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媚千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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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媚千娇-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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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仕甫说:“你明白我想知道的不是书的来处。”
薇莺低下头,谢仕甫沉默了一会儿,问:“病好些了么?”
薇莺说:“好多了。”
谢仕甫问:“能出堂会了?”
薇莺顿了顿,说:“堂会能出,只是嗓子还未恢复,唱不得曲。”
谢仕甫说:“你就安逸些吧,你们玉琴楼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姑娘。”
薇莺抿了抿嘴角,谢仕甫忽然坐到她床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薇莺,等你病好了,我为你赎身吧。”
薇莺垂下眼,纹丝未动。
谢仕甫抬手,用掌心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薇莺,你不想离开这里么?”
他的手很温暖,在她细嫩光滑的脸颊缓缓的抚过。
薇莺觉得脊背发麻,别扭的很。
谢仕甫放下手,苦笑:“薇莺,我该怎么打动你?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好么?”
薇莺说:“多谢少爷抬爱,薇莺流落风尘,习惯随遇而安,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如今这样的日子,也许在旁人看来是火坑,但子非鱼。”
谢仕甫说:“你只是不信我。”
薇莺抬起脸:“谢少爷,恕薇莺大胆问一句,您能给我什么呢?金银我要那许多也无用,至于其他。。。我若跟着谢少爷,只怕还不如我如今自在。”
谢仕甫听她这话,反倒不生气了,纵容的看着她笑:“薇莺,你可真是个孩子。”
薇莺没有辩驳,也笑了笑:“谢少爷,我要的,你给不了。”
谢仕甫说:“罢罢,给不给的了,也等我先梳拢了你再说。”
薇莺一笑:“等到那日,薇莺必是,不叫金线柳,遮断木兰舟。”
谢仕甫捏了捏她的脸:“盼着你真心笑一笑,真不易。只是你不是李香君,我也不是侯方域。”
薇莺想了想,说:“是,我不是李香君,李香君不懂艾米莉狄金森。”
谢仕甫眉梢一抬:“你呀,一时像个孩子,一时又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话里有话的小心思。”
他又生出感慨,凑近了低声说道:“好在你遇上了我,便不会叫你满腔心思付诸流水。”
谢仕甫温声款款,带着一丝喜悦,像正在与她分享一个秘密。
薇莺心中轻叹,面上看着他娇羞一笑。
两人坐着说了会儿话,薇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谢少爷,你该走了。”
谢仕甫顺着她的视线瞟了眼窗外:“还早呢,我们再说说话,我来一趟不易。”
薇莺劝道:“你这样的人,就不该来这里,早点回去吧。”
谢仕甫反问:“你说我是怎样的人?”
薇莺想也未想:“当然是好人。”
谢仕甫哈哈一笑:“在你面前,我当然是个好人。”
说完,他站起身:“好了,你也莫为难了,我这就走了,你不用起来送我了。”
薇莺坐在床上目送他,他走到门口,又转身:“我真走了啊。”
薇莺只好说:“当心。”
谢仕甫一笑,心满意足的出去了。
他雇的黄包车停在离会乐里有些距离的弄堂口,他一路朝外走。
午后的会乐里还未醒过来,远不如黄昏时那般活色生香。
在街上走着,能清楚的看见街两侧的阴影中积着污水,偶尔还能见到楼上窗户外晒着女人鲜艳的衣裤,在微风里肆无忌惮呼啦啦的响。
这的确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
可谢仕甫走在这样的地方却满心的欢喜,一时间亲人的期盼,家族的重担似乎都远去了,他只是他,一个男人,为着心爱女子的一颦一笑魂牵梦萦。
薇莺躺在床上无事,又拿起枕边的书。
门外探进了个脑袋,四下里张望了一番,问道:“谢少爷走啦?”
薇莺说:“走了,你怎么不进来?”
金碧笑眯眯的捧着琵琶走进来:“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要不少时间呢。每次有人找我姐,都要很久呢。”
薇莺俏脸微红:“你胡吣什么呢!”
金碧坐在凳子上,抱着琵琶“噔噔”扫了两声,没心没肺的一笑:“反正早晚你都是谢少爷的人,我讲两句有什么关系嘛。”
薇莺脸上的红晕更深:“你这个小蹄子,再乱讲我就不教你了。”
金碧连忙讨饶:“好,好,我不乱说了。”
薇莺嗔她一眼,她满脸梦幻:“薇莺,我真羡慕你,你和谢少爷情投意合,他对你也一心一意,我要是能遇上这样的良人,死也值了。”
薇莺扑哧一笑,金碧回过神,见薇莺不以为然,隐隐嘲笑的表情,颇为不忿:“我说的不对?”
薇莺笑说:“你真是戏看多了,哪有那么多的情投意合,一心一意?”
金碧有些难以置信,她控诉:“薇莺,你可真冷酷,你辜负了人家谢少爷待你的一片真心。”
薇莺沉默了少时,说:“人家梨园行的是在戏台子上演戏,我们是无时无刻不在演戏,客人要我们是放荡婊子,我们就不能有廉耻,客人要我们是似水佳人,我们就得一往情深。”
金碧睁着一双杏眼,傻里傻气的看着她,她慨然:“金碧,你姐姐将你保护的太好了些。”
一说到金绯,金碧神情软下来,不像刚才那般理直气壮,有些腼腆道:“我姐姐当然对我最好了。”
金碧正弹着琵琶,韭芽忽然走进来:“莺莺姐,外头有人找你。”
韭芽面上的表情有些惊奇,又有些莫名兴奋,薇莺奇怪:“谁呀?”
韭芽说:“一个当兵的军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配着真枪呢!”
金碧扑哧一笑:“谁会配假枪,用来哄小孩子吗?”
韭芽脸上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薇莺微怔,见她不说话,金碧和韭芽都转过头看着她,薇莺忐忑的心在这两张单纯好奇的面孔前稍稍轻松了些,她从床上下来,站着理了理头发,说:“我出去看看。”
走到门外,果然有一个穿草绿军装的人笔直的立在那里,薇莺走上前:“请问,是您找我么?”
那人打量他一番:“是薇莺小姐?”
薇莺点头,那人说:“我们团长有请,跟我来。”
薇莺站着没动,那人露出几分不耐:“怎么?”
薇莺说:“请问你们团长是。。。?”
那人脸上阴影更重,大约没想到一个妓女还敢在他面前有这么多问题,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腰间的枪,可薇莺那双黑白分明的美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摸枪的手又转回摸了摸鼻子,斜着眼哼了一声:“哪那么多废话?快点儿,别让我们团长等久了!”
薇莺无奈,跟在他身后出了会乐里。
那人三拐两拐,拐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口,那里停着辆黑色小汽车,傅正襄正靠在车门边抽烟。
那人走到近前,“啪”行了个礼:“团长!”
傅正襄挥了挥手,那人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又笔直的站在那里,像站岗一般。
薇莺离汽车有些距离,踯躅着不敢往前。
傅正襄扔掉嘴上的烟头,在脚下蹍了碾:“过来!”
薇莺往前蹭了几步。
傅正襄气的发笑:“你离那么远作甚,你走近些,我还能吃了你?”
薇莺又挪了一小步。
傅正襄大步走过去,一把握住她胳膊,往车边拽,薇莺被他拖的一个踉跄。
傅正襄往她腰上一拦,一个转身,将她的后背摁在车窗上。
薇莺的背微微一痛,下一瞬,车窗玻璃的冰冷就透过布料传到肌肤。
傅正襄看见她脸色苍白下来,皱眉问道:“病了?”
他面上惯常带着军人特有的冷酷与残忍,隐隐还有些嗜血。
他这一皱眉,薇莺有些害怕的摇头:“没有。”
傅正襄若有所思的盯着她,薇莺睁着一双惶恐的眼与他对望。
傅正襄放开她:“去看过大夫了?”
薇莺不自觉的点头。
傅正襄说:“明日我派车来,带你去看大夫。”
薇莺连连摇头:“我,我已经好了。”
傅正襄冷眼看着她:“等你病好了,我们办一办酒,你就跟了我。”
薇莺一听,脸更白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不知何处窜来的一丝风,吹的薇莺身上一阵发凉。
傅正襄又摸出烟盒,点了根烟,居高临下的用眼尾瞟着她:“你不愿意?”
薇莺垂下眼,傅正襄冷哼一声:“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薇莺还是不说话。
傅正襄抽了一大口烟:“难道你还真以为你能跟思桥?还是,你还拢着别的男人?”
他眯起眼:“思桥如今婚约在身,谢家等着他回去娶孙部长的千金,他要出仕做官,名声总不能败坏在你手里。”
薇莺心里滚过一阵酸涩,只是酸涩过后,居然冒出一丝暗暗的庆幸。
傅正襄看了她一眼,将她面上的表情一览无余,她的表情不多,却足够他看出些端倪。
两人沉默了一阵,傅正襄说:“你再不说话也没有用,你还当自己是原来那个纪家小姐,是学堂里的那个女学生?”
薇莺惨笑了一声,道:“是,薇莺早就不是金尊玉贵,冰清玉洁了,也自知配不上谢少爷。傅团长,您放心,梳拢我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谢少爷。”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
这话她不敢说,只是眉宇间流露出的苍凉与疲惫,惹得傅正襄陡然生出一阵怒气,一下将手里的半截烟甩的老远,高声道:“你以为我对你能有什么兴趣?!要不是雅君时常在家里提起你这个好友,你以为我会上赶着要你?!”
薇莺乍然间听到曾经的好友名字,稍一怔愣,脑海里立刻呼啸着涌出巨浪般好的或是坏的记忆。
她终于忍不住,流下几滴眼泪,她一抽噎,赶紧抬手擦掉。
傅正襄的怒火被她的眼泪浇灭了几分,烦躁不安扒了扒头发:“你哭什么,你,你放心,你跟了我,我不会亏待你。”
薇莺站直了身子,说:“多谢傅团长抬爱,薇莺身份低微,不敢高攀。”
傅正襄一听,原本渐渐平静的怒火一下子又暴涨起来:“操!你当老子听不出你的意思?你那么多废话,不就是不愿跟老子?!你这个臭婊。。。你以为老子不敢一枪毙了你?!”
薇莺身形微微一晃,一张脸在渐渐暗下去的天光中白的近乎透明,她微抬着脸:“是!我这个臭婊子,站在这里都是污了你的眼!你不如一枪打死我!”
傅正襄低下头,又扒了扒头发,声音低了几分:“我没那么说,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分好歹?”
薇莺忍得辛苦,牙龈恨不能咬出血来。
傅正襄看着她,忽然展颜一笑:“你看看你,这幅难缠劲儿,哪有一点卖笑的婊子样。我看你还是跟着我吧,你做这行,迟早饿死。”
薇莺破罐子破摔:“我就是个难缠的婊子,就算我饿死,也是我自己命贱,跟你有什么关系?”
傅正襄搂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低低一笑:“你是我女人,你放心,我总不会叫我女人饿死的。”
薇莺身子一僵,拼命挣扎,她想她现在如果手里有把刀,一定会毫不犹豫狠狠剜他一刀。
傅正襄几个动作就卸了她的力气,她软在他怀里,恨恨的看着他。
他得意的一笑,低头亲吻她的嘴唇,暧昧含糊的说:“嗯,真香。”
薇莺的眼泪再也管束不住,汩汩的流下来。
傅正襄抬手给她擦泪,粗糙的指腹滑过眼角,又在她闭着的眼皮上来回摩挲。
男人带着寒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那些不听话的人,我最喜欢一颗一颗枪子喂给他们吃,看他们在地上挣扎着慢慢死。你别怕,我不会喂你枪子,我会打断你的翅膀,让你老老实实的待在笼子里。”
薇莺想问问他,她都已经低贱到尘埃里,为何他还要来践踏她?
可她说不出话。
傅正襄见她瑟瑟的模样,心中那种难言的切齿恨意总算平了几分。
自从再次见到她,他就被这种恨意折磨着,他在心里反复演练着如何亲手掐死她这个自甘堕落的下贱女人,他想象着他的掌心是怎样握住她娇嫩的颈子,渐渐用力收紧,他会冷眼看着她挣扎着死去,然后抱紧她,一点点感受她鲜活诱人的躯体慢慢变冷。
他这些难以启齿的思绪与幻想,搅动他灵魂的情感,也会跟着变冷死去,他将会多么轻松。
真是让人想一想就觉得痛快,他总是暗夜里一个人想着想着,下腹就一片火热,几乎要忍不住。
如今,他觉得她活着更好,身份成了低贱的妓女,也不错。
他抱着她发颤的身体,满意的抬了抬嘴角,招手让那边的士兵过来。
刚才那名士兵快步跑过来,敬礼:“团长!”
傅正襄放开薇莺,又给整了整鬓发,说:“送纪小姐回去。”
一听这三个字,薇莺瞳仁微微一缩,跟着那士兵头也不回的走了。
薇莺回到玉琴楼,只觉得心力交瘁。
她趴在枕头上淌了一会儿眼泪,觉得自己身上发冷,大约是又要发烧了。
薇莺不是没感觉傅正襄对她的恨,可是她真的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恨她,难道就因为谢仕甫要梳拢她?
回忆涌上来,她睁着一双红肿的泪眼看着床顶发呆。
第一次见到傅正襄的情形,她还记得清楚。
那时的她叫纪微盈,初初入大学,在大学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叫傅雅君。
她听说傅雅君是傅将军的独女,傅将军手握重兵,傅家权倾朝野,十分了得。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知道她的女朋友傅雅君温柔美丽,与她性格很合得来。
她们常常在课余的时候,相约着一起去看电影,喝咖啡,逛时装店。
她还记得她们俩都喜欢阮玲玉,都不太喜欢胡蝶,觉得胡蝶太过富态,比不上阮玲玉楚楚动人的飘零之美。
为这事她们还跟同班的女生吵过一架,吵完架,又相视大笑,和好如初。
有一次,她们从光陆影院里看完电影出来,时间还早,傅雅君提议:“不如,到我家去玩吧。”薇莺当时有些犹豫:“如果碰到你家人。。。”
傅雅君翻了个白眼:“呵呵,我还想碰到我家人呢!我已经半个月没见到我爸了,我妈现在这个时辰一定出去打麻将了,我三个哥哥几个月都见不到人影的,放心,你谁也碰不到的。”
那时的纪微盈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一听傅雅君这么说,就答应下来:“好啊。”
傅家极大,如果不是朝廷已经倒台了,纪微盈一定会认为到了皇帝住的地方。
傅雅君带着薇莺先去了她的房间,她房间比起前朝公主的住处也不会逊色,墙上挂着的是价值连城的真迹,梳妆台上随手扔着的是一串珍珠项链,纪微盈认得是贡品东珠,品相极好,珠子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颗粒饱满整齐,大小一致。
傅雅君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支蓝色的蝴蝶短簪,送给纪微盈:“微盈,这个送你。”
她又拿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碧色短簪:“这对短簪是我二哥上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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