾勾盯了他半晌,冷笑一声:“懦夫!”

回到齐府时比平常晚了两刻。齐夫人问了两句,见她神色如常,便不再多言,命小丫头摆上晚宴。齐五爷远出未归,饭菜便简单许多,匆匆用过,齐笙以身体不适先回房。齐夫人以为她被生意上的事累到,又嘱咐她好好休息,莫要为了生意而累坏身子。

齐笙敬重谢过,离席而去。齐夫人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发愁,齐箫放下手中的碗,往外瞄了一眼道:“娘不必担心她,给她也找个合心意的相公就好啦。”

齐夫人若有所思:“是这样吗?”

回到卧房后,齐笙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卸掉束发的簪子,任由乌黑的长发泻下。披着满肩长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床边,放松地仰面躺下去。柔软的被铺令紧张的心神稍稍放松,闭上眼一动不动躺了良久,缓缓将一根白玉簪子举到眼前。

质地细腻,水光润泽,触手温润,便是对玉器毫无研究的人也看得出来这根簪子并非凡品。齐笙长吐一口气,缓缓将簪子捂在胸口。

两日后,远出已久的齐五爷终于回来。原本黑瘦的脸庞更减一分,只是一身气度愈发如那岸边的礁石,坚硬质朴,风浪不能侵。只是没待半天,便又出得门去,齐笙甚至未来得及同他说几句话。

京中依然平静,一派安泰,丝毫瞧不出风雨欲来之景。齐笙留在才子楼的时间比在平乐赌坊的时候越来越多,一则青年公子们的话题总能反映朝堂政治,二则她渐渐大了,赌坊那种地方不适合她去,曾经是没办法的办法,而今她已经走出自己的门路,自然不再需要委曲求全。

齐箫忙着绣嫁衣,从一开始的双手扎满针眼,到渐渐能绣出像模像样的百合,不仅齐夫人自觉安慰,就连齐笙都颇羡慕,渐渐更不爱着家。

四月中旬,吴清婉派来的宫人寻到齐府门前,载着齐笙赶往宫中。

齐笙坐在并不算陌生的马车里,一路平稳地来到吴清婉的宫殿。走进殿内,惊讶地发现不仅吴清婉在,五殿下吴正明、赵伟达、卫金山、赵珮纹、卫小雨居然都在。

“阿笙来了!”卫小雨最先站起来娇笑着冲齐笙招手。

齐笙双手交握在身前,先对吴清婉、吴正明认真行礼,而后问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大家都到齐了?”

却不怪她多想,赵伟达尚好说,与吴正明有丝血缘关系,卫金山年过二十乃是实实在在的外男,为何也能毫无顾忌地坐在这里?

“说起来都是因为阿笙呢。”吴清婉示意她免礼,十分高兴地请她坐下,“今天有两个好消息要宣布。第一个呢,父皇已经答应除了淑女阁的封。”

“皇上圣明!”卫小雨带头鼓掌道。

齐笙也很高兴,眼睛亮晶晶地问道:“第二个呢?”

“第二个,便是下个月在天麓山上举办诗会。父皇虽不答应选秀男,但是却想了另一个法子,由太子殿下带领,凡京中满二十岁的未婚男子皆参与进来,限一个时辰内爬上天麓山,否则被取消参加资格。”吴清婉掩嘴笑道。

“呀!”齐笙惊呼,“这可真是——”

天麓山那般高的山,一个时辰内徒步登上去?就是头牛也得累趴下了!想着是皇帝亲口下的旨意,“太狠了”三个字便没说出口。不过心底却是好笑,山顶上众多千金小姐们望眼欲穿,却叫一众公子哥们作难,又要快又要保持风度,真真是难为死了。

从一群狼狈不堪的汗牛里头选相公?亏皇帝想得出来!

“公主觉得,约有多少人能爬上去?”

吴清婉转转眼珠子,不说话。

卫小雨插嘴道:“不说别人,我哥哥定是第一个爬上去的!”

说着自盘子里抓起一颗果子,丢到卫金山头上。卫金山正与赵伟达、吴正明三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听到脑后细微的破空声竟是头也不回,反手精准地抓住果子塞进口中。

齐笙没注意别人,却看到离她最近的吴清婉脸色嫣红,无比娇羞。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更新不守时的事,阿轻郑重道歉,说来是阿轻太矫情,想着能不能藉此炸出两只霸王催更什么的。然后看到有妹纸留言说写得很好,如果更新守时就更好了,忽然无比惭愧。写文本就是自娱自乐,留言什么强求不来,写得好自然会有留言,写不好慢慢改进也就是了。
再次道歉,下不为例!




、诗会之上(小修)

淑女阁重新开张;经由吴清婉的邀请与卫小雨、赵珮纹的及时通知,淑女阁内很快挤满活泼洋溢的少女们;谈笑声声,比之前更热闹三分。

许多之前不曾踏足的千金们也来了,譬如太傅孟家的千金孟玲珑,工部侍郎林家的千金林芙蓉等,皆收到吴清婉的邀请,齐聚雅室为五月的诗会出题目。

孟玲珑出身于对女子教育严厉的孟家;从她的姑姑已故的孟皇后有多受尊崇就能看得出来。不仅容颜标致,才华也是一等一,只听她缓缓开口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五月初五;天麓山上的桃花开得正好,我们不妨以‘桃花’为题?”

“‘桃花’不错。”

“我也觉得好。”

“好,‘桃花’便算一个。”吴清婉浅笑颌首,“古人称之多情花,最惹诗人情怀,愿咱们都走‘桃花运’,拈到自己那一朵!”

坐在她右手边的赵珮纹便蘸墨而书,写下“桃花”两字。

卫小雨坐在齐笙旁边,托腮道:“天麓山说高也不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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