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流进血红的袖子里……
恶魔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祭奠……他轻轻地吟诵着,不知名的语言……
“是你们造就了我们,是你们在我们的灵魂里,烙上了火神的禁印……让我们一代又一代永远背负着诅咒,不过,一切都要到此为止了……”
说着,他轻轻地咬向了那男孩的脖子……
刹那间,血也染红了他的牙齿,他的口,甚至从他的嘴里流了下来……
傀再度从噩梦醒来,妹妹已经回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这印满了罪恶的山洞里……
难道就因为,回到这里吗?
所以,长久以来,忽视的,压抑的,很模糊的东西,一下子便清晰起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必须继续呆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发现温泉的水似乎变冷了。
他睁开眼睛,向池面望去,却骇然地发现……
暖雾,早已,不再……
池面上,已经,开始结冰……
正文 (8)血腥的诅咒
近日里,由锦一直感到异常烦躁。
她已经有一段时日,没看到过那个男人了……
这段时间里,由锦已经给自己的孩子,缝了一只布娃娃,一件小衣服,用木头制成了小车子,还试着用刀子削出了木头的小兔子,小狗头……
修罗反而越发古怪起来,时不时就会过来看看她,每次看着她作出的新东西,总是满脸嫌弃地冷嘲热讽……她管那只娃娃,叫做丑八怪……说那件小衣服是连乞丐生的孩子都不会穿……由锦大多数时间里,根本就懒得理睬她……
直到有一次,修罗背着由锦,把那三个轮的小车放在院子里推着走……脸上的带着几分古怪的神情,似乎在想些什么……
由锦故意似的走进院子,那一次,她脚上手上的链子响得格外厉害……平日里,由锦已经学会了,控制链子,尽量不让“他们”响起来……
修罗看着由锦,放下手中的车子,脸色青中带白,显得十分不自在。但很快,她便调整了情绪,扬着脖子冲着由锦说:“这是什么玩意,轱轳一点也不圆,根本就走不好……”
由锦也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修罗一开始还故作镇静,挑衅似的看向由锦,可惜,由锦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上前拿起了被修罗撇在一边的小车子。若无其事地推着小车往屋里走去……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可是却偏偏表现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修罗终于觉得有些挂不住颜面了,于是掉头走出去……
从那以后,修罗便开始明目张胆地摆弄着,由锦做的那些东西。每次总是一边摸着,戏耍着,一边满脸尖酸地批评,挑剔着,这东西怎么做的这么槽……一点都没意思……这哪是兔子呀……根本就没有眼睛……
由锦仍是不太理她,沉着一张脸继续做自己的事。可是似乎她的心里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么怨恨修罗了……甚至于,当修罗悄悄地拿走了被“嫌弃”得要命的丑娃娃的时候,由锦也没说什么……
她只是拿出针线,开始缝第二只……
大概是因为有了孩子的关系,此时的由锦才能变得更加能够宽容……
由锦大部分心思都用在了孩子的身上,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只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男人……
即便曾经怨恨过,仇视过。由锦仍是无法忘记当日里,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以及那时候凝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由锦忘不掉,怎么也忘不掉。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
他病了,一定是病了!
这么多天没见到他,也不知他的病怎么样了?
她不是在乎他,不是又在心软,不是又被蒙蔽了,欺骗了……
她没那么愚笨。她只是……在……可怜他,仅此而已!
由锦不断地给自己找着借口,与此同时,她白日里在外边散步的时间不断地增多。她对自己说,只是希望能够遇到他,看看他死了没有。
可惜,总也遇不到那个人,却几次三番地遇到了修罗,修罗似乎每天都要出来进去很多次。碰面的次数自然就多了。修罗偏偏就喜欢招惹由锦,终于一日忍不住走到由锦面前,嘲笑道:“怎么,在找谁?我帮你找。”
由锦有些生气,又像是被说重了羞人的心事。只得故作冷漠,掉头就走……
修罗更加过分,甚至还轻笑出来,故意让她听到。
由锦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她甚至想听到修罗故作张狂地说道她哥哥,就连脚步也放慢了许多。可惜修罗每次都会撤到她哥哥,唯独这次偏偏没有说……
于是,由锦有些失魂落魄往回走。
她其实只想看到那个人还活着,仅此而已。偏偏最近,她一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就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直到几日后,由锦出去散步的时候,不知不觉便走得远些。待到她想到该回去的时候,发现已然走出了很远,她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山顶。她本想掉头走回去,却突然看到了修罗……正走在远处,那陡坡的山道上……
由锦曾经不小心听别人说过,那座山是山寨里的禁地,几乎没有人会去……
可是,此时此刻,修罗正扛着一个大得出奇包裹,纵身从山道的孔穴里钻了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当天晚上,突然飘起了小雪。由锦在小院门口,再度遇到修罗。此时的修罗似乎已经变了个人,就连灵魂也被替换了。她的身上带着暴风雪预来的气息,冷着脸从由锦身边走过……
错觉似的,在修罗从由锦身边走过的那一瞬间……由锦突然感到了一股不加掩饰的绝望,以及令人无法承受的强烈怨怼……
由锦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修罗,却被她轻轻躲开了……
修罗笔直地走过去,身体几乎于僵硬,她似乎正凭借着这种方式在坚持着什么……直到转弯的那一瞬间,她才转头看向由锦,此时她的眸子已经是不加掩藏的愤怒与无奈。她有些讽刺地勾起嘴角,像是再说,由锦,即使是你也阻止不了……
她突然笑了,带着似有似无的杀气……
她轻轻地甜食着自己的唇角,似乎在品味着……即将打开的炼狱里……传出来的血的味道……
由锦再度伸出手,试图拦住修罗……
可是修罗却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
由锦最喜欢拯救别人了,为了拯救别人她可以拼掉自己的性命。可惜,即便她拼掉了性命也救不了哥哥……
修罗冷笑着,很快便离开了那块儿被由锦弄得越来越有家的味道的小院子……
家,从来就不属于她和哥哥……
那些只是不太美好的梦。
这样的修罗,显然已经让由锦压抑到了极点……
即便她曾多次看到修罗沾满鲜血的样子。即便她总是不断地告诉自己,修罗这样的魔鬼已经无药可救了。
倘若当真要亲手除掉她,由锦却仍是下不了手……
假如,不得不再度亲眼,看着修罗再造杀戮,那么由锦仍是会不惜一切阻止她……
当夜,由锦爬上了,那“禁忌”的山壁……摸索着寻找着那个隐秘的洞口……
山洞里,终于,温池里的水开始结冰,热气已经消散……
整座山洞都显得越发阴冷起来……
傀从冷水里,缓慢地走出来,就像是一只落水鬼……
黑暗中,他抖落身上的冷水,一步一步地远离了,那承载着自己最后期望的池子。他用力地敲着自己的头,开始缓缓地踱步。
他记得,那时候,他就站在这里……
可是,却不记得……
到底是什么?
魔鬼那时候说的,可以解掉体内的寒毒……的东西……
他早已遗忘了,又或许根本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那种东西……
恶魔那时候,只是说笑的……
他救不了自己……
没有人能救他……
直到……
寒气又开始在他的血管里乱蹿,他这才突然清醒了似的,跌坐在冷掉的温池旁边。
他知道……
梦,已经……结束了。
一切都……没了……
他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着,他已经快要冻死了。他的四周似乎早已经蒙上了血色的雾气,他甚至能敏锐地嗅到不远处那淡淡的血腥味……
平日里,他总是觉得很恶心的味道,此时此刻却对他有这致命的吸引力。
他冷得……不行……几乎已经撑不住了……
只要喝几口……身体就会变得温暖起来……
他知道大限已经到了,他就快要变成莲七了。大概就连他的眼睛,也早已变得血一样红……
他记得血液流过喉管的感觉,又醒又粘腻……他知道这感觉永远都忘不了……
每次一想起,他都忍不住要吐……
可是,一次又一次,他总是不得不再度吞下去……
因为他想要活着!
当他咬开那洁白的喉管的时候,他甚至仍然觉得自己只是在做梦。
在这笼罩着红色迷雾的梦中,他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甚至可以飘了起来,在那个温暖而舒服的世界里……充满活力地温热的液体,不断地流进了他的肚子……
他甚至还听到,不远处传来勾命使者的铃声……就像是迷魂的响乐……
终于,他忍不住低下头,俯视着正在发生的血案……
他第一次,不得不承认,莲七其实就是傀……
傀变成了莲七,因为他想活下去。
由锦走进山洞,看到的便是这番光景。一时间,她甚至以为自己正置身于无间地狱……
此时,地狱恶鬼正咬住了人的脖子吸食血液……血顺着受害人的脖子,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她既震惊又愤怒,狠狠地瞪向恶鬼。
却在此时,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几乎就要倒下……
直到退了几大步,这才勉强站住……
一时间,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哥哥,想起了娘亲,也想起了爷爷……
父亲和哥哥,他们是被血魔杀死的……而且还被吸干了血……
尸体是爷爷亲自动手收的,所以之后他便发疯了一般……
这便是龙家的最大秘密。
初出江湖,由锦便开始秘密地打探着血魔的消息。
她知道,终有一日她将会对上血魔,替父亲,哥哥,娘亲报仇……这便是身为由锦的另一使命。
可奇怪的是,她始终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血魔就好像在几年前,突然消失了一般……
后来,江湖上出现了另一个恐怖的传说……因为下手的方式,跟血魔出奇的相似,所以也被由锦记在了心里……她一直在猜测这个恶魔,到底跟血魔是什么关系,又或许他就是血魔的另一个身份……
由锦看着那个因为她的到来,而停止进餐的魔鬼,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他?
可笑的是,她肚子里怀着的,被她万分怜爱着的,竟是……魔鬼的孩子……
这些日子里,她还为了他,失魂落魄的……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龙家早在十数年前就遭到了诅咒……
而父亲和哥哥的死亡,便是诅咒的开始……
由锦突然觉得喉咙里,难受得厉害,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而那个魔鬼,显然已经因为她的出现而大受打击。以至于很长时间里,他都只是满脸呆滞地站在原地……直到看着她吐了血,这才清醒了过来。
他紧张地看着由锦,焦急地想过来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可是却只走了一步,就又机械地站在了原地……
由锦抹去了脸上的血,看向那人,几乎是咬着牙齿,问:
“原来,你是莲七?”吸血的恶魔莲七……
啊……
几乎是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中……
莲七突然消失了,就在由锦眼前……
正文 (9)怨结
'仇怨'
莲七在雪地里狂奔……就像是背后有个可怕的妖怪在追赶他似的……
直到,累得不行,他才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曾经,那些极力挖掘的记忆,在此时,却纷纷开始在脑海中翻滚……想止都止不住,如同走火入魔一般……
——寒毒并非不可解……恶魔一身古怪的大红衣裳,上面还写着咒文一样的字。他回头看想向的年少的小傀,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念叨着……终于找到了……火神,最后一支火神遗脉,也是血统最纯的一支……只要吸了他们的血……印在我们身上的诅咒就结束了……恶魔笑着,几乎狂喜……
——山洞里,点燃了无数支红色蜡烛……小傀穿着白色的衣服,拖着黄金的法器想要阻拦什么似的,站在洞口……山洞里亮得刺眼,一个几乎和他一样年龄的男孩倒在温池边,像是睡了……恶魔……兴奋地咬住了少年的喉管……孩子的父亲在一旁近乎疯狂地叫骂着……血魔,你放开我的孩子……魔鬼得意地吸食着孩子的血液……直到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把孩子仍在了地上……孩子的父亲此时已经呆傻了一般……他的眼里流出鲜血一般的泪……他的嘴里不断地叫着……
受到惊吓一半,莲七突然用力地堵住了耳朵,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可是,此时此刻,他的记忆就像是洪水泛滥一般,不断地在他的头脑里,掀起更大的波浪……
莲七突然用力地将头撞向了一旁的大树……顺势,跌倒在地上……
直到此时,他仍是能清晰地听到那个声音……以及那个名字……
——父亲绝望地叫着孩子的名字,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几乎是哭啼一般的嘶鸣着……由锦,我可怜的孩子……
没错,就是由锦……
龙门……火神的最后一支血脉,也是血统最纯正的那一支……上百年前,举族从南蛮迁到中原……
就是,由锦……
真正的由锦……就死在他的眼前……
莲七趴在地上,重重地*着,像是快要憋死了一般。
头脑中的影像却仍是不断地更替着……
——傀稚嫩的脸上,滑落了几滴泪……在那之前,孩子的父亲曾经恳求过他,救救我的孩子……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孩子和父亲……都被吸干了血,变成了难看的干尸……魔鬼……狠狠地踢开了他们的尸体,迁怒一般……
——恶魔不断地在温池旁便踱步……他身上的红衣服早已被他扯成了布条……他突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