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小镇虽并不繁盛,却也是人来我往,熙熙攘攘,到处可见争吵砍价的小商小贩,热闹之极。芷若很想像个顽童一般四处玩耍嬉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简直可比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欣喜。
静虚见芷若小孩子心性,却仍是忍住没发,不由笑道:“芷若可是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场面,想要四处看看。”
芷若答道:“爹爹在世,曾带芷若在集市玩耍过数次,不过,每次都是急急而来,匆匆而去。这是爹爹过世后第一次出来逛集市,心中难免有些感触罢了。”
静虚听芷若说的凄凉,心下不免又怜惜她几分,想是渔家的女儿,小小年纪每日需早起备饭,帮助父亲乘船渡人,哪里有这小孩子该有的趣味,况她父亲是被蒙古鞑子害死,以致现今成了峨眉弟子,却又不受师傅看重,短时间内遭遇了这许多难事,难怪芷若如此年纪便乖巧伶俐。
静虚说道:“芷若,我在这里采买,你去四处看看,若有喜欢的,便买下来。咱们午间便在吴爷爷那里吃面,你若是看的腻了,就在那里等我可好?”
芷若也想四处看看,便点头答应下来。
市集东面都是些女子胭脂水粉和各色水果及其他日常的小玩意,西面则是粮油米面等物。静虚去了西面的集市,芷若便在东面四处游荡。胭脂水粉等物芷若甚少使用,再者,练武之人自有许多好处,于养颜也是一种益处。
那边有个卖各色面具的小摊,芷若信步走到近前,拿起猪八戒的面具,盯着面具上突出的猪鼻子瞧。
“咱家的小芷若带上丑丑的面具去找个如意郎君,若是对方以貌取人,咱们就不睬他。”
“芷若不要找甚么郎君,芷若只要爹爹!”
“小芷若害羞了,可是爹爹每天做这么多事情,需要一个人来帮忙,你是个女孩家,帮不上忙的时候爹爹怎么办?”
“隔壁家的虎子哥说,他会一直帮爹爹的,上次爹爹生病也是他帮忙请大夫抓药,虎子哥是好人!”
“那是人家对咱们有所图,如果芷若不在爹爹身边,还会有谁来帮爹爹。”
“爹爹,快来看,芷若会缝补衣服啦!再过些时日芷若便学着给爹爹做身衣服,过年的时候咱们就有新衣服穿啦!”
……
“芷若,快跑,别让蒙古鞑子追上!”
“芷若……”
“爹爹,你不要死,芷若以后每天吃少一点,做好多的活,不让爹爹一个人劳累……”
“爹爹,芷若昨天和虎子婶新学了一道菜,芷若还没有做给爹爹吃……”
……
“小姑娘,你……你哭甚么?”
摊子后的小贩奇怪的瞧着紧盯着面具无声流泪的芷若,见她许久不曾出声,若给旁人瞧见,他还怎么做生意。看她身上穿的是峨眉派的衣服,这一带受了峨眉派的庇护,蒙古鞑子甚少来这里捣乱,因此对芷若,小贩语气不坏。
芷若猛然醒悟,拭了脸上的泪水,说道:“抱歉,这个面具多少钱?”
“一个铜板就够了,姑娘若是峨眉派的弟子,那便送与你罢!咱们受了峨眉派的恩,这一个面具可不敢收钱。”
芷若不言语,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铜板,递到小贩手里。
说道:“峨眉弟子要谨遵师门规矩,不敢白拿。”
芷若拿了面具,也不戴在脸上,只是拿在手中,又去了别的地方。
行走间,忽感身后一阵轻风扯动衣袖的声音,芷若一惊。回首抬掌便向那人胸口击去,却被那人轻轻巧巧的拿住,反手之间自己便被制住。芷若手已不能动,曲腿向身后踢去,却踢了个空。身后那人忙道:“你干嘛打我?”
芷若惊讶声音熟悉,倒像是从哪里听到过,便道:“你偷袭我,自然要打你。”
那人说道:“我只是想和你打声招呼,怎就成了偷袭。”
芷若道:“不是偷袭,那你还不放开我。”
那人听后松了手,芷若回头看他,果是熟人。原来此人正是当日芷若遇到的少年,不知为何竟在这里遇到。两人找了地方坐下,芷若问道:“你怎认出我的?”
那人道:“本来也不确定,只是觉得眼熟。刚才你师姐叫你芷若,我才确认是你。”
芷若又道:“知道我是女孩,怎么那日竟叫我小兄弟?”
那人回道:“你那身装束,不叫小兄弟叫甚么?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难道要像你们这里人叫你周姑娘?”
芷若看他神情天真,不像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成熟,说道:“那你叫甚么?我只知你叫丹青,却不知你姓什么?”
丹青说道:“我姓甚么,师父没有告诉我。再者说,姓甚么都无所谓,你叫我丹青就好。”
芷若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见他似是对自己没有丝毫防备之心,试探性的说道:“那你来中原可是有甚么紧要的事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人类共有的心理,尤其是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期,各类人马都想在中原分一杯羹,中土人士谈到西域多半是惊惶厌憎。芷若虽看不出丹青有坏心,可也不得不防。
丹青说道:“除了玩,还有甚么是紧要的?”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芷若倒觉自己问的多余。看日上中天,不知不觉时间已过,静虚该是在吴爷爷的面摊前等自己了。
芷若道:“我现下有事,不能同你多聊,就此告辞!”
丹青见此,说道:“我知你是峨眉弟子,既然你有事,我下次再去找你好不好?”
芷若这会儿倒是奇了,问道:“我们不过见了两次面,你为甚么总是要来找我?”
丹青也奇道:“我喜欢你便来找你,哪有甚么旁的原因。”
丹青话语说的如此坦白,芷若顿时红了脸,虽经历了前世种种却也未见过说话这般直白的人,想要训斥他,以自己的年纪又显得小题大做,最后只好说道:“那这便告辞啦!”
芷若匆匆赶到静虚等待自己的地方,想要解释自己为何来迟了,静虚却是笑道:“无妨,本是爱玩的年纪,峨眉脚下,虽不用多加提防,也需小心些。”
芷若点头称是,两人用罢午饭,点查没有甚么缺少的东西,这才向峨眉山走去。
正文 第八章
过了集市的第二日,芷若回房休整,听得轻微衣衫悉索的声音,转过身去,正见一片衣袖拂过,芷若心下好奇,便跟了过去。
峨眉后山树荫繁密,参天古树繁不胜繁,鸟鸣嘈杂,偶有清脆鸣声婉转悠扬。芷若寻到深处,却见丹青立在不远处,含笑不语。
丹青年纪十六七的样子,面貌清秀中透出股女子的秀美,眉毛并不浓密,却有着一股英挺之气,高鼻深目,带有几分西域人的特征。自遇这人,芷若便两次三番见到他,那日问他缘由,他言说是喜欢芷若,芷若固然不信,却也没有旁的原因解释。
丹青见芷若不语,便道:“我来找你,你不开心吗?”
芷若不好点头,也不好摇头,向四周望了一圈,并无人迹。说道:“我峨眉不留男子,若是被我师傅瞧见,她可要罚你。你若不走,性命堪忧。”
丹青面显疑惑:“峨眉为什么不留男子?你师父为什么要杀我?我又没有得罪她。”
芷若解释道:“中土礼仪与你们西域大不相同,却也该知道男女有别的道理。峨眉上下都是女子,况我师父武功高绝,她最恨门下弟子与男子相交,若是见到你私闯峨眉,又来见我,不止你性命堪忧,我也要受师傅责罚。”
芷若看他颇为在意自己,因此拿了自己做幌子,看他如何。
丹青神情更是不解:“你师父真是老顽固,比我师傅还古怪。不过不怕,你师父不会发现我的,我没有地方去,暂时住在你们峨眉山上罢!”
芷若奇道:“怎么会没有地方可去,中原若是不好你便回了西域自己的家,干么要呆在中原?过不得几年,中原便会大乱,那时你想找个安静的所在却也难能了。”
丹青顿时欣喜起来:“你怎知中原会有大乱?我师父常说,越乱的世道,便越有好玩的可瞧。”
过了片刻又道:“至于我住在哪里,你肯定不愿我住你那里,反正我在树上待得习惯了,像鸟儿一般也快活。”说罢,丹青提身上树,身姿轻盈,如同鸟儿一般自然无比。
这一手轻功透露出来,直让芷若瞧得心惊,中原的轻身功夫以武当“梯云纵”最让人心服,当初在少林寺的屠狮大会上,她将武当几侠的功夫瞧得清清楚楚,那手“梯云纵”使得出神入化,别的门派无一能比。
眼下丹青使得这手轻功却是比之武当“梯云纵”有过之而无不及,西域成名的门派除了昆仑别无其他,再有便是明教中人,可明教中人并无丹青此人。丹青师从何处让芷若无从想起,这也不是主要的,眼下见他是铁了心要呆在峨眉,自己与他说了这许多原是不该,若要告知灭绝,心有不忍,便放任他呆在峨眉。
丹青时常找了芷若,两人说些话儿,慢慢熟悉起来。越是和丹青相处,芷若心中的惊诧越重,眼见丹青不过少年的年纪,偶尔使出几路招式武功都是精妙之极,芷若没有试过他的内功,不知他的深浅。不过就她眼见的这些,丹青和灭绝比试起来只怕不会轻易落败。
这样过了月余,叶红娣又找上芷若,言语中带了小心翼翼。芷若奇道:“其实,你大可以问师傅,咱们教授口诀,那些繁琐的书籍只是充当余下的学习,师姐大可不必把时间花费在这上面。”
叶红娣扭捏道:“那些字也不算最困难的,只是我语文一向不好,尤其是古文,这些武功秘籍的口诀比古文还难懂。好啦,好师妹,是我的错,刚开始是我语气不好,看轻了你。现下我可是承认了,你比我聪明得多,就教教我好不好?我不想师傅发现我不过是徒有其表,师傅如果厌弃我了,我可真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了!”
过了半晌,芷若点头道:“好吧,师姐,只是,万万不可让旁人发现,你将师傅教你的口诀复述给我,我帮你讲解。咱们峨眉武功博大精深,师祖郭襄女侠乃是大侠郭靖的女儿,郭大侠所学庞杂,加之桃花岛主黄药师是她老人家的外祖,因此咱们峨眉武学是经数代掌门历练而成的精粹,结合了许多门派的心法招数融化而成独特。相信依着师姐的灵性,过不了许久,便不用旁人帮忙了。”
芷若讲解这些多是为了让她了解,峨眉武学贵在博,只要悟性高,便可从中得来旁人想不到的好处。芷若前世曾钻研此道,峨眉其实并不像武当一般,武当功法虽参有少林些许的影子,却是全由张三丰自行创立。峨眉功法里面常常便能见到别派的悉影,好在那些门派如今早已消失殆尽,至今只留有少林一脉,然而郭襄于少林功法自行学的却是只有一招半式,尚不是纯正的少林武功。这样算来,峨眉武功也算是武林当中独树一帜的了。
叶红娣兴奋地挑起来,搂住芷若的脖子,在她脸颊迅速的亲了一下,芷若一愣之下,推开了她。叶红娣看芷若神情尴尬,笑容里带了小小的得意:“你们古人可真纯洁,不过友好的亲吻,这是礼节,不要这么奇怪的看我,我喜欢你才亲你的!”
从见叶红娣开始,芷若便觉她形式与众不同,平常与众师姐妹和师傅说话,总是不经意间讲些旁人不甚理解的言语,然细细想来,却又颇耐人寻味,意义绵远深长。
现下叶红娣又说甚么亲吻的言论,芷若用手拭去脸上的水渍,慢慢道:“师姐,以后万不可这样,会惹人闲话的。即便咱们都是女子,这样的行为也足以让人诟病。”
叶红娣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知道啦,啰嗦,小心你小小年纪变成老太婆。”芷若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这日,同贝锦仪学了新的剑法,拭了一头的汗水,想着昨日去集市帮贝锦仪带了一包红枣,尚未给她。趁着这个功夫从自己房里给她拿过来。提前往自己房中走去,行到门前不远,忽听得房中竟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芷若怔了一怔,放缓了脚步向左边窗口靠近,凑到窗前,轻轻捅破窗纸。小小的圆孔里,只见叶红娣正左右游走,不时伸手拉扯一下自己房里的东西。
叶红娣忽然瞥见芷若挂在墙角的包袱,沉吟了片刻,走上前去将包袱取了下来,看的芷若皱起了眉头,包袱里虽说没什么紧要的物事,然她这样做法,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芷若轻咳一声,将脚步放重,走到门前推开了房门,待得进了门来,叶红娣正好从墙角迎面走来,看到芷若,神情显过一丝奇异,随后亮出笑颜:“周师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道你还要让我等上一会儿。”
芷若不回她的话,却道:“小妹不是说过,师姐大可不必这般早来。再者说,师父教与你的口诀须得揣摩些许日子,我记得前日才和师姐相互交换了各自的理解,怎么,今日师父又教了你其他的心法么?”
叶红娣随意坐在旁边的桌椅上,全身似是没有骨头般软绵绵的躺在上面,翘起的二郎腿一上一下,放松之极。只听她道:“哪能天天教我,再说,你每天在我耳边罗嗦了这么多,我要是还不懂得依葫芦画瓢,那不是笨死了!”
芷若耳边听着她抱怨,动身到叶红娣适才慌忙挂上的包袱走去,将包袱取下打开,叶红娣伸直了眼看,不知心里想着甚么。
芷若道:“我这里简单之极,包袱里也没放甚么重要或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左右不过是些咱们都有的日用品,师姐很好奇么?”
叶红娣支吾了两声,随后无所谓道:“我哪有什么好奇的,就是随便看看。哎,你干嘛这么说,还用这么奇怪的语气。算啦,我先走了,你有事先忙吧!”
叶红娣心知芷若必是看见自己在她房里的作为,但她并未亲眼拿住自己,自己也不必开口说将出来,徒惹的一场纷乱。她虽怀疑周芷若良久,然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并未见她露出甚么马脚,现如今事态如此发展,想必因了自己的到来,一切早已变幻无常,不该拿以往的经历去看待。
她一面惊喜,一面烦忧。惊喜的是,剧情稍稍的改变是由自己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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