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外面的灯火不好看么?”周远筠轻声询问,丝毫没有去看在草堆里奄奄一息的阿青。
邱茹锦还未答话,周远筠则又是接着说道:“梦里你曾经嫁给我,卢儿,嫁给我不好么?”
阿青突然一阵放肆的嘲笑声在空荡的牢房内响起来:“哈哈,周远筠,你也是个冤大头,她当然不敢嫁给你,这女人手段多得很,勾引男人的方法是一套一套的,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欲擒故纵么?亏你还是读书人,我阿青都看得出,她在等你上钩。”
邱茹锦忽然笑了,她抽出手臂用极为怜悯的目光看着阿青:“是啊,我在等他上钩,与你何干?”
“呸,你个贱娘皮……”阿青还要骂人,周远筠已经移步走到他身边:“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周远筠,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我告诉你这娘俩……”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断了声音。
邱茹锦诧异的望了一眼,阿青已经歪着头,彻底倒在了草堆里面。
“你杀了他?”邱茹锦平静的问道。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冷静的说话。
“你看到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周远筠双手一摊,过去叫了狱卒进来。
狱卒桥瞧了瞧阿青,一会儿中大夫也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她似乎没有看见周远筠而是直接奔着阿青的尸体去的。
中大夫左右查了查,叹口气:“他能撑着这么多天也是奇迹,死了正常,没什么意外的,你们这就去回禀县太爷。”
狱卒得命向周远筠行了礼,这才去向县太爷禀告。
中大夫走到邱茹锦身边轻声道:“没吓着你吧?”
邱茹锦笑了笑,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会被死人给吓着:“有周公子在一旁,又怎么会吓到我呢?”
“咦?你怎么来了?”中大夫这才瞧见周远筠,看见他的出现竟是有些意外。然后她的目光在周远筠,邱茹锦和阿青的身上来回打转,最后才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深玉的吩咐,我岂敢不来?”周远筠似乎知道中大夫和邱深玉之间那隐隐约约的事情。
“好了,好了,不同你们说了,衙门今天还有的事情要忙,你们不去看花灯,都跑我这里来添乱,我可不奉陪了。”中大夫摆了摆手一副要送客的架势。
邱茹锦只好将满腹狐疑都压下,阿青活的好好的,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她一出现就死。
而且阿青口中的话,又是谁传出来的。
“邱四姑娘,咱们走吧,再不见你,只怕你堂兄他也会着急的。”周远筠将袖子递给邱茹锦朝他微微一笑:“地上黑,当心脚底下。”
邱茹锦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一截青色衣袖,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前世的影子。
她快步走到周远筠的身前举着自己手里的火把朗声道:“脚下路要自己看清才好,被人拉着永远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话音说完,她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留下周远筠一个人在大牢内神色莫测。
他走了几步,又返回到阿青死的地方,蹲下身在草堆里摩挲,半天有张黄色的信签被他双指夹着出来。
他打开看到那信笺上面是用红色的血迹写的一封血书,字字含泪,无一不是在指认邱茹锦同邱四夫人二人故意设计出的一场戏。
周远筠看过信后,唇角划过一丝笑意他提着阿青已经毫无生气的尸体,用随身的小刀在他胳膊上拉了一道缝,鲜血一滴一滴的留下来。周远筠将邱四夫人的四字加了几笔改成苗氏。这才有把信笺放回原位,低头出去。
等他在出来的时候,哪里还能看到半点邱茹锦的身影,周远筠笑着叹了口气,身边的随从却是从大门外气喘吁吁的跑来,看见周远筠慌忙不迭的道:“公子,可算找找您了,不好了,咱们府里出事了。”
第三十六章豁然开朗
邱茹锦径直回了邱府,她才在房子里坐下,阿九就一头大汗的在外面敲门。
守门的丫鬟进来禀告,阿九这才进来:“四姑娘您回来就好,小的这就放心了。”
“堂兄他们回来了么?”邱茹锦倒了杯茶递给阿九。
阿九受宠若惊,但看见邱茹锦那亲切的笑容,手臂下意识的就抬起来接住了茶杯,他擦擦额头的汗珠道:“谢谢四姑娘,三爷那边走不开,原本他是要来找姑娘的,结果被小侯爷拖住了脚走不开,周公子就代替他出来寻找,三爷不放心,让小的回来等消息,若是姑娘回府了,小的就第一时间赶去告诉三爷。”
“堂兄有心了,你快去告诉他吧,别让他担心。”邱茹锦不好意思的笑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被人群挤散反倒连累堂兄一直挂念。
“姑娘可别自责,三爷对四姑娘可是最好的,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谁不知道。上次那个黄口婆子打了春熙姑娘,三爷是气的暴跳如雷,还和二夫人吵了一架,四姑娘别因为三爷放了李妈妈就埋怨三爷,三爷也是有苦衷的。”阿九将茶杯放下,双手垂在身边两侧。
邱茹锦倒是不知道邱深玉还跟二夫人争吵过,不过她知道就算自己再问什么,阿九也不会多说。
毕竟阿九也只是一个下人。
“我知道,谢谢你阿九。”邱茹锦低着头轻声道。
“四姑娘这样说就是折煞小的了,四姑娘好生歇着,小的这就告辞了。”阿九说着就退出了房门。
邱茹锦坐在床沿上,将缝在被褥里的耳坠子取出来,梳理思路。
从重生回来到现在,已经发生了太多令她想不通的事情。
她只能一个个的假设,在一个个的推翻自己的结论,枕头边是四夫人留给邱茹锦的一本手札,据说是柳青青亲笔写的日记。记录自己每天的心得体会。
邱茹锦这几日心里难受的时候总会翻开看看,她希望自己能了解柳青青这个生母。
她翻到一页上面只有短短的四个字:“怀璧其罪。”而且这四个字之后的日记都是变得很压抑,似乎在蕴藏着什么风暴,直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钱原本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又为何执迷不悟。将来入了黄泉,你我终究是殊途同归,不过一捧黄沙罢了。”
邱茹锦冥思苦想,是什么原因,让柳青青突然变了,她说的财又是值得什么?难道周远筠一直想娶自己,也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宝贝么?
“财?”邱茹锦忽然记起来中大夫说过那个奇女子留下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自古以来,最在意财富的除了商贾就是九五至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事情太多。
“对了,上一次母亲说过,柳青青生产的时候府里有官府的人来搜查,也就是说柳青青的财或许被官府的人在意,那么他们能查到邱府,自然是知道母亲同柳青青的关系不同一般。”邱茹锦手里掐着锦被,心里却是豁然开朗。
柳青青和杨柳交好,别人定然是知道的,否则父亲的官职怎么会被一降再降,难道柳青青和皇帝之间有关系?
也就是说明皇帝要追杀柳青青?
邱茹锦心里突然跳出来的答案,令她莫名的心惊,如果这一切的推测都是合理的,那么知道柳青青有财宝的人绝对不会是少数。
霍宗山一直养在皇后身边,皇后自然是知道这回事,那么霍宗山会不会也想要分一杯羹。
周远筠当初费尽心机的娶了自己,却从来不和她圆房,这里面又有什么问题?她不记得周远筠当初还曾有过什么女人?
女人?邱茹锦脑海里猛的闪过一个人的样子,会不会是她?
可是这样一来,她和邱茹瑟都成了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玩物了。
霍宗山,叶氏,周远筠,苗氏,壬老太太。看来她必须得快点离开邱府,整日在这宅院里面,根本打听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将东西收拾好,邱茹锦唤了春红进来。
“我回来的时候怎么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邱茹锦盯着春红身上那一套藕粉色的新衣轻声问道。
“似乎是叶氏娘家的事,她一着急今天没有服侍四夫人用晚膳就跑去给老太太请安,二老太太让人教她礼数。”春红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邱茹锦微微蹙眉,若是没有礼数,该教的也是四夫人去教,四房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二房管了。
“我瞧你这身衣服不错。”邱茹锦笑了笑,将手上的一串红玛瑙手钏取了下来递给春红:“就是你手上空荡荡的总是缺个东西,你带上让我瞧瞧合适不合适。”
“奴婢怎么敢带四姑娘的东西。”春红嘴上说着不敢,可是脸上哪里有一丝一毫不敢的样子,分明就是很适用,而且瞧着她的样子似乎是并没有看上邱茹锦的东西。
“不敢?春红,我看你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邱茹锦将手钏往地上一扔,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春红。
春红眨了眨眼睛,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奴婢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
“不知道?你身上的料子是江南织锦刚刚上的新货,那袖子上的蝴蝶更是用金线绣的,母亲前几日才在江南织锦订的裙子,怎么转眼就到了你的身上?”邱茹锦冷冷的说道。
春红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四姑娘,你冤枉奴婢了。”
邱茹锦并不言语,她倒要看看春红还能弄出什么风浪。
“这衣服是蔡妈妈给奴婢拿来的,她说是四夫人奖励奴婢的。”春红说的极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我那日在院子里说过什么?”邱茹锦站起身,走到春红身边。
“四姑娘您说不能拿别人的东西,所以的东西都要让您过目,可是奴婢想着是四夫人给的……”
“住口,我这里容不下你,上次你无缘无故的说我身上没有守宫砂,我原想着你是情急,开口求壬祖母手下留情,如今看来你早就能另谋高就啊,既然是蔡妈妈抬举你,那你就去蔡妈妈跟前。”邱茹锦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的砸在春红的身上。
第三十七章赶走春红
“姑娘,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四姑娘您不要赶奴婢走啊,四姑娘。”春红顾不得烫,径直扑到在邱茹锦的脚边,不停的哭泣。
“够了,收起来你的这一套,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收了李妈妈多少金瓜子,我可是一清二楚。”邱茹锦没工夫再跟春红墨迹下去。
她是谁的人,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邱茹锦不允许身边有这个定时炸弹在,如果她的猜错没错,那么自己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身份定然也不一般,既然这样,她就要学这柳青青一样,肆意的活。
痛快的活,看到不顺眼的人,为什么要留着她在身边。
“啊?”春红一愣,旋即脸上几经变色这才哭哭啼啼的道:“四姑娘您说的什么金瓜子,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不知道这身衣服会令姑娘生气,奴婢要是知道了说什么也不会穿的。”
“不会?那好,我就一件一件的说给你听,为什么春熙才一走就被叶氏说是偷了东西,为什么蔡妈妈总是第一时间就知道我的去向,为什么让你找堂兄来的那天,邱茹瑟会跟在后面?”邱茹锦居高临下的看着春红。
春红嘴巴撇了撇却没有动。
“怎么?说不出来话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春熙跟你在一个房间,你屋子里面多一点什么东西她会不知道?”
“四姑娘,奴婢真的是冤枉啊,都是春熙她看奴婢受您重用,心里不踏实,就想了法子来编排,奴婢当真是对四姑娘忠心耿耿,四姑娘您想想劫持那日,奴婢还不是一样在您身边,挡在您身前吗?”
春红不这样说还好,一这样说,邱茹锦猛地想起来,当时春红的确挡在自己身前,正是因为她挡着,不让邱茹锦将脸露出来,邱茹锦才没有办法看清楚那人的样子。
“滚。”邱茹锦厌倦的看了看春红,再也不说第二个字。
春红跪在地上,怎么都不愿意起来。
邱茹锦让守院的丫鬟几个人将春红给架出去,春红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又要回头冲过来。
邱茹锦则是不耐烦的猛的关上房门。
外面这才安静了下来。
她靠在门背后将从中大夫那里要来的假死的药放在手心,之所以会找个理由将春红打发走,也是为了救春熙。
毕竟大夫都说春熙只要好好调理身子就能好起来,她在春红面前说是春熙告的状,按照春红的性格,一定会想办法除掉春熙。
再说她已经假借他人之人做过一次,就不怕会做第二次。
如今倒是要快点去母亲那边看看春熙才好。
梧桐苑里面一如既往的安静,虫声鸣鸣,夜莺偶尔盘旋,四夫人对镜叹气。
邱茹锦在门外张望了一会儿,径直都到春熙所在房内。春熙还没有睡着,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发呆。
乍一见邱茹锦进来,倒是将她吓了一跳:“姑娘怎么这会儿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你呀,就喜欢多想。”邱茹锦给春熙拉了拉被子,在她耳边轻言。
春熙的表情先是惊讶,在听完邱茹锦的话后又急忙摇头:“四姑娘,奴婢你不要离开你,你不要赶奴婢走。”
“我几时要赶你走?只是你需明白,这个家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家,你在外面跟着中大夫好好学,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邱茹锦将手里的假死药丸放在春熙的手里。
明天春红就会找你,她无论给你吃什么,喝什么,你都不要用,就连她给你的东西你也不要。
只要她一来,你就大喊,故意同她争吵,吵的越大声越好,把你知道的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都说出来。
“奴婢晓得了。”春熙点点头,眼神坚定。丝毫没有质疑邱茹锦给她的东西会不会令她真的死亡。
“这药我是跟中大夫要的,只是让你的脉搏变得缓慢,一般大夫是察觉不到的。”邱茹锦给春熙解释了一番怎么用药,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去。
…………………………
闹腾了一天,白桥堤岸的人才逐渐散去。
邱茹鸢满脸通红,坐在邱府的马车上,魂不守舍。
“什么事情让五姐这么高兴,说出来也让妹妹高兴高兴嘛。”邱茹瑟拉着邱茹鸢的手,笑嘻嘻的问道。
“没,没什么。”邱茹鸢脸上飘过一丝红霞,将头扭向马车外。此时的她心里小鹿乱撞。
霍宗山那笔挺的身姿不知怎么的就又跑到了她的脑海里,他拉着自己手,在手心里轻轻写着茹鸢两个字。
他说:“你就像天上的纸鸢,愿意把牵着你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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