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果然是妖孽!”适才那个扯她面纱的家丁定了定神,大声叫骂道。其余人听罢也都倏然回过神来,三言两语地附和道:“没错!”“你果然是妖女!”
“狐狸精转世!”……
洛朝颜这辈子岂有听过别人这样唾骂自己?!她不由倍感委屈,鼻子一酸,却拼命强忍住泪水,只是别过头去,默不作声。
“你们闹够了么?”一个愠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家丁们回头一看,发觉慕容玉树不知何时已站在柴房门口,背手而立,面附冷霜。他们忙不迭躬身道:“少爷。”
“你们都给我退下!”
一众家丁俯首帖耳地退了出去,适才的嚣张气焰全然消失不见。
“刘管家,你也退下吧。”慕容玉树淡淡地吩咐道。
刘管家微微一怔,面带不甘地道:“是,少爷。”
柴房内一下子只剩下三个人。慕容玉树凝视着洛朝颜,良久没有作声,洛朝颜被他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锐利眼神看得心中一阵慌乱。屋内安静得只听见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你没事吧?”慕容玉树缓缓开口道。
洛朝颜一愣,她原以为慕容玉树开口第一句会是大声质问她,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问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甚至是怒骂她,控诉她……可是他没有。他匆匆赶来,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自己有没有事。经过这番大起大落的风波之后,他最先想到的竟是关心自己。
洛朝颜心头一暖,低声说道:“我没事。”
“那件事不是你干的,对吧?”慕容玉树的这个反问句让洛朝颜心头一震。他这句话并不是质问,而是在确定一件事情。洛朝颜没有料到他居然这般信任自己,以至于他已经先入为主,认为这件事情并不是她干的。想到这里洛朝颜不由心生愧疚。毕竟段红叶指使素素下毒,自己是知道的,在这件事情上,她或多或少算是同谋。但她又不忍让慕容玉树失望,便说道:“我没有下毒。”她没有说谎。她的确是没有下毒。
慕容玉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静静地看着洛朝颜,脑中思绪万千。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让他心生怜惜的女子的一举一动都累累地牵引着自己的内心。他对她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想要保护她,他坚定不移地相信她,他不忍看她流下一滴眼泪。他一直都觉得荒唐,只因自己竟然会心系于一个未曾见过真颜的女子。然而如今他终于得见她的真面目,她原来是这样美,美得让人怦然心动。但她的容貌却让他有种熟悉之感,仿佛她的眉眼早已镂刻在他心中一般。
见洛朝颜的脸上尚残留着泪痕,慕容玉树心中一痛,想伸手替她拭去。藏在袖中的手刚刚抬起,他又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放下。他哑着声音道:“只要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
76。第69章 妒火攻心
慕容玉树走出柴房,几个家丁便匆匆走上前来,把柴房的门锁上。慕容玉树心中一紧,却又无可奈何,转身离开,抬头却看见段红叶站在他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么晚还不去歇息?”慕容玉树面对段红叶,感觉有点不自然,便生硬地开口道。
“我听下人说,洛姐姐和素素被关押在柴房,所以很担心,就想跑过来看看。”段红叶怯怯地说道,“洛姐姐真的做了那种事么?”
“哪种事?”慕容玉树心中不悦。
“下……下毒啊!我听人说,她和素素都是白莲教的人,之所以混进慕容府,是为了执行任务,对慕容家的人不利。”见慕容玉树脸色阴沉,不发一言,段红叶心念一转,道:“不过我不相信洛姐姐是那样的人。这件事一定是有所误会。以前羡瑶还是府中丫鬟时,经常受到洛姐姐的照顾。她这般菩萨心肠,绝对不会是别人口中说的心肠歹毒的妖女。玉树哥哥你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洛姐姐一个清白!”
听段红叶真诚坦护洛朝颜,慕容玉树不免对她有所改观,心生好感。他缓和了语气道:“你回去睡吧。我自有分寸。”
段红叶“嗯”了一声,低下头来,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出了后院。
慕容府这夜因为洛朝颜与素素的事情弄得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如今已过寅时,一众下人带着浓浓睡意,哈欠连天地返回各自的房内歇息。偌大的慕容府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仿佛适才的乱事只是一场梦。段红叶走回自己的房中,反手重重地关上了门,又走到桌边随手抄起一个盛着茶的青花釉里红茶杯,奋力朝门上掷去!茶杯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撞在门上发出一声脆响,“哗啦”一下裂成碎片,挟着杯中茶水溅开。
段红叶仍觉不够解恨,又用衣袖在桌上大力一拂,桌上的其余茶具一一被她扫落于地面,瓷器碎裂声络绎不绝。
她脑中回想起刚才慕容玉树对洛朝颜的那句话,气愤难当,浑身发抖。
“只要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
她双拳紧握,指甲掐入掌心,愤怒得无法自持。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冷淡的慕容玉树居然会对洛朝颜如此关心、如此信任?难道她段红叶花了这么多心思,做了这么多事情,甚至摆出了未婚妻这个身份,也比不上洛朝颜的一滴眼泪吗?!
她不甘心!
游戏才刚刚开始,她绝不会这么快就认输!她既然可以借杏嫣和慕容翌之口揭穿素素的身份,并且使计嫁祸于洛朝颜,她就有能力把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她要洛朝颜主仆二人百口莫辩,永世不得翻身!
想到这里,她冷笑出声来,眼角眉梢尽露阴鸷之色……
柴房里只堆放了极少量的木柴,四壁皆渗透着蚀骨的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阴冷气息。
洛朝颜和素素都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紧紧地靠在一起。这日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洛朝颜只觉得身心俱疲,软弱无力。此刻一阵睡意漫上心头,让她脑中渐渐迷糊,昏昏欲睡。耳边隐约听见素素喃喃道:“小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慕容玉树,你才是真正的纪羡瑶呢?”
洛朝颜脱口道:“我凭什么证明我是纪羡瑶?“
素素一怔,懊恼地说道:“都怪素素,若不是我做人太软弱,眼见玉佩被段红叶抢去也不反抗,如今那块玉佩便会在小姐手中,小姐亦不会苦于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而遭到这样的对待……”说到这里,她鼻子一酸,竟号啕大哭起来,“素素没用!素素没用!素素只会拖累小姐……”
“素素别哭,”洛朝颜柔声劝道,“这件事错不在你。就算有了那块玉佩,我也不会用它来向慕容玉树证明我的身份。”
“为什么?”素素瞪着盈盈泪眼,诧异地问她。
“慕容玉树与我只是泛泛之交,我与他理应缘尽于此。”
“小姐不喜欢慕容玉树,不想与他履行婚约?”素素恍然大悟道。
洛朝颜幽幽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小姐就任由他们将我们困在这里,坐以待毙么?”
“不!”洛朝颜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等哥哥回来。只要他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都要呆在慕容府,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她抬头环顾柴房四周,“呆在这阴暗的柴房里,只要能等到哥哥,这慕容府的人要怎样对待我,我也无所畏惧!”主仆二人又对彼此说了很多劝慰的话,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脑中越发浑沌,眼皮沉重地搭下,思绪一片模糊……
77。第70章 再施毒手
夜黑风高,慕容府的后院突然传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一个黑衣人伏在柴房门边,仔细倾听着屋内的动静。片刻后,他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剑,朝门锁上狠狠地划了几下。短剑貌似锋利无比,那钝重的门锁轻而易举地便被割开,掉落在地面上。
黑衣人推门走进,确认屋内两人已不醒人事之后,他才放心地把手中那根铁嘴铜身的管子放入怀内。他看着眼前两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凶如豺狼的双眼涌现出震慑人心的寒意来……
东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在晨雾笼罩下的慕容府邸,突然被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这声音夹杂着惊惶恐惧,似一把利刃刺穿每个人的耳膜。
一时间府内人心惶惶,奔走相告。片刻后,一群人迈着急匆匆的步子,朝府中丫鬟杏嫣的房间走去。个个皆面色凝重,暗地里却提心吊胆。
“杏嫣!……”率先走入杏嫣房内的刘管家大叫一声,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怎么会?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扑向杏嫣的尸体,颤抖着双手捧起她面若死灰的脸,,只见她的脖颈上赫然插着一枚刻着莲花的飞镖,一镖封喉,周边血液早已凝固。杏嫣尸身所卧之处,血流遍地。一旁的人见状,均觉惨不忍睹,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杏嫣……你就这么走了,你让爹要怎么活下去?”刘管家老泪纵横,目光定格在那枚飞镖上,恨声道:“白莲教!又是白莲教!……杏嫣,你放心,爹一定会替你报仇!”话音刚落,慕容狄率了慕容翌、慕容玉树走了进来。慕容狄见杏嫣已然香消玉殒,不由勃然大怒道:“白莲教徒为何三番四次对我慕容家的人下如此毒手?!真是岂有此理!我慕容狄这次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慕容翌见缝插针道:“爹,这白莲教的人肯定是知道杏嫣揭穿了素素和洛朝颜的身份,怨她破坏了他们的大计,恼羞成怒之下,……”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启禀老爷,洛朝颜和素素……不见了!”
“什么?”慕容狄的心情犹如火上加油,气得伸手朝桌上用力一拍,屋内众人均被吓了一跳。
慕容玉树心里生疑,不由开口道:“你说清楚,她们两个怎么会不见的?”那下人嗫嚅道:“小的今天一大早起来,就想去茅厕。经过柴房时,发现柴房门大开,门锁已被毁坏……柴房内……空无一人。”
怎么会?她怎么会逃走了?难道她真是白莲教的人,她的同党来救走了她?慕容玉树惴惴不安地想着,一颗心越发往下沉。
慕容翌冷哼一声道:“事实已经明了。定是洛朝颜和素素被白莲教的同党前来营救,又不甘心一走了之,对杏嫣揭发她们的事耿耿于怀,就特意对杏嫣下毒手!这两个歹毒女人,连一个小小的丫鬟也不肯放过,实在是可恶至极!”说到这里,他别有用心地看了看慕容玉树,一字一句地说道:“尤其是那个洛朝颜!我看素素似乎对她言听计从,可想而知,这一切都是洛朝颜的主意!她唆使素素在四妹的灯油下毒,又装出一副悬壶济世的大夫模样,堂而皇之地进入我们慕容府。计划败露,她就趁逃离之际残忍地杀了杏嫣,以泄心头之恨!二弟,你认为大哥的推断是否正确?”
在慕容翌炯炯的逼视下,慕容玉树暗地里越发方寸大乱。到了这一刻,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得不到合理的解释,这些疑问堆积在一起,令他无法不对洛朝颜的信任产生了动摇。到底自己是否真的信错了人?洛朝颜是否真的如大哥所说,是一个狠辣恶毒的妖女?难道她楚楚可怜的外表只是装出来的么?想到这里他的心隐隐作痛。他也不愿意这样想,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大哥句句推断合乎情理,已令他的思路朝着这个方向上走,无路可退。
慕容玉树正在怔忡之际,屋内众人已经大声认同道:“大少爷说得没错!洛朝颜这个妖女肯定就是罪魁祸首!”
“把洛朝颜抓回来!将她交给刑部处置!”
“誓死要将洛朝颜正法!”
“妖女!妖女!”
一进之间,屋内各人情绪高涨,慷慨激昂。这些声音纷纷攘攘地落入慕容玉树耳中,让他心烦意乱。
这时,又有一个下人匆匆走进,一边大叫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慕容狄心中一颤,厉声问道。
“纪姑娘……纪姑娘她……受伤了!”
慕容狄脸色一变,叱道:“怎么回事?羡瑶无端端地怎么会受伤了?”
下人唯唯喏喏道:“纪姑娘不肯说。但是,她貌似伤得很严重……”
慕容狄把袖一拂,唤道:“玉树,快与老夫去看看羡瑶!”
慕容玉树应了一声,快步跟随慕容狄走出房间。他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只怕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他不愿去接受的残酷现实……
78。第71章 苦肉计
段红叶的房内放置了一只铜铸镀金的鸭型香炉,此刻正燃着沉香。缕缕香烟从鸭喙中轻轻吐溢而出,房内弥漫着让人身心舒畅的香味。
段红叶卧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秀眉微颦,卷翘的睫毛上盈然沾有泪珠。她的贴身丫鬟小燕守在床边,满面愁容。
门“吱呀”一声打开,慕容狄率了慕容玉树神色匆匆地走进。
小燕见了两人,忙不迭跪下请安。慕容狄迳自奔到床边,见芙蓉帐里的人一动也不动,似乎已安然入睡。他压低声音问小燕:“纪姑娘伤到哪里了?严重么?”
小燕如实答道:“纪姑娘左肩被人击了一掌,脖子上亦有被人掐过的淤痕……”
“有请大夫来看么?”
小燕唯唯喏喏道:“纪姑娘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让老爷担心,所以不让奴婢去请大夫。奴婢已为她在伤口处涂上金创药,纪姑娘就安然歇息了。”
慕容狄厉声问道:“到底是谁伤了羡瑶?”
小燕跪在地上,听到慕容狄的问话竟微微一颤,低声道:“奴婢……奴婢不知……”
“混帐!你说还是不说?!”慕容狄面色一沉,向小燕迈前一步,微愠道。
这时,那薄薄的芙蓉帐幔被从里掀开,露出了段红叶那张面无血色的脸来。她气若游丝地说道:“慕容老爷,你莫怪小燕,是我叫她不要说出去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羡瑶,你这又是何苦呢?难道你要老夫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伤害,也只是袖手旁观,不能替你出一口恶气么?倘若真的是这样,不仅是老夫无法原谅自己,就连枫儿也不会原谅老夫啊!”说罢,他又看了慕容玉树一眼,示意他帮腔。
慕容玉树涩涩地开口道:“纪姑娘,你这样隐瞒又是何苦呢?”
段红叶幽幽地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看慕容玉树,那眼神里竟掺杂着无奈,辛酸与说不尽的哀怨。片刻,她又轻轻地阖上了眼。睫毛似一把轻灵的扇,遮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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