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四下里观察了一下,纵身一跃蹿上房梁。就在他身形尚未站稳之时,耳旁传来一下轻微的“喀喀”声,李元芳一惊,再次高高跃起在空中。与此同时,房梁上发出“仓啷”一声巨响,竖起一片白花花的立刀。若不是他反应奇快,双脚已被洞穿!
李元芳的身体向铜网中落去,眼看两片铜网就要合龙,如果被裹在里面,定然是粉身碎骨。好个李元芳,临危不乱!眼看身体就要落进网中,宝剑挥出,在铜网的上檐儿轻轻一点,“嗒”的一声,剑身弯曲,李元芳的身体就凭借这一点之力弹了起来,直向房梁飞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元芳挥剑猛扫房梁上的立刀,乌光一闪,立刀被宝剑斩断,纷纷向下堕去,而李元芳的身体,也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落在了房梁上。他的目光迅速一扫,发现两片铜网是在两根钢绳的牵引下移动的,而两根钢绳则分别穿过东西两座山墙通出楼外,另有机关启动。李元芳深吸了一口气。
李元芳趁他身下的两片铜网合龙之时,纵身而下,闪电般掠向西面的墙壁,双脚在墙上一点,身体借力高飞,掌中宝剑向拉拽铜网的钢绳斩去。“嘭”的一声闷响,钢绳裂开了一道缝子。
轰鸣之声又起,两片铜网退了回来,直逼李元芳。李元芳再次纵身而起,双脚在墙壁上一蹬,掌中剑猛劈钢绳。又是一声闷响,钢绳一根根断裂开来,却仍然没有完全断开。眼见铜网就要贴到他身上,李元芳腾空飞起,掌中剑又一次劈向钢绳。一声巨响,钢绳终于完全断裂,铜网失去了支撑和牵引之力,“哗啦啦”地瘫倒在地。
李元芳的双脚在空中使劲一蹬墙壁,身体横飞出去,落在了空地上。他长长地出了口气,低头一看,脚上的虎头靴被铜网上的利刃割开了几条长长的口子。
李元芳再看看了掌中的宝剑,剑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这正是虎敬晖留下的随身宝剑——幽兰,剑身上刻满行云流水般的行书《兰亭序》。由于大力劈砍,剑刃上出现了几个缺口,李元芳痛惜地抚摸着宝剑,轻轻叹了口气。
忽然,他觉得脚下一阵震颤,也来不及多想,身体腾空跃起,“哗”的一声,脚下翻板启动,露出了下面的洞穴。李元芳惊讶之下,头顶上响起一阵恶风,一个蒙面人从房梁上向他直扑而来,掌中刀划起一道寒光,斩向他的咽喉。李元芳一声怒喝,幽兰剑闪电般刺出,随着一声惨叫,蒙面人身体倒翻出去,“嘭”的一声摔倒在地。而李元芳再也无从借力,身体向洞穴“哗啦啦”地坠落下去。在翻板重新盖上之前,李元芳用尽全身力气,将腰带上的铜环拽下,使劲掷向洞外,铜环落在地上不停地向前翻滚,终于倒在了墙角处。
刘员外躺在床上,已静静地睡去。忽然一条黑影落在了他的身上。刘员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狄公坐在驿馆自己的房间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旁的曾泰道:“大人,您的脸色可不太好啊,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
狄公摇摇头:“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曾泰道:“哦?是噩梦吗?”
狄公点点头:“我梦见元芳浑身鲜血站在我面前。”
曾泰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断案如神的狄大人也会被噩梦困扰。”
狄公笑了笑:“梦从心头起,所有的梦都是心中所想。”
曾泰道:“哦?大人的意思是——”
狄公轻轻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个案子像个无底的黑洞,会将所有人(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还个‘的’)都吸进洞中。”
曾泰愣住了:“大人有什么根据吗?”
狄公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有一点隐隐的危险感。哦,对了,连日忙碌,张春和王五怎么样?”
曾泰笑道:“我将他们全家安排在馆驿后堂,既宽敞又安全。大人,他们两个一直要叩谢您这位算命先生的救命之恩呢。”
狄公笑了:“左右也是无事,将他们唤来。”
曾泰应声“是”,起身走出门去。
狄公站起身,在堂中踱了起来。门外脚步声响,一名卫士急匆匆地飞奔进来:“大人,刘家庄的管家刘大现在大门外,说是有大事发生!”
狄公双眉一扬:“哦?叫他进来。”
卫士转身奔出,与迎面而来的曾泰、张春和王五打了个照面。
曾泰三人走进堂里,张春、王五立即倒身下拜:“草民叩见钦差大人,谢大人活命之恩!”
狄公笑了:“起来,起来。”
二人站起身来。狄公道:“你二人暂且到西房坐一坐,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处理完后,咱们好好儿聊上一聊。”
二人应了声“是”,进西屋回避。
狄公告诉曾泰说刘大来了。曾泰道:“哦,看来刘家庄有动静了。”
狄公点点头:“且听他说些什么。”
门外脚步声响,刘大飞奔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狄大人,太爷,大事不好了!”
狄公一愣:“刘大,不要着急,有话慢慢说。”
刘大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今天早晨,我到老爷的房间,发、发现老爷被人杀了!”
狄公大吃一惊。曾泰霍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刘大道:“我家老爷被人杀了,头都给砍下来了,只剩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曾泰倒吸一口凉气,“啪”的一声坐在了椅子上。
狄公问:“夫人莹玉呢?”
刘大道:“哦,对了,夫人也不见了!”
狄公惊问:“不见了?”
刘大道:“正是,不见了。小人找遍了庄内也没有发现夫人的影子!”
曾泰被被吓得傻愣愣的,他咽了口唾沫,眼睛直望着狄公。
狄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曾大人,你马上与刘大到刘家庄,保护好现场,本阁随后就到。”
曾泰应了声“是”,站起身快步向堂外走去;刘大磕了个头,随他走了出去。
狄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走进西屋,只见张春和王五蜷缩在角落里。狄公登时一愣。再一暼,只见王五的身下竟然阴湿了一片,尿水从他的裤管里流了出来。
蓝衫记
第六章 李元芳独破虎狼穴
刘员外被杀案后,刘家庄全庄戒严,衙役和土(书上也是土不知为什么不是士)兵把守庄门和各处通道,气氛非常紧张。
刘员外的无头尸身躺在床上,四周染满了血迹。狄公缓缓走过来,曾泰和刘大紧跟在身后。狄公的一双鹰眼在四下搜寻着:掀开的被子;染满鲜血的帐幔;黑黝黝的双手……
狄公沉思着,良久,他慢慢抬起头来,吩咐身后的衙役:“将尸体抬到花房,命仵作前来验尸。”
衙役们答应着快步走过来,抬起刘员外的尸体往外走。曾泰轻声道:“阁老,您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狄公反问:“你看呢?”
曾泰道:“只有一种解释。莹玉得知事情败露,杀人灭口,逃之夭夭。”
狄公道:“既然事情已经败露,还有什么必要杀人灭口,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曾泰一愣:“您的意思,不是莹玉干的?”
狄公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哎,对了,元芳呢?”
曾泰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
狄公一怔:“不应该啊!”
曾泰道:“也许是发现了什么,追查去了。”
狄公点点头:“有可能。或许他能够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奇。走,先到莹玉的房间看看。”
二人走进莹玉房间。狄公用手掀开褥子,一本书映入眼帘——《蓝衫记》。狄公拿起书,仔细看着。书本上的连线已被剪断。他拿起扉页,轻轻一提,整本书立刻展开,变成了一张空白的绢图,狄公惊讶不已。
曾泰在一旁道:“这样的书倒也奇怪。”
狄公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这张绢图,前后上下没有一个字、一幅画,干干净净。狄公不解地摇了摇头,将绢图合上——又变成了那本《蓝衫记》。
狄公抬起头,环视了一下整个屋子。屋中非常整洁,床上摆着莹玉常穿的那套衣裙,也是叠的整整齐齐。他沉吟了片刻。说道:“看来,莹玉并没有打算逃之夭夭。”
曾泰也点点头:“是呀,看她屋中的情景确实不像。”
狄公道:“刘查礼被杀,莹玉失踪。想不到,刘家庄的戏竟是这样一种唱法,真是出人意料!难道说,除了莹玉,这庄内还有另外一股势力?”
曾泰惊得瞪大了眼睛:“另外一股势力?”
狄公道:“要马上找到李元芳!”
刘家庄后园小楼下的洞穴中,一点亮光由远而近慢悠悠地移动着,正是李元芳。他举着火折四下里照着,黑漆漆的洞穴曲折盘旋,不知何处才是尽头。他继续慢慢地向前走去。突然,眼前豁然开朗,李元芳正处身在一座圆形石室之中。他将火折高高举起,四下里照着,不由得吓了一跳: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所有尸身的前胸和后背,插满了三角形的铁蒺藜,地上污血横流。李元芳倒抽了一口气,蹲下身子仔细地辩认。看死者的衣着打扮,正是昨晚随莹玉闯楼的那些夜行人,然而莹玉却并不在其内。
李元芳站起来,举着火折,继续缓缓向前走去。忽然他的脚下一软,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地面上碎石裂开,露出了下面的一块木板。他刚想抬脚,目光突然落在了死尸身上的铁蒺藜上。他顿时明白了:铁蒺藜是从木板下射出来的!他的脚狠狠地踩住木板,迅速将火折咬在嘴里,伸手脱下了外罩的大氅,身体猛地一纵,高高拔起。而木板“砰”的一声弹了起来,一篷铁蒺藜从地下疾射而出,从四面八方直奔李元芳!
李元芳身体在空中一个翻身,手中大氅凌空一兜,将迎面而来的几只铁蒺藜裹在了衣服里,身体向后弹去,迅速落在地上。接着,他的右手猛地一抄,三只迎面飞来的铁蒺藜被他夹在指缝当中。铁蒺藜在火折的映照下发出一片淡蓝色的光芒,李元芳将暗器狠狠掷了出去,轻声骂道:“好歹毒的暗器!”
他喘了口大气,伸手揩去额头上的汗水,静静地望着铺满碎石的地面。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迅速弯下腰捡起一块三角砾石,右臂一振,石块疾飞而出,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砰”的一声,木板弹起,又是一丛铁蒺藜疾射而出,打在四面的岩壁上,发出一阵“当当”声。
李元芳发现,圆形石室的地面上有一排十几个一尺见方的小石坑,每块石头都能引发一丛铁蒺藜。于是他纵身而起,踩着一个个石坑走出了圆形石室。
与此同时,刘家庄正堂上,狄公焦急地来回踱着。曾泰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叫了声“大人!”
狄公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曾泰摇了摇头:“查遍了周围,也没找李将军的踪迹!”
狄公问:“他留下什么记号没有?”
曾泰摇摇头。狄公倒抽一口凉气:“不好,一定是出事了!”
曾泰不禁一惊:“出,出事了?”
狄公紧张地思索了好久。忽然,他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道:“他绝没有离开刘家庄!马上下令钦差卫队和衙役全庄搜查,一定要找到他!”
顷刻之间,刘家庄内,钦差卫队和衙役对每一个房间展开了大搜查。狄公、曾泰率随从大步走进后园中,来到二层小楼前。小楼破旧斑驳,楼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狄公看了刘大一眼:“开门!”
刘大苦着脸道:“小人没有钥匙呀。”
狄公一挥手:“把门砸开!”
衙役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将铁锁砸开,推开大门。狄公、曾泰走进小楼
小楼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摆设。狄公静静地观察着,光秃秃的四面墙壁,有楼梯通往二层。刘大道:“大人,后园久已荒废,这座小楼里更是从没有人住过——”
曾泰一声低喝:“多嘴!还不退下!”刘大吃了一惊,赶忙退到一旁。
狄公仍在观察着,似乎没有听到两人说话。曾泰走到他身旁轻声问道:“大人,您想到了什么?”
狄公道:“还记得吗,三天前,我们从州城回到刘家庄,元芳曾经说起,刘员外深夜从后园出来。”
曾泰双眼一亮:“对,我记得!”
狄公道:“我想这一次元芳必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且,一定与这座小楼有关。”
曾泰道:“那,李将军……”
狄公轻轻嘘了一声,朝身后一招手,刘大赶忙跑了过来:“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狄公问道:“这座小楼是干什么用的?”
刘大苦笑道:“大人,小人刚刚不是说了吗,这座后园早已荒废,从没有人进来过。您也看见了,小人虽是刘家庄的管家,可就是没有这里的钥匙。”
狄公慢慢走到小楼中央,一双鹰眼仔细地观察着:墙壁、房梁、地面……飞快地从眼前掠过。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转头对刘大道:“依你说这座小楼荒废已久?”
刘大赶忙道:“是呀。”
狄公问:“从没有人打扫过?”
刘大笑道:“当然没有,小人连这儿的钥匙都没有,如何打扫。”
狄公冷笑一声:“你敢肯定?”
刘大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狄公道:“墙壁、地面一尘不染,房梁、窗口也没有一点蛛网,这像是荒废已久吗?”
刘大被问的哑口无言,赶忙朝四下看了看,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呀。您说的还、还真对!”
狄公笑了笑,拍了拍刘大的肩膀,刘大疼的一龇牙,强笑道:“大、大人,这楼是有点儿古怪。”
狄公对曾泰道:“命令衙役、捕快仔细搜查!”
曾泰应道:“是!”
狄公徐徐向前走着。忽然他的目光被墙角边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他快步走过去。一个铜环静静地躺在墙角,狄公俯身拾了起来。曾泰问道:“大人,这是什么?”
狄公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微笑:“这是元芳腰带上的铜饰。”
曾泰一惊:“您怎么知道?”
狄公道:“本朝四品武官,共分四级,正四品上下,从四品上下,着便装一律以铜环饰腰。”曾泰这才恍然大悟。
狄公沉吟道:“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追踪来此,没想到中了埋伏……”
曾泰吃惊地道:“中了谁的埋伏?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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