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玉树见状,起身拍了拍纪南枫的肩膀劝解道:“你也不要太执着了。我已广派人手去找羡瑶,早晚会有消息的。”
纪南枫心中郁结,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罢。”他口上虽这么说,心中却还是对那些夜半传来的乐音耿耿于怀。
秋意甚浓。府里的佣人在庭院里“沙沙”地扫着落叶。那些枯黄凋败的叶的残体被扫作一堆,静静地覆在冰冷的地面上,死气沉沉的。纪南枫看着眼前的光景,不免生出伤春悲秋之意。隐约听见身旁有人轻声唤他,回过神来时,发现刘管家已站在他身后。
“枫少爷,是时候去用早点了。二少爷和小姐们都在偏厅等着你呢……”刘管家说。
“好了,我马上就过去。”纪南枫朝他摆了摆手道。
一阵风穿堂而过,纪南枫便是在此时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沁人心脾的茉莉幽香,这淡雅的清香令他倍觉神清气爽。
纪南枫放眼望去,忽见远处一个身着白裙的纤瘦身影自园中的假山后走出,迈着碎碎的步子,裙裾在风中轻盈地摇摆,拖曳在地面上如一抹洁白的流云。只见那白衣女子走到菊花丛前弯下身来,伸出柔荑折下了几朵怒放的菊,放在鼻下隔着面纱轻轻嗅了嗅。
“她是……?”纪南枫偏过头来问管家。
“那位是洛朝颜洛姑娘,是二少爷请来府上为小姐治病的。”
“原来她就是洛朝颜……”纪南枫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那个身影……
38。第31章 巧遇
洛朝颜今日闲着没事,便漫步到慕容府中的花园。园里的秋菊开得正盛,红黄白紫各有傲然美态,丝丝卷曲的花瓣在风中轻舞,令人心动。她便弯下身去,伸手折下几朵,欲带回房中作冲泡茶饮之用。
正当她低下头来嗅闻着那几朵菊花的清香之际,便听见身后传来听似男人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面容俊朗刚毅的男子向她走了过来。
洛朝颜进慕容府已有大半个月,却从未见过面前这个男子,心中不觉吓了一跳,拘谨地低下头去。那个男子却主动开口道:“你便是洛朝颜姑娘?”
见洛朝颜点了点头,他又说:“之前听府里的人说玉树请了许多京中有名的大夫来诊治姿妹妹的怪病,都没有见效;只是一经洛姑娘出马,姿妹妹的病情便大有好转。传闻中的洛姑娘在在下心中是一个妙手回春、医术高明的奇女子,今日有幸一见,实在是莫大的荣幸。”
“公子过奖了。”洛朝颜客气道,“未知公子是……?”
那个男子爽朗一笑,拱手道:“在下慕容枫,是慕容府上的三公子。”
洛朝颜听罢心中恍然:外界一直传闻慕容世家三公子慕容枫桀傲不驯,狂放不羁,成日在江湖上闯荡,然而京中之人却又未曾见过其真颜。而眼前这个男子,五官棱角分明,线条硬朗,双眸尤其深邃,眼底似掩藏着无尽的深沉。那挺拔的鼻子下面的唇勾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与外界所传的性格亦大大吻合。洛朝颜一眼便能看出,眼前这个男子是个有故事的人。
“原来是慕容三公子,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洛朝颜说。
“不敢当。”慕容枫漆黑的眸子一转,“洛姑娘,你在赏花么?”洛朝颜点头道:“如今已经入秋,百花凋零,然而唯独这菊花生就一身傲骨,不惧秋意粲然盛放,实在是令小女子自愧不如。”
慕容枫赞同地说道:“这菊花确是花中之隐逸者,难怪前人会说‘不是花中更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洛姑娘如此爱菊,还摘了几朵作为珍藏?”
洛朝颜脸一红,声音更是低不可闻:“我摘下几朵,是为了用作别的用途。”
“哦?”慕容枫一脸兴味盎然地注视着她,“在下愿闻其详。”
洛朝颜侃侃而谈:“慕容公子不知,菊花其实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其根、茎、叶皆可入药,用花来泡茶更是具有清肝明目、解气消热的作用。近来我为慕容姿姑娘把脉,发现她有肝火旺盛,难以入眠的迹象,于是便打算摘几朵菊花,风干后为她泡茶清热。”
菊花可作药用,见多识广的慕容枫又怎会不知。只是他仍摆出一副专心聆听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子之前与他素未谋面,但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仿佛两人早已相识。而此刻她将自己心中想法向他娓娓道来,说到关键处更是秀眉微蹙,让他不自觉地仿佛连呼吸频率也跟随着她说话的节奏起伏着。……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慕容玉树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使慕容枫蓦地回过神来:“玉树?你怎么走出来了?”
慕容玉树斜了他一眼,漠然地说:“刚才让刘管家过来叫你去用早膳,等了你那么久都还不见人影,便出来看看。”说罢,他又有意无意地看了洛朝颜一眼,那眼神里竟带了几分复杂的神色,这一切都让慕容枫看在眼里。
“两位公子,既然如此,小女子便先行告退了。”洛朝颜说罢,向他们轻轻颌首,便款款地离开。
等洛朝颜走远,慕容玉树才开口道:“纪南枫你又玩什么花样?”
那慕容枫,实际上也就是纪南枫,无辜地向他眨了眨眼道:“我又怎么了?我慕容三少爷只不过跟府中的女客人自我介绍,再畅谈一番,有什么问题么?倒是你,你看洛姑娘那是什么眼神啊,可真不像你耶,慕容玉树……”说到这里,纪南枫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你该不会是喜欢洛姑娘吧?”
“胡闹!”慕容玉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着那张脸转身离开。没走几步,他又停住了脚步,背对着纪南枫说:“爹和大哥明日便会返回京中,到时你最好守在府中与我一同迎接。”
“这么快?”纪南枫怔了一下,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一来他想到很快便能见到抚养自己长大并对自己视若己出慕容狄,不免欣喜万分。然而,他脑海中亦浮现出慕容翌那张目凶如豺的阴森嘴脸,心底却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刻的他并不曾想到,慕容翌的返京,将会在日后为他,甚至是他身边的人带来滔天的灾难……
39。第32章 父子兵回朝
秋日的暖阳当空照耀着。这日光暖着人的心,却使那疾走的铁蹄越发躁动不安起来。所到之处,掀起一大片飞扬的尘土。
德胜门缓缓打开。一支身着铁甲的骑兵队伍浩浩荡荡地鱼贯而入,许多老百姓们纷纷站出来围观,人群中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来让骑兵队伍走过。只见领头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将军模样的老者。剑眉飞斜,双目炯然,一身银色铠甲与头上那顶铁制护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芒夺目,更衬得他威风凛凛,让人心生敬畏。再看他身后那个同样身穿铠甲的年轻男子,亦是一表人才,英俊魁梧,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泛出健康光泽。只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似乎潜藏着惊人的煞气,令与之对视的人顿感不寒而栗。那年轻男子便是用这阴中带煞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围观的百姓,面露得意之色。
这支骑兵队伍入了内城后便迳直往他们的目的地迈进,最终在奢华气派的慕容府邸门前停下。一行人利落地翻身下马,适才的年轻男子上前扶着那老将军,关切地说:“爹,我们连连日来风尘仆仆地赶路,你想必一定很累了,让孩儿扶你进去吧!”
老将军慕容狄当即豪爽地大笑道:“老夫一生金戈铁马,纵横沙场,赶路这等小事又怎么会让老夫觉得累?不累不累,老夫一点也不累!”
跟随在后面的众士兵听罢也异口同声道:“慕容将军老当益壮,当然不会累了!”
慕容翌还是扶了他走上石阶,此时府邸的大门适时打开,长身玉立的慕容玉树迎了出来:“爹、大哥,你们总算回来了!”
慕容狄一看到许久未见的儿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伸出双手扶住慕容玉树的肩膀说:“看看我的儿子!”他端详了慕容玉树片刻,欣喜道:“两年不见,你越发成熟稳重了!”说罢“哈哈”大笑地抱了抱慕容玉树。
一行人走进府中,慕容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绷着脸问慕容玉树:“你弟弟上哪儿去了?为何知道我今日返京也不出来迎接我?”慕容玉树愣了愣,这才醒觉他爹说的是纪南枫,马上道:“他在东厢,我这就派人去叫他。”听到纪南枫尚在府中,慕容狄暗自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了起来。一旁的刘管家上前禀报道:“回老爷、少爷,枫少爷昨晚大概又喝了很多酒,已经日上三竿,他仍未起床,小人给他准备的早膳也早就凉透了。”
慕容狄听了,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不再说什么。
慕容翌却在一旁冷哼一声道:“那个臭小子,爹对他那么好,他却不识好歹。如今爹隔了两年才返回府中,他居然不当一回事,照旧蒙头大睡……他简直是不把爹放在眼内嘛!”
“够了!”慕容狄一声怒喝,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喝退了下去。慕容翌惟有讪讪地独坐在一旁,闷声不吭地喝起茶来。
“刘管家,你等会儿去把早膳热一热,再给枫少爷送去。”莫容狄吩咐道。
“是,老爷。”
慕容翌听了更是气极;只是他又不方便表露,只得将手中茶杯紧紧一握,那杯中滚烫的茶溢出来,淌在他手中,他却丝毫未觉疼痛。
“对了,姿儿的病情如何了?”慕容狄向慕容玉树关切地问道。
“老爷大可不必过分担忧。二少爷已经请了大夫到府中日日为四小姐诊治,以确保四小姐能尽快康复。如今四小姐的病已好了大半,相信只要每日按时服药,不日便可痊愈。”刘管家代慕容玉树答道。
慕容狄仍有疑虑:“可是,之前你们在信中不是说,请了京中最好的大夫来为姿儿诊治,那些大夫也都束手无策么?”
刘管家说:“如今这个洛朝颜姑娘似乎更有本事,想当初她一替小姐把脉,便断出了小姐所患之病以及治标又治本的办法。原来这洛姑娘的师傅,乃是当年名噪一时的‘泣鬼神医’洛云梓。传闻中这洛云梓因承受不了丧妻之痛选择了退出江湖,隐居山林。本以为他这一身高明医术就此后继无人。没想到他收了洛姑娘这么一个徒弟,也总算是洛姑娘的一份福气,更是世人的福气。”在座的人听罢,均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慕容老爷说:“等姿儿的病好了,我们真的要设宴好好款待洛姑娘,以报答她的大恩。”转而又对慕容玉树说道:“你还是随我一同去东厢看看枫儿吧,这么久没见,老夫甚是想念他。”
那些随行而来的将士向慕容狄拱手道:“既然如此,末将等人就各自先行回府,不打扰慕容将军了。”
一行人连同刘管家在内相继走出厅堂,只余了慕容翌一人闷坐在那里。他抬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目光狠狠地直视前方,右手一握一松,适才手中那精致的青花瓷小茶杯已然碎成了粉末,纷纷扬扬地飘落于地面……
40。第33章 亲情的牵挂
日光透过窗纸渗入到房中的每个角落。房里的桌上凌乱地搁着几个歪倒的酒瓶,颇为狼籍。
纪南枫懒懒地躺在床上,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昨夜宿酸的酒意仍残留了三分,后脑勺一阵隐隐作痛。那由窗纸透过来的光亮剌痛了他的眼皮,他蓦地睁开双眼,神智逐渐清醒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在心里嘀咕着,却听见有人轻轻地敲门。他以为是刘管家,便沙哑着喉咙道:“进来吧。”
门外的人听罢略一迟疑,还是推门走了进来。那门开了,带进了“嗖嗖”的冷风和更为刺眼的光线。纪南枫倦怠地闭上眼,不满地嘟哝了几声,伸手把被子扯到身上,哑着声音说:“刘管家,把早膳放在桌上就出去吧,别吵我了。”
只听刘管家小心翼翼地说:“枫少爷……”纪南枫皱了皱眉道:“出去出去!”但忽然又发觉屋内气氛有异,便睁开了双眼,这才发现原来屋内不止刘管家一个人,还有慕容玉树,还有……咦?慕容狄?
纪南枫惊得从床上一骨碌地滚了下来,这才想起今天正是慕容狄与慕容翌班师回朝的日子。他懊恼地拍了拍己的脑袋宿醉过后他的脑筋当真有点不太灵活了。
慕容狄对自己养子的这副行径早就已见怪不怪,他宽宏大量地笑了笑,对屋内其他人说:“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许多话要对枫儿说。”
等其他人相继走出房外,顺带关上门后,慕容狄才凝视着刚从地上爬起的纪南枫说道:“枫儿,你还是老样子啊……”语气里却毫无责备之意。
纪南枫一脸狼狈地朝慕容狄作揖道:“枫儿见过义父……”说到这里,他又抬眼看了看慕容狄,歉疚地说:“枫儿宿醉,竟将义父今日回京一事抛诸脑后,望义父莫见怪……”
他倒真是坦白!慕容狄心中哭笑不得,便将此事带过不提,满脸关切地问他:“你因何事宿醉?”
纪南枫不欲叫他担心,便故作轻松道:“喝酒乃是人生美事,快意之至,又何需理由?”
慕容狄一针见血地说:“若是心中无烦恼,又何来喝酒之时的快意?”
纪南枫一愣,沉默不语。
慕容狄意味深长地说道:“枫儿,我养育你多年,难道还看不出你有心事?你是一个性情中人,从来不懂掩饰自己,心中想什么,全都摆在自己的脸上了!”
“有么?”纪南枫纳闷地摸摸自己的脸,让慕容狄看在眼里只觉好笑:“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纪南枫缓缓开口道:“义父,你听了以后,万不要太过激动,保重身体要紧。”
慕容狄大笑道:“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老夫激动起来?你倒是说说看,老夫现在好奇得很!”
“羡瑶……”,纪南枫迟疑道,“羡瑶她,其实没有死,她尚在人世间……”
“你说什么?”慕容狄听罢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藏在衣袖里的拳头紧紧一握。
“羡瑶,我的妹妹纪羡瑶,她在十年前并没有死去!她还活着!”纪南枫一字一句地带着无庸置疑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慕容狄向后倒退了几步,又惊又喜,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要跌坐在地。纪南枫连忙上前扶他坐到了椅子上,又倒了一杯茶让他定定心神。
慕容狄接过茶一饮而尽,渐渐回过神来,喃喃道:“你说的……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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