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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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七号-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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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接着想起自己也该随时「尽忠职守」,连忙回车上,拿出一瓶红提袋装着的「马拉桑」,「啊,来,这罐送你,你试饮看觅……这是我的名片,阮公司的新产品啦,若是饮了有合意,来捧场咧……」
「喔……好,好。」
「马拉桑」业务代表笑咪咪的回到车上。
他自愿接下重任之后,在公司处理一些行政业务,以及其它准备,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然后,他从高雄的总公司出发,往家乡的方向驶去。
在高雄哪儿都看得到的八五大楼,离他渐行渐远,而在车城的故乡保力,则离他越来越近。以前,听着林强的歌,说是离开家乡要到高楼大厦林立的台北去打拚,他现在却是离开高楼大厦,回家乡去打拚……
也不尽然,他驶过了车城,没有回到保力,过家门而不入。
整个屏东,观光客聚集处还是在恒春,他记得,叔叔曾告诉他,要先深耕一个地方,不要东去一处,西去一处,那只是在浪费时间,因此,他决定先从恒春出发。再说,夏都也在恒春。
他也记得,公司曾请两位资深业务员来上课,在学员们都下课以后,他私下向两位前辈讨教,其中一位说:「你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抓住客户的注意力,所以一见面就要让人有深刻的印象。」他上课时提到美国最成功的汽车业务员,他会在人群里撒名片,因为这样能马上引起人们的好奇心,去捡起名片来看,这样人们就对他有印象了。「你要像便利商店一样,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客户一有需要,就先想到你,」另一位说,「但是这样还不够,要像蛇一样刁钻,一有机会,就推销自己的产品,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而两个人共同的建议则是:「你要把你自己跟你卖的产品合为一体。」
所以,这就是成功的办法,身为菜鸟的他,就算没有他们的经验,也可以抄袭他们的做法,他心想。
好!……跟产品合为一体是吧?一见面就要让人有深刻的印象是吧?从现在开始,我就叫「马拉桑」,只要一看到新客户,我就大声报上名字,这样一来,就可以让人有深刻的印象。
马拉桑马上拉下车门,对刚刚的饮料摊老板大叫一声:「马拉桑!」
「创啥?」老板吓了一大跳。
「喔!无啦,只是给你讲阮的酒叫『马拉桑』……」马拉桑比了比手势表示抱歉,然后车顶绑着酒瓶气球的厢型车就往前驶去。
 。。  。。 
海角七号 海角(1)
「明珠。」经理叫住林明珠。
「啊,有什么事吗?」
「总经理最近搞了个『整体营销』,请台北的模特儿公司接洽国外模特儿和摄影师来宣传,为那个中孝介海滩演唱会暖身,模特儿公司那边派来的人叫远藤友子,是个日本人,不过会说中文,」经理道,「我让她住在妳负责的那层,蜜月套房,妳多注意点。」
「我一向都很注意啊。」明珠做了个扑克脸,耸耸肩应答,然后就转身离开。
经理苦笑了笑,明珠一向是这样态度倨傲,但是她工作挺拚命——她来这里只有两年,但那个硬脾气让她不自觉的以大姐头自居,看不过眼的事会马上纠正他人,既然这样,她自己也只好发条上紧点,免得被反呛,可说是有点自找的——因此经理特别准许她,可以在不妨碍工作的状况下,让小孩来饭店找她,就近照顾,毕竟她一个单亲妈妈,有很多辛苦之处。
有些日本人很吹毛求疵,让她住明珠负责的房间比较放心,经理是这样想的。
但是林明珠却心不在焉了起来,日本人……为什么那么刚好是日本人呢?为什么住蜜月套房呢?
……又为什么那么刚好叫做友子呢?
奶奶的日文名字就叫友子。这一切,好像都是要提醒她似的,林明珠只觉得心中那个埋藏已久的深邃裂口张了开来,越裂越大,她再也无法阻止自己联想到那些最不愿意想起的事,那些十年前的事……那个日本人,那一个月的激情,奶奶的苦口婆心,还有自己对奶奶所做的不可原谅的……
她说,恒春四季如夏,日本冬天会下雪,她只懂得跟观光客做生意需要的日文,他也只粗通中文,两人的差异这样大、距离这么远,要如何在一起?他说,他就是喜欢上她倔强骂人的样子,不在乎如何在一起。
他是个很叛逆、不顾世俗眼光的人,和一般日本人完全相反,那股奔放、自我中心的魅力,让她不自觉被吸引,爱得晕头转向,等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关系,他来台湾的旅行只有一个月,当他要搭机返国时,她依依不舍的到桃园国际机场送行,她哭得像个傻子一样,他说:他会一直想念恒春的骄阳、热浪,还有她,一有机会一定会来找她。
林明珠当时还帮他求了妈祖护身符,要他戴着,深怕他出了意外……现在想起来,还不如干脆让他飞机失事栽到海里去比较好。
一想起往事,林明珠心思纷乱,混混沌沌的,也忘了是怎么整理好房间的,察觉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的在远藤友子房间浴厕里抽起烟来。
突然,房门外传来女子脚步声和讲话声,带着日本腔调的中文,正带着怒气对电话大声说道:「……妳什么都说没关系,然后又什么都要我负责,妳这样到底要我怎么做?」
她吓了一跳,连忙熄烟,挥动手臂想把烟味驱散。
房门砰的一声打开,然后是有人把东西重重摔到床上的声音,那一定是远藤友子已经回房了。林明珠连忙走出浴厕,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离开房间。
但是她的样子反而让远藤友子起了疑心,她一个箭步拉开浴室门查看,里头的烟味飘散出来。
「喂!」远藤友子大声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林明珠,用那日本腔调的中文质问道:「妳在我的厕所抽烟?」
林明珠转过身,默不作声。
友子更生气了,她提高音调:「妳不怕我跟你们经理讲吗?」
林明珠自知理亏,但也不好说什么,更不想向咄咄逼人的远藤友子低头,她耸了耸肩,然后转身离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海角七号 海角(2)
*  *  *
第三天
该怎么克制自己不去想妳……
妳是南方艳阳下成长的学生
我是从飘雪的北方渡洋过海的老师
我们是这么的不同
为何却会如此的相爱
我怀念艳阳,我怀念热风……
我犹有记忆
妳被红蚁惹毛的样子
我知道我不该嘲笑妳
但妳踩着红蚁的样子真美
像踩着一种奇幻的舞步……
愤怒、强烈又带着*的嬉笑……
友子,我就是那时爱上妳的……
……
多希望这时有暴风
把我淹没在这台湾与日本间的海域
这样我就不必为了我的懦弱负责
虽然信件已经不在栗原南手上,但是内容仍清晰的留在脑海中,想起自己的父亲与人相爱的过程,感觉实在相当微妙,父亲爱上了自己的学生,导致从来不敢承认两人相爱,就算在今日,师生恋也是会引人侧目,何况是当年保守的气氛下呢?这段感情,只能等待,让时间改变两人的身分,可是,当友子女士从学校毕业,父亲却因为日本战败而必须离开艳阳高照的南方回到飘雪的故乡,与她分隔大海的两端。
父亲一直怀念着台湾的情人,最好的证据就是栗原南自己的名字,把女儿的名字取为南,不就是他一直怀念着南方的艳阳与热风……还有留在南方的情人吗?
从在名古屋寄出信盒,已经过了一周了,栗原南没有寄信到台湾过,不过一周的时间,如果这些信已经太迟了,或是沧海桑田,地址已经湮没改变,那么信也差不多该退回来了吧?既然没有收到退信,那么,信应该已经寄到友子女士的手上了吧?
她由衷的希望这一次父亲的信能传达到对方手上,不再淹没于台湾与日本的时空距离之中。
这些信的旅程看来已经结束了,但是,栗原南的追寻却还没有结束,回宫崎市后,佐藤先生打电话过来,说他想起九州岛大学有一位历史教授,曾经访问过许多战后自台湾引扬回国的老人,也包括父亲和他,说是在做战后这段历史的研究,佐藤先生认为,说不定教授那边有更多父亲当年的资料。她已经和山本教授联络上,也取得老公的谅解,这回,她要绕九州岛一趟。
栗原南并不知道,她父亲的信盒虽然的确已经到了恒春,但……
「海角七番地……海角七号?」茂伯看着那一大包黄纸包覆,外头还简单捆着绳子固定的包裹,自言自语的说,「我送批送几十年,恒春都无这个地址啊?犹是日本时代的旧地名?不过按呢我嘛应该知影才对……」
想了想,茂伯把包裹放到最下头。送完信后往往已经晚上了,他打算明天一早再返邮局退回。接着茂伯就照刚排好的路线送这一天的信,邮局深绿色机车骑过晴朗蓝天下的田野,茂伯心情愉快,一边哼起了他最喜欢的民谣:日文版的〈野玫瑰〉,「……荒野中的玫瑰……」
冷不防,一辆小巴士从弯路的另一头驶来,那正是远藤友子和模特儿们搭乘的小巴,车上模特儿们嘻闹*换装,而远藤友子气急败坏的和她们争执,司机分了心。
「哭夭!」茂伯发现小巴丝毫没有转向,直直朝自己冲过来,连忙一扭笼头闪避,小巴倒是平安无事的过了弯,但茂伯的机车冲出了马路,飞过马路与田地将近一个人高的落差,一阵土花飞溅,茂伯不省人事,像断线人偶般一动也不动,车上的信件散了一地。
*  *  *
「漆喷喷咧就好啊,搁贴,这呢厚工。」洪国荣碎碎念道,但车旁的阿嘉充耳不闻。洪国荣心知阿嘉不愿意把爱车喷上绿漆——喷漆不好复原——所以用绿胶带代替,也只好不再说什么。
海角七号 海角(3)
早上才去邮局关说了老半天,有嘴讲到无涎,那邮局局长就是坚持没有缺,不肯让阿嘉在那边当个雇员,没想到晚上就来通知,说要阿嘉明天去上班,还问他有没有自己的机车。
一打听之下,原来是茂伯出了车祸,被人发现连人带车栽在田里,送医治疗后是没什么大碍,但现在腿上了石膏送不得信,邮局机车也摔坏了,所以现在才得把阿嘉的车先弄成绿色,暂时代替。
王爱娥从屋内走出,拿着刚剪缝好的绿套:「来,好了。」她帮阿嘉把绿套套在车身上。
洪国荣看得出来,阿嘉有了工作,让她放心多了,但是,他转头看向阿嘉,很明显的,他根本不想做这份工作。
父母亲总是为小孩着想,但是又往往从自己的立场出发,疏忽了小孩子自己真正的需求,洪国荣年轻的时候是个叛逆的孩子,他很清楚这点。阿嘉玩音乐玩了半辈子,会像这样行尸走肉,也是因为失去了音乐,要他当个邮差是不可能让他快乐的。
还得帮他再想想办法才行,洪国荣忖道,但是,在恒春这个地方,有什么搞音乐的机会呢?
他手下阿清,现在也是镇民代表之一,就好几次拜托他安排表演机会给他朋友——那个在机车行工作,叫水蛙的?——阿清说,水蛙以前在军中就是艺工队的鼓手,退伍后,往返台北、基隆,在餐厅、酒店及夜总会打鼓演奏,但是他和声色犬马的场合实在格格不入,后来警方扫荡特种场所,表演机会也跟着减少,他就索性回恒春,接下他那老荣民父亲在省道上的那家轮胎店,后来,他父亲过世了以后,不知怎的,轮胎店也收起来,跑去别人的机车行上班。
阿清讲了好几次,说水蛙真的很有一套,让他就这样埋没太可怜了,麻烦帮他找个表演机会,阿清这样跟他一再请托,洪国荣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实在是有心无力。
现在轮到他自己要伤脑筋,但是他还是一点腹案都没有。
第二天,洪国荣带着满腹心思,走进镇长办公室,镇长当初是在他的支持下选上的,某种程度上可说是他的白手套,双方早有默契,这一届要让洪国荣这个地下镇长「真除」——选上真正的镇长——镇长的任期将届,今天他就是来提醒这件事。
「放心啦!」镇长说,「我早就放风声出去喽,讲你会接我的位。」
「什么我给你接,」洪国荣高声道,「耍政治我是比你较久呢,我给你接?本来这镇长的位是让你先坐的……」乍听之下粗鲁无礼的措辞,算是一种「外交辞令」,高调的接受,又强调自己的实权与面子,就如同他虽然不是镇长,却正坐在镇长的位子上,反而是镇长坐在客席,也是一样的道理。
刚好秘书拿着一份公文走了进来,说:「镇长歹势,这份人赶欲顿印仔。」镇长便道:「妳先给囥在桌仔顶就好。」
秘书把公文拿到镇长桌前,洪国荣伸手要去接,宣示他地下镇长的主权,没想到秘书是镇长的人,她依镇长的话把公文就放在桌上,让洪国荣顿觉面子挂不住,只好尴尬的说:「囥咧就好,囥咧就好。」帮自己打圆场,然后又大剌剌的把秘书放到桌上的公文直接拆开来看,意有所指的抱怨道:「顿印仔顿印仔,哪有许呢多印仔欲顿。」
「你若欲学做镇长,就要先学会晓顿印仔。」镇长也不是省油的灯,乘机轻轻的酸了他一下。
或许是心中摆着阿嘉的事,洪国荣今天处处落居下风,正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到公文的内容……
海角七号 海角(4)
「日本歌手……海滩演唱会……?」
噢,是那个夏都啊?洪国荣皱起了眉头。
政治这条路走了半辈子,一开始也是混口饭吃,但是恒春就这么点大,选举可不是上电视西装笔挺装斯文或骂骂人就能骗到票,要确实去关心每个选民的需求,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知道的越多,就越关心恒春镇的困境,越想解决在地的困难,他也不再求政治上进,与其去削尖了头想办法竞逐县议员或中央民意代表,好好做个镇代表,能为镇上做的事更多,何况他也不缺钱,子女都事业有成,也不需他费心。
但是,在地的困难实在让人灰心,恒春的年轻人都外流了,大都剩下五、六十岁的老人,观光客是带来了一些收益,但是来来就走,只是在消费恒春,反而是引来一堆外地人占据恒春的好山好水牟利,恒春人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有,只能当财团的员工,还有承受肤浅观光客带来的环境冲击,那政府还雪上加霜的搞了一堆BOT政策,土地也BOT,山也BOT……连海也要BOT!那夏都不就占据了恒春美丽的海景,外地观光客花钱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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