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好多,他差点看花眼,随意抽了一本看上去最漂亮的,刚打开他便愣住了,手里栩栩的照片全部都散落到了地上,他的身子一动不动,甚至他的笑容还凝固在嘴角,整个书房都寂静得可怕。
☆、八十二
直到家中门铃响,明雁才回神。他知道小陆来了,小陆是工作中除了李欢心外知道他们住址的人,明雁喜欢她,而且很多事的确需要她来做,她嘴又紧,便也让她知道了。
如今小陆是来带栩栩出去玩的。
他放下相册,跑出去,看到栩栩已经在扒门,他打开门,笑容灿烂的小陆站在门边:“我来啦!——呃,明雁你怎么了——”
“没怎么,你带栩栩出去吧。”
“哦——好——”小陆弯腰抱起栩栩往电梯走去,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回头看一眼,明雁已经把门关上了。她眨了眨眼,带着栩栩下楼了。
明雁关好房门,又大步走去书房,继续看那本已经打开的相册。
那个坐在中间一位老爷爷腿上的人是谁,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自己。四五岁的模样,笑嘻嘻地坐在那位老爷爷腿上,还比了V字手。他缓缓看了看,看到了离老爷爷两个身位的宁休,那是还没有长大成熟的宁休,穿着简单的衬衫,有些高傲地微笑看着镜头,他脸的轮廓这么看起来居然与那位老爷爷有几分相似。明雁几乎都在抽气,他渐渐又在照片中看到了少年时候的何临轩、宋宁城、缪柏舟,甚至,甚至他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依然年轻美好的爸爸妈妈。
他的双手有些颤抖,他甚至屡不清了。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他哪里还记得这是几岁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印象深刻的或许能记得,这样印象不深刻的他怎么能记得?可宁休这里有这张照片,说明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他们就见过了,说明宁休一直知道他是谁!甚至知道他的爸爸是谁!他的妈妈是谁!甚至宋宁城和何临轩也许也是知道的!
可是他一直装作不知道!他们都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渐渐地在这张大合照上看到了越来越多了不起的人物,他颤抖着手翻开相册往后看去,翻了几页看到一个跟宁休眉眼特别像的大概一两岁的婴儿被抱在一个女人的怀中,身后站着一位微笑的男人。
一看便知这是一家三口,并且是十分幸福的一家三口。
但明雁的身子却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宁休的爸爸妈妈怎么是这样的,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他完全是本能地,又是机械地,又翻回第一页,在那张大合照上找到了那对夫妻,其实就在那位老爷爷身后,因为太近,他反而忽视了。他下意识地深呼吸,合上相册,将相册又放回原来位置,没再管地上那些散了一地的照片,也已意识不到那些,他去琴房,将自己藏在琴谱中的小记事本找出来,翻看来,就在第一页,他看到了他早前在网上搜到的一一记录下来的那些履历内容,而第一页是属于那个叫做宋晖的人的。
明雁在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瘫坐到了地上,呼吸有些困难。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近一个月前明思的那些话,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扶着墙往门外走去,看到桌上宁休留下的车钥匙,他拿了一把,往停车场跑去。
他没有国内驾照,也一直没有时间去考取,已三年多没有开车。国内路况和国外并不相同,此刻他心跳得十分快,脑中似乎也没有了其他事情,只想快点看到明思,踩下油门就将车子开出了停车场,他的车子开的飞快。清晨的阳光下,深蓝色的跑车在马路上疾驰而过,一路闯了不少红灯,他却已经懒得顾及,眼中只有一个方向——明思的家。
眼见着似乎有交警示意他停下,他也没有理睬,拐弯直接开进了明思家的小区。恰好刚有一辆车开进,大门还敞开着,保安眼看就要追上来拦住他的车,他却已经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明思听到敲门声,还是很急促的敲门声,他奇怪地起身去开门,他才刚刚起床,正坐在桌旁吃早餐,开门看到来人是明雁,他本想置之不理,待看到明雁的打扮与脸色时,他却愣住了。
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明雁已经大步垮了进来,反手就关上门。他的眼睛本就大,此刻眼珠子墨黑墨黑的,他就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明思,轻微喘着气,明明三月的天还是那样的冷,他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惨白着脸色,问明思:“是不是宋晖?”
明思乍然听到这样直白的话,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明雁的语气中带着也许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哭腔。
“是不是?”明雁再问。
明思依然没有说话。
明雁伸手拽住他:“是吗?”
明思低头看着明雁泛白的指节,慢慢地点头。
明雁顿了顿,随后笑了起来。开始只是微微扯着嘴角,没有声音的笑容。随后笑得越来越开,甚至有了声音,笑到后来,明思都不忍心再听他笑下去。明雁一直拽着明思的手,明思反手握住他,叫他:“明明。”
明雁转身就往外走,甩开了他的手。
“明明!”
明雁却固执地往前走,他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明思不知道他是开车来的,见明雁这样,他也知道明雁有多喜欢宁休,此刻却突然发现这样的事情发现了真相,他知道明雁需要时间与空间,他相信明雁可以面对。他以为没有问题。
可明雁是开了车来的,他的车就停在楼下,漂亮的车身,沉稳又华丽的深蓝色,在眼光下闪着优雅的蓝光。明雁走到楼下,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车子,他刚来时甚至没有锁好车就跑了上去。他呆呆地看着泛着蓝光依然在那里的车,又机械地弯腰坐进去,将车子往小区外开去,
近到小区大门时,保安要拦他,可见他一副不会停并且谁也不怕的样子,倒吓得还是给他开了门,明雁开着车直直闯了出去。
他往城郊开去,依然一路飙车,一路闯红灯。在彻底开出市区的时候,闻讯而来的交警们终于追上了他。他却听不到身后那些车鸣声,他的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是踩着油门,将车速又提高了许多,他的眼前正是郊区外那绵延不断的公路,似乎沿着这条路开下去,就能逃离身后的一切,尽管这条公路漫长到他也不知终点在何方。他的眼前只有这条路。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有个高高的花坛正在正中心,这是提醒司机:你该降速了。
可明雁哪里看得到那些绿色的植物,他直直朝着那个花坛开去。
跟在后面的一辆车内的一个交警骂了句:“卧槽原来这小子开这么快当真就是来寻死的啊!”
“你别胡说!快上去把他撞离那个花坛!”另一个人怒斥道。
可已经晚了,他们的车比不上宁休那辆车,明雁开着那车已经直直朝那个花坛撞了过去,车前玻璃瞬间碎裂,明雁下意识地闭眼,脸上还是被玻璃渣碰到了,多出了许多血印子。而车子碾过被破坏了的花坛依然往前开去,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风景,眼前一辆物流公司的大卡车迎面而来。他脑中突然想到,如果撞上去,自己是不是也会和刚刚的玻璃一样,直接碎了呢?
然后什么就都可以忘记了。
“卧槽!”后面那辆车趁着明雁车速暂时放慢,加速朝前开去,拦在了明雁的车前。与此同时那辆卡车也急刹车停了下来,明雁的车子被迫停止,他差点儿就被弹出车前,安全带拉了他一把。
车上的交警下来气得骂他:“不想活了也别害别人!看你开这么好的车,这好日子不过了是要干什么呢?!——”
待看到车内是谁时,大家都愣了,嘴里的话也都停了。
明雁呆坐在那里,怔怔地不知正看向何处,眼睛毫无光彩,无声地流着眼泪,眼泪源源不断地往下流。流过他的脸颊,他的下巴,他脸上的那些血印子。
明思慌忙地跑进派出所,脸上甚至跑出了汗,与所长握手攀谈了几分钟,不住地道歉,并承诺一定赔款。
那所长是他同学的远房亲戚,与他笑道:“我们知道他是艺人,既然在郊外,也没几个人见到。明公子你又亲自过来了,那自然算了,我们也不会声张。不过你日后可得好好和他说说,这车子不会开可不能乱开。”半点儿没好奇好端端的为啥要这么做的原因,在官场混的,谁无聊大发了来问这个。
“自然自然,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我弟弟。改日,我也亲自登门拜访刘所长。”
那刘所长笑了几句便叫来门外的一个警察,带他去见明雁。
门打开,那小警察便走了,明思低头进门,看到的是明雁的背影,明雁背对着他坐,看着窗外。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明雁身后,与他一起看向窗外,除了天空,什么也没有,并且今天是阴天。
他叹了口气,小声道:“这是何必?”也不知是对谁说。
明雁没有说话。
他绕到明雁面前,低头正要劝他,待看到他的脸时,惊地直抽气,明雁脸上被玻璃碎渣伤出了许多小口子,来派出所后,一个女警察看着心疼,帮他用酒精处理了,严重的帮他上了紫药水,不严重的便帮他贴了创口贴。因此此刻明雁的脸当真是色彩斑斓,可看在明思眼中却不是这么回事,他失控道:“不是说没受伤的?!”说着就要拉起他去医院。
明雁却拉住了他的手。
明思站住。
明雁的手十分冰凉,尽管室内已经开了空调,却依然十分凉。
然后明思听到了明雁的声音:“哥,我觉得我就是个笑话。”
寂静的房内,除了空调工作微微的响声,便只有这个声音了。
明雁的声音凉凉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明思却瞬间潸然泪下。
作者有话要说: 很早就有蛛丝马迹了,大家察觉到了吗。
☆、八十三
已经两天了,宁休联系不上明雁。李欢心也联系不上,小陆也联系不上,包括安歌与桑言,甚至林清修,所有与明雁有联系的人均表示联系不上明雁了。
小陆在电话里哭:“那天我去接了栩栩出去遛弯,还是早上八点多去的,当时明雁与平常并没有太大区别,就是似乎脸色不太好。我带着栩栩玩了一个多小时就回去了,但是敲门敲了很久都没人开门,打他的电话也没人应答。后来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就只好先把栩栩带回家了,现在栩栩也不吃饭了。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明雁到底怎么了?”
宁休缓缓挂了电话,改签了机票。
十个小时之后,他出现在南安国际机场,李欢心满脸焦急,帮他拉着箱子:“没你家里钥匙,我没法去看清楚。也没有立场去明雁老家,怕打扰到他妈妈,明思我也联系不上。”
“我知道。”宁休沉声应道。明思他联系了,自然联系不上,包括以前一直与他关系不错的陈昭,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他自行开车离开,直接往明思家开去,走到明思家门前,他甚至连按门铃的耐心都没有了,开始是敲门,后来变成擂门,却没人应一声。他恼地甚至要踹开那门,终究还是转身离去,开回自己家。
在停车场里,他发现那辆深蓝色的车子不在了。他几乎是即刻往楼上的家中跑去,推开门,乍一眼看去,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宁休连外衣都没有脱,大步往明雁的琴房走去,他看到原本应该在那里的一摞明雁自己扒的谱子不在了,他又回到书房,属于明雁的那几本书也不在了。他再去衣帽间,去卧室,去厨房,再没有少什么。
他烦躁地生平第一次不知如何是好,退回客厅,才发觉茶几上杯下压了张纸。
他扯起一看,杯子直接落到了地面,碎了一地。
可宁休再顾不上那些。
因为那张纸上写着两个既直白又简单的字:分手。
宁休不是第一次尝到明雁突然消失了的滋味,那第一次就已经让他尝到了各种痛苦与不舍,并老老实实地承认他的确喜欢明雁。可那一次他甚至能知道明雁去了哪里,可这次除了这张纸,再找不到其他任何线索。
正待此时,房门被敲响,声音很小,听得出来对方的小心翼翼。
他走去开门,小陆牵着栩栩站在门口,见到他缩着头:“老板,我把栩栩送来,他两天不肯吃东西了。”
“好。”宁休接过栩栩,直接关门。
栩栩见到是他,乖巧地贴住他的腿,但似乎真的饿得没了劲,没再似从前那样扑上来抱他。宁休看他这样,心里一阵难过,先去给他做了吃的,见栩栩终于愿意吃的时候,他摸着他的脑袋,跟它说话:“不管怎么样,一起把哥哥找回来好不好?”
哥哥是指明雁,明雁也总爱自称是栩栩的爸爸,偏栩栩对“爸爸”这个词的认同只放在宁休身上,只有叫明雁哥哥时,他才有反应。每每,明雁都为这事生气。
宁休想着过去明雁气得在家威胁栩栩不给他东西吃时,不知不觉又笑了起来,笑到一半笑容僵住。
明雁到底去了哪里。
喂饱栩栩,宁休连夜赶去小城,到明雁家,敲门也无人应答,还是隔壁晨起的老人好心道:“这家搬家了。”
“什么时候搬的?”
“就前天吧。”
“请问,您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吗?”
“这个就不晓得了——”
“谢谢。”宁休转身往楼下走去,走到二楼楼道的窗户旁时,他站在那里往外望去,过去就许多次,明雁站在这里目送他离去。
他皱紧眉头,到底为什么?
那两天发生了什么?
他找去陈昭家,礼貌问陈昭父母,那对夫妻惊喜又惊讶地看着宁休就站在面前,却也只能摇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呢。”
“谢谢。”宁休再次转身离去。
他最后去了陈昭的学校,直接找到了校长,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终于见到了陈昭。
陈昭见到是他,惊喜道:“宁休!你怎么来这里?还这样找到我?”
“明雁他们家搬家了,你知道吗?”
陈昭愣住,她的确不知道,最近在考试,她怕自己成天上网,已经坚持关机好几天了。
宁休看到陈昭这样,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