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媚千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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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媚千娇-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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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莺匆匆忙忙的下了楼,谢仕甫还未走太远,她在后头喊:“谢少爷。”
谢仕甫见到她有些惊讶:“你怎么下来了?”
薇莺说:“我来送送你。”
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薇莺跑过来这段路,头发上已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谢仕甫脱下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她推却:“我不冷。”
谢仕甫只是专注的给她围着围巾,仔细的把她的头发拢在围巾里。
“薇莺,外头冷,你早些回去。”
他一说话,口里的热气凝在空中,两人之间朦朦胧胧。
薇莺说:“我送你去门口。”
两人肩并着肩往外走,快到车前,谢仕甫忽然说:“薇莺,你会不会恨我?”
薇莺笑道:“我谢你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恨你?”
“那就好。”
他微微一笑,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了一段距离,谢仕甫回头时,薇莺还站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中。
他眼眶泛起一圈淡淡的红。
“去霞飞路。”他转过头说。
薇莺目送谢仕甫的车远去,她转身回到病房里。
傅正襄在房间里拄着根拐杖正慢慢行走。
他走了没两步却疼得满头大汗,薇莺跑过去扶着他:“你这又是做什么呢?”
“得快点好起来。”
薇莺没好气:“知道你胸怀大志,救国救民,可也不在乎这几天吧。你能少折腾些么?”
她扶着傅正襄坐在沙发上,傅正襄狠狠喘了几口气,问:“思桥回去了?”
“嗯。”
傅正襄沉默了一会儿说:“微盈,刚才你没来之前,我和思桥已经跟傅正安商量好了去救你姐妹。”
薇莺怔了怔:“你是不是觉得我先前不该跪?”
傅正襄不说话。
“傅正安能救出金绯,就算你们商量好了,可我有什么资格不跪?”薇莺声线有些拔高,“哪怕他真要我做妾,我又有什么立场拒绝?!”
傅正襄皱眉:“你怎么不信我。。。”
薇莺打断他:“你知不知道当时金绯为什么被倭寇抓走?她是为了能让我和金碧从倭寇面前逃走!我简直不敢想她在慰安所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一想就恨不得立刻就死了!金碧怀孕,我一个字都不敢跟她提!不要说让我下跪,做妾,就是让我死,我也没有二话!”
她说完,嚎啕大哭。
傅正襄站起身,搂她入怀。
“微盈,”他微微哽咽,“我对不起你。”
薇莺痛哭得要崩溃,如今的她常常忘记自己不过是二十岁还不到的年纪,自从她孤身一人流落风尘,总是身不由己的不断向前,艰难跋涉。
她想停歇下来却不能,想倚靠他人却不敢。
薇莺看不清未来的路,但她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脚步。
接下来的几日,薇莺都未去联勤总院。
她对香槐说:“你回去吧,我可以照顾金碧。”
香槐有些不安:“那怎么好,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薇莺淡淡的说:“是我赶你走的,你们傅局长不会怪你的。”
香槐连同着她带来的一百个大洋都被薇莺打发了。
晚上薇莺烧了鱼汤给金碧补身子,金碧边吃饭边打量她:“薇莺,你怎么了?”
薇莺笑道:“我好好的啊。”
“不对,”金碧吃了口饭,“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
薇莺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好好吃饭吧,操那么多的心。”
一直等到金碧入睡之后,薇莺才侧枕着头,在黑暗中偷偷流泪。
“薇莺。”金碧忽然叫她。
薇莺慌忙擦掉眼泪,“嗯?”
她的声音带着泪意,瓮声瓮气。
“薇莺?”金碧坐起身,讶然,“你哭了?”
“没有,大概天冷,有些受凉。”薇莺哄她,“你睡吧。”
金碧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骗人。”
薇莺也沉默了,良久,她哽咽:“我心里难过。”
“是不是因为傅团长?”金碧小心的问。
薇莺不答。
“那是谢少爷?”
薇莺握着金碧的手,慢慢放在脸颊摩挲:“金碧,你说人活着为什么这么难?”
她的声音脆弱无助,金碧不禁有些惊惶,她搂住薇莺:“薇莺,你到底怎么了?”
“金碧,”她喃喃的叫了两声,“金碧。。。”
“我在。”金碧轻轻拍她的后背。
“你别担心,我没事。”薇莺笑了笑:“我们从倭寇手底下都逃得出来,还有什么过不去呢?”
第二日是礼拜天,薇莺不用去学堂。
薇莺在厨下跟着房东太太学做酥油饼,她买多了面粉和猪油,等到做完才发现饼太多了。
她与金碧根本吃不完,就送与房东家,房东太太指点她:“也送些给邻居,大家楼上楼下的。”
薇莺拿着一碟子酥油饼去敲隔壁两间的门,大学老师不在家,文人正在伏案写作,开门见是她,很客气,一听有饼吃,更是高兴,顺带着和薇莺聊了几句。
二楼开门的是女佣人,薇莺准备送了饼就离开,里头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叫她进来。”
薇莺拿着空盘跟在佣人身后,一个严肃的白人老太太坐在靠窗的摇椅上正在读报,她取下眼镜,一口正宗的沪上方言:“你就是楼上的教书先生?”
薇莺点头:“是的,费舍太太。”
费舍太太尝了一口饼:“不地道,不够甜。”
薇莺脸红:“我是第一次做。”
等薇莺出来时,她手里多出一盒巧克力。
回到房间,她跟金碧说这件事,金碧剥了个巧克力塞在嘴里:“费舍太太看着凶,其实人很好的,上次在楼梯上碰到我,还叫我下楼当心呢。”
“费舍太太的巧克力和上次海因里希带我去吃的味道怎么不一样。”金碧边吃边说,“这个更好吃。”
薇莺手下一顿,若无其事的问:“海因里希还带你去吃了巧克力?”
金碧低下头偷偷瞟她:“还是我们刚搬进来没多久,你去学堂了,他来找我。”
“哦。”
“薇莺,你别生气,他有事要回德国,大概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他来看看我。”
“他知道你怀孕了?”
金碧愣了愣:“知道了。”
“那他。。。说什么了?”
“他,他说,既然我跟着你,大概是有苦衷的,所以让我有麻烦就跟他讲。”金碧又剥了颗巧克力,笑道:“我们好好的,能有什么麻烦啊,薇莺,你说是不是?”
薇莺从她手里拿走巧克力:“少吃两颗。。。”
薇莺转身将巧克力盒子放好,身后的金碧忽然说:“薇莺,快看,又下雪了。”
薇莺到医院的时候,傅正襄正在跟护士和下人大发雷霆。
那两个人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他们也摸不着头脑,怎么这人刚才还好好的,只不过望了望外头的天色,就一下火冒三丈了。
薇莺刚到门口,就听到傅正襄骂道:“你们他娘的是怎么干活的?!”
薇莺探了个脑袋进门,傅正襄正对着门,一眼就看到她了。他表情一顿,继而又对那两人吼道:“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那两人忙溜之大吉了。
傅正襄因为吼的用力,又是一阵重重的咳嗽。
薇莺丢下食盒,走到床前给他拍后背:“你的脾气怎么老是这么差?明明说话都吃力,还要吼人。”
傅正襄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嘶哑着嗓音说:“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薇莺抿着嘴角不说话。
傅正襄气道:“你昨天不是说要早些来么?”
她嘟囔:“这也不晚哪。”
“还不晚?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他一说完,自己先觉得不大好意思,忙补充:“都没个人跟我说说话。”
薇莺笑眯眯的从食盒里拿出两碗菜:“喏,我给你做菜去了。”
傅正襄一怔,立时心情爽朗,眉头也舒展开了:“拿来我尝尝。”
“菜都冷了,我叫人拿去热一热。”
“冷了要什么紧,快点拿来。”
薇莺低声劝道:“这不是原来,你冷的热的都吃得,你总要多顾虑着身上的伤。”
她微低着头拿着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黄昏的光线柔柔暗暗的笼住了她。
她身上罩着件青布棉旗袍,脸上干干净净,全身上下素淡的没有一件首饰。
傅正襄看着她,有些恍惚,这一瞬间里,她好像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她转头朝他笑了笑:“你说好不好?”
“啊?”他完全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却点头,“好。”
见他这么好讲话,她又朝他笑了笑,拿着碗出门了。
傅正襄靠在床头,心里下定决心,这一辈子若她做不成他的妻子,他就一枪打死她,再一枪毙了自己。
等到菜热好,下人顺道将备下的菜也一并端上来了。
餐桌上的菜式琳琅满目,且都是山珍海味的好东西,相比较起来,只有薇莺带来的菜最寒酸。
傅正襄先夹了一筷子黄瓜,又尝了尝豆腐,笑道:“还真不错嘛。”
薇莺在一旁陪着他,他把山珍海味都夹到薇莺碗里,自己大口大口的吃掉了薇莺做的菜。
傅正襄左手捧着碗,颇有些不便利。
薇莺都替他着急,他却不在意:“总是要习惯的。”
吃完饭,傅正襄拿出个盒子:“你看,今天早上傅正安送过来一些我从前拜托他帮我保管的东西,他连着这个也送回来了。”
薇莺打开来,是那条带珐琅坠子的金项链,她摁开了机括,可里头空空的,没有照片。
她以为照片不见了,谁知傅正襄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张小相:“我把照片一直带在身上。”
薇莺接过照片,那照片也不知被血浸了多久,连人影都模糊了。
她叹气:“你何苦呢,我有什么好。”
傅正襄从她手里拿过相片,小心翼翼的嵌进坠子里:“我说不上你哪里好,但连你在会乐里做婊子,我都觉得你好,我还真想不出会有什么情况让我觉得你不好。”
他的声音浅淡,却偏偏藏着一往情深。
薇莺怔怔的听着他说完话忍痛喘息了几声,她心中酸甜交织。
“我知道你心里有思桥,他肯冒着生命危险把你从永安带出来,若不是对你死心塌地,决计做不到。”傅正襄望了她一眼,又说道,“可你心里也有我。我既然没死,那你这辈子一定是我的人,我自会慢慢让你忘记他。”
“是吗?”薇莺轻声问。
“是,你要的,这世上除了我,别人给不起。”
“谁说的?”薇莺不服气,“这世上的男人这么多,凭什么别人都不行?”
傅正襄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沪上的天气越发寒冷。
薇莺在医院里陪了傅正襄一段时日。
这段时日,她每天都要先回一趟家看看金碧,金碧已经很显怀了,香槐除了照顾金碧的吃穿,还时常搀着金碧出门散步,金碧比前段日子开朗多了,人也胖了。
薇莺很欣慰,她甚至盘算着到金碧生产的时候该找家什么样的医院。
这日是入冬之后没多久,沪上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薇莺照常去了医院里,她到的时候,谢仕甫与傅正安都在。
傅正襄气色好了很多,他靠在床头笑问:“今日带什么菜来了?”
薇莺跟谢仕甫与傅正安打了招呼,就把半湿的围巾挂起来。
“是红烧肉,我跟香槐学着做的。”
傅正安探头一望:“不错啊。”
薇莺有些赧然:“头一次做,比起香槐做的差远了。”
“你也别谦虚了,”傅正安笑道,“我估计啊,怀瑾定然觉得你这碗红烧肉是天下第一美味。”
薇莺不好意思的抿了抿鬓角。
傅正安看她,忽然说:“你的姐妹金绯。。。”
薇莺抬起头,眼睛霎时瞪的溜圆,他顿了顿说:“你也晓得,如今倭寇有多猖狂,要从他们手里救人,只怕不大容易。而我这个人呢,从来不做白工。”
“那你要什么?”薇莺屏住呼吸问道。
傅正安坐在沙发上,挠了挠眉头,很为难的样子。
薇莺突然走过去,扑通一声,给他跪下。
两道声音骤然响起,“微盈!”“薇莺!”
傅正安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你可不要害我,你一跪不打紧,可要害了我。”
“傅局长,”薇莺躲过他的手,跪在地上恳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姐妹,无论你要什么,哪怕我没有,我也给您找来。”
傅正安看了看一旁眉头紧皱的谢仕甫,又看了看气的脸色发青的傅正襄,哈哈一笑:“要是我让你嫁我做妾呢?”
薇莺猛的抬头,震惊的看着傅正安。
傅正安虽然嘴角带笑,眼中却一片冰冷。
她低下头,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救我姐妹,什么都行!”
傅正安大笑出声,对谢仕甫与傅正襄说:“瞧,我看你们俩啊,错了方向。”
薇莺微微发颤。
谢仕甫忍不住起身,扶着薇莺站起来。
他心疼的看着薇莺。
“思桥,”傅正安冷声说道,“今日,孙小姐就到沪上了,你别忙着怜香惜玉,还是先想想怎么把孙家应付过去吧。”
谢仕甫一言不发,只是执着的握着薇莺的胳膊。
他用的力道很大,薇莺忍不住挣了挣。
“对不起。”他一怔,松开了手。
傅正安搅浑了一池水,干脆利落的离开了。
病房里剩下的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我,”还是薇莺打破了沉默,“我今天还是先走了。”
她取下围巾,匆匆忙忙的就往外走。
忽然身后一声响动,她一回头,原来是傅正襄下床了。
薇莺吓一跳,连忙走过去扶住他:“你怎么下床了?”
傅正襄喘了几声:“你别走。”
“你身上的伤没有好,”薇莺说着把他扶上床,“当心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
等到薇莺安顿好傅正襄,一回头谢仕甫已经不在了。
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对傅正襄说:“我去送送谢少爷。”
傅正襄不说话,薇莺又说:“我去去就回。”
她没有等着他回答,转身跑出了病房。
薇莺匆匆忙忙的下了楼,谢仕甫还未走太远,她在后头喊:“谢少爷。”
谢仕甫见到她有些惊讶:“你怎么下来了?”
薇莺说:“我来送送你。”
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薇莺跑过来这段路,头发上已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谢仕甫脱下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她推却:“我不冷。”
谢仕甫只是专注的给她围着围巾,仔细的把她的头发拢在围巾里。
“薇莺,外头冷,你早些回去。”
他一说话,口里的热气凝在空中,两人之间朦朦胧胧。
薇莺说:“我送你去门口。”
两人肩并着肩往外走,快到车前,谢仕甫忽然说:“薇莺,你会不会恨我?”
薇莺笑道:“我谢你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恨你?”
“那就好。”
他微微一笑,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了一段距离,谢仕甫回头时,薇莺还站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中。
他眼眶泛起一圈淡淡的红。
“去霞飞路。”他转过头说。
薇莺目送谢仕甫的车远去,她转身回到病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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