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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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春-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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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首次的生涩,之后的念柔都是极容易动情,水做的一般,似要将他淹没。同床共枕的几晚,他总是克制不住地一次又一次地要。

怎么样的男人,才会抗拒摆明了需要自己不遗余力浇灌滋润的女子?

记忆中那可人儿的婉转呢喃百般迎合,让他在此刻周身燥热不已,起了反应。他差点儿就要命人唤太子妃过来侍寝,想想那张冷冰冰的含着讥诮的容颜,便如冷水浇在心头。

算了。

横竖念柔过些日子就进门了,他不能为这种需要与太子妃打破僵局。她全然的低头顺从之前,他绝不会主动见她。

压下心头躁动,他命人点了安息香,辗转入眠。

一整晚,绮梦不断,撩人心魂。

起身到了朝堂,却是噩梦连连——

先前以五军大都督、晋王、吏部为首的等人,齐齐痛斥庆国公受人唆使污蔑太子,大多数人都隐晦地表示唆使庆国公的定是燕王,说什么有些人只能用这种手段才能从是非中脱身,与此同时,还对太子表示了好一番同情,慷慨激昂地表态,说愿意用项上人头担保太子绝不会做这种龌龊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们仍是恳求皇帝下旨,严令太子与刑部彻查此事,若是可以,不妨严刑拷打庆国公,让他招认到底是受何人唆使。

居然又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形。

太子周身发寒。

上一次,他只当这些人是趁机起哄,乐得见到他亲手整治陆家、燕王。

现在才明白,那一幕只是为着今日做铺垫。

最要命的就是吏部尚书和江式庾,他们一个是吏部尚书,一个是吏部左侍郎,明里暗里、京城内外,不知有多少人受过他们的恩惠。今日他们表态,明日便不知有多少官员上折子附和。

懵懂无知的人看起来,他们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帮他,事实却是在不遗余力地捧杀!

而依附于东宫、佟家的那些官员,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楚王瞧着这情形不对,仔细斟酌之后,果断表态:完全同意晋王等人的看法,请皇上一定要彻查此事,有必要的话,不妨传燕王到刑部受审,还太子一个清白。

他也是没法子,只能这么做。这次的事情有了结果之后,皇帝要是依然信任太子,他就可以继续依附东宫,太子要是为此事怪他,他完全可以说是一番好意,没想那么多;而如果皇帝对太子起了疑心,日后倚重的是燕王,那么这件事就能算是他对燕王示好的开端。

说到底,这种情形太可怕了——重臣一面倒的拥护太子,落在皇帝眼里,那可就是自己随时能够被儿子取而代之,甚至于,地位已经被取代——太子都不需要等到他驾崩,已完全将朝堂、天下握在了手中。

要有多心宽的帝王,才能接受这种事?

依晋王这些年来的观察,皇帝没那么大度。要是大度到了这份儿上,早就甩手不干做太上皇去了。他便是出言反对,对上几位重臣亦是人微言轻不足为道,还是免了吧。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冷眼看着这一切。

面上平静,心里在滴血。

他心疼小儿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三年征战,出生入死,落下一身伤病,到如今,竟被这一班混账东西空口白牙的污蔑!

而居心叵测要害小儿子声名狼藉的,是他的长子,是他多年前便册立的储君!

如果不是储君发话,这些重臣何以齐声为太子喊冤?庭逸不在朝堂已久,便是有心,也不可能将这些人拉拢到身边。

感情上,他无法接受,伤心、震怒无以复加。

而在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要冷静。

太子是储君,关乎国本,即便是起了糊涂心思犯了错,他也不能在明面上斥责,尤其今日这样激烈的事态,他要是出言驳斥,那么……

他这皇帝是不是就做到头了?

这认知让他微不可见地打了个寒颤。

他固然手里有韩越霖、景林这般的心腹,但他们没有干涉朝堂大事的权利。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太子造反,他们能做到的不过是保护他安全逃离。

做主朝政的,不是帝王,是朝堂的一干重臣。若是他们齐心协力,帝王只是个摆设。

要到今日才明白,他也逃不开孤家寡人的运道。

皇帝在这时候,想起的是江式序。

江式序在世的那些年,身在朝堂的时候,与他是君臣,也是至交——反正他是这样认为的。有那样一个奇才帮他出谋划策,那些年他根本不知忧心为何物。

为何走的那么早?

如果江式序还在世,轮得到这般小人在他跟前做张做致?!

他要是气性大一些,这些日子早已被气死好几回。

最可恨的就是江式庾——怎么一点儿其弟的风范、心智都没有?怎么也在这时候义正言辞地维护太子?是他册立的储君,但是谁说过储君就不能犯错了?储君是人,储君的胞弟就该死么?

愚忠!

思及此,皇帝起身,到底按捺不住火气,将龙书案上的茶盏狠狠地摔了出去,阔步走开去的同时,冷声道:“退朝!”

其后五日,皇帝称病不上朝。

事情就这样搁置下来。

**

这五日间,炤宁频频去状元楼用饭。

朝堂事态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能再做,只能静静等待这一场自己亲手设下的赌局的结果。

她赌的是皇帝与师庭逸父子情深,赌的是皇帝会因为这件事猜忌太子。如果皇帝选择保全太子,那就只能放弃师庭逸,予以惩戒。

再多的就不能想了,只因为这一件事就想把太子灭掉,根本是异想天开。师庭逸不因为她这险招被灭掉就不错了。

皇家的事,尤其牵涉到储君的事,就没有可以果决利落解决的。

但是,折磨仇人的乐趣就在于时光漫漫之中予以越来越钝重的打击,一下子就把人推入绝境,真没什么意思。

这期间,查佟家那边的人又有新消息传来:

佟三夫人是十九岁出嫁,在出嫁之前,就与荣国公相识来往过;

半年前,便有一名教养嬷嬷教佟念柔规矩,而今做太子侧妃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有专人每日晚间告诉佟念柔行房之术。

这两件事,是予莫手里一名年方十几岁最善听墙脚的男孩子当面告诉炤宁的,说到第二件事,不自在得满脸通红。

炤宁倒是没觉得怎么样,随手赏了他一把金豆子,心里想的却是佟念柔要是一心想把太子服侍得妥妥帖帖,完全可以来找她。

江南花魁莫心儿跟她很投缘,什么都跟她说,私藏的宝贝都让她看过,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一次索性让她看手里存着的阴阳交合、媚术的图本。

她那时对那些事懵懂无知得可怜,起初还津津有味地看,并且满腹不解,反复琢磨那些图画,后来总算是开窍明白了,闹了个大红脸。

莫心儿一脸恶作剧得逞地开怀的笑,说迟早用得着。

唉……她认识的一些人真是不容于世的,平日都要比她疯起来的时候还过分。

这回事,炤宁在心里过一过就算了,她在意的是关于佟三夫人的消息。

出嫁前就跟荣国公相识来往,嫁的是荣国公自幼体弱多病的三弟。

荣国公总不会闲到亲自给三弟张罗娶妻的事。

那么……

炤宁眯了眸子,这值得联想的事情可不少啊。

她从不是单纯之辈,尤其在游历之后,对诸事总是俗的雅的恶劣的一并考虑,凡事只要发现一点儿端倪,便会生出千般万般地揣测。

佟三老爷到底体弱多病到了什么份儿上?

若是病重到了不能人道的地步,便不该娶妻误人终生。

假如真就是到了那个地步,而荣国公还是给他娶妻,娶的还是与自己来往过的女人,那……

炤宁吸进一口气。她拍了拍头,心里斥责自己只要有由头便要把人往死里埋汰,嘴里却吩咐红蓠白薇等人尝试着去查。

这件事相隔岁月太久太久,查起来需得费一番功夫。但是没关系,多久她都等得起。

只要是与太子有关的人的是非,只要那个人让她生出怀疑揣测,她就不会放过。

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扳倒太子的力证。

皇帝称病的这五日,炤宁出门的时候,带的人手数目一如往常,但是贴身服侍的丫鬟则换成了紫薇紫竹。

紫薇紫竹是一母同胞身世飘零的姐妹,看起来都是柔柔弱弱,全不似身怀绝技之人。但是,她们恰恰就是身怀绝技,全不输红蓠白薇。是在炤宁在外的日子里,两姐妹与她结缘,死心塌地地追随。

更换贴身服侍的人,炤宁是有意为之。她是清楚,有件事情就要发生。

这一日上午,江予茼找到了玲珑阁。

丫鬟婆子根本不让他进门,都还记着他做过的好事。

炤宁听得通禀之后,到院门外见他。

江予茼竟是深施一礼,“四妹,我来给你赔罪。前几日一直忙忙碌碌,又听说你也不得空……”

炤宁扯扯嘴角,“免了。有话直说。”

江予茼笑了笑,目光清明地看着她,“听说四妹喜欢状元楼的酒菜,我已命人在那儿订了雅间,连订了三日。不知你何时能赏脸前去?我跟双亲说了此事,他们都赞成我给你好好儿地赔个不是,到时候佩仪也能前去作陪。”

炤宁想了想,“我跟三姐同去,你记得命人付账便可。记得,我不想看到你。”

江予茼歉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这是应当的。就按你说的办,这三日你跟佩仪只管结伴去那里用饭,我不会去烦你。”

“嗯。”炤宁转身,“好走,不送。”

当日,炤宁与江佩仪真就去了状元楼用饭,要了一桌西湖菜,一壶善酿。

善酿之所以是状元楼最贵的酒,一来是这酒最宜搭配着西湖菜享用,二来是状元楼的西湖菜做得近乎原汁原味,酒与菜两相衬托之下,价格自是水涨船高。

江佩仪平日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很少有这种出门用饭的机会,打心底高兴。姐妹两个边吃边谈,氛围很是轻松。

江佩仪告诉炤宁,她近日打发了几名不踏实的丫鬟,征得大夫人同意之后,亲自挑选了几个踏实勤勉的补上缺。又说起了周静珊,“一得空便找我说说话。她跟顾鸿飞的事,还没个结果。她爹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始终没跟她说个准话,由着她得空就去顾鸿飞府里闹腾。要是总这样下去……不该嫁也得嫁了吧?”

炤宁笑应道:“或许是晋王觉得这亲事结了有益处吧?”晋王拿得出手的官员,也只有周静珊的父亲。

江佩仪叹息一声,“应该是这样。”又笑,“这样一来,最头疼的就是顾鸿飞了。”

“他那种人,其实应该娶个母老虎,动辄抡着鞭子要他跪搓衣板才好。”

江佩仪闻言笑了起来。

两人连续两日都一同去状元楼用饭,到了第三日,江佩仪要陪大夫人回娘家——安国公夫人的生辰到了,她们过去道贺,少不得盘桓到很晚。

炤宁与大夫人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但对方家还是没什么好印象,是以只是选了件贺礼请大夫人捎过去,自己午间、晚间还是去状元楼用饭。午间找了程雅端作伴,晚间则是独自一人。

就是这一次,出了点儿事情。

炤宁带着紫薇、紫竹刚走进雅间,一身酒味的方云起闯进门来,随行的两名小厮关上房门,守在外面。

方云起只是一身酒味,脸上、眼中都无醉意——是故意在身上撒了些酒。

炤宁悠然落座,并不惊慌。

方云起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近前,笑微微地道:“你那名身手绝佳的丫鬟呢?”

他问的是白薇。上次陆家命人当街行凶,红蓠在马车里陪着炤宁,白薇则在外面与一班护卫、四名二等丫鬟抵挡。白薇精湛的身手,给他留下的印象极深。

炤宁不理他。

“你也太大意了。”方云起自顾自地道,“以为陆家将要倒台,便没人打你的主意了?”他瞥过身形瘦弱、怯懦地站在一旁的紫薇、紫竹,“你今晚在这里出事,怪不得别人。”

“我要出事?”炤宁一笑,“何事?”

方云起道:“你每日来这种汇集了三教九流的地方,被好色之徒盯上了,身边又无得力之人保护,被人轻薄了去。恰好我也在这里用饭,出手相助,只可惜那人功夫不错,逃走了。你为了报答我的恩情,只能以身相许。”

他倒是会自说自话。炤宁挑眉,“安国公可同意?”

方云起笑起来,“方府、江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你不论怎样,江府都会为你撑腰。燕王便是因为你与江府生了嫌隙,也是没法子的事。况且他现在自身难保,再与江府起冲突,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时机选的不错。”炤宁笑问,“只是,你这理由不够好,谁为你作证?我才不会承认。”

“你这三日之所以来这里,是你大哥纵着你胡吃海喝之故。他今日与我在隔壁雅间用饭,你衣衫不整的样子被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是证人,并且会做主让我们交换贴身佩戴的信物。”方云起取出一块玉佩,放到炤宁面前,“炤宁,还是识相些,我就不亲自动手了。”

炤宁牵了牵唇,瞥见房门被人推开又反手带上。

进门的人正是江予茼。

“你们这叫什么?”炤宁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跳,“狼狈为奸?”

江予茼对她冷笑,“不想挨一通耳光的话,你最好给我闭嘴。”

“三年多过去了,你还是蠢得像头猪。”炤宁吩咐紫薇、紫竹,“打!”

方云起闻言惊愕,下意识地站起身来,飞快地看了江予茼一眼。不是说这两个丫鬟只是专管针线首饰的寻常女子么?难不成是深藏不露?难不成江予茼根本就不知道江炤宁房里的情形?

他还没拉开架势,紫竹已抬腿给了他一脚,踢中的正是肋下,疼得他眼泪险些掉下。

江予茼见势头不对就要唤人,同时转身欲逃离此地。

紫薇却已腾身到了他身后,拿着帕子的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利落地把他放倒在地,膝盖狠狠地在他腰际一顶。

江予茼疼得眼睛往上翻了翻,险些岔气。

炤宁转身踱步到窗前,根本懒得看那两人挨打的惨相,“到里间去,往死里打。”

紫薇、紫竹轻声称是,拎破布袋一般把两人拎到了里间。

炤宁心里在想的是,太子妃是怎么跟江予茼说的?这是谁的主意?太笨了。难道太子妃是想让自己麻利地解决掉江予茼,有意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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