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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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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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飞气得一跺脚,转身而去,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喃喃道:“行,你牛,等内务处的人来收拾你……”
周围警察见一时拿李子平没法,只好沮丧着纷纷散去。李子平冷笑几声,转身笑眯眯地看着张抒:“嗯,你就是那个帮罗汉取子弹的护士?”
“嗯,就是我。当时是内科的郑翼说要我帮他个忙,他说是他一个熟人,打猎被误伤了。”
“哼,打猎……你看到枪伤都不报警么?”
张抒无辜道:“郑翼还是医生呢,我就是个护士,我能说什么?”
李子平道:“他是医生?他还是杀手!你这个护士真不称职,简直不称职得跟我老人家有一比了。反正这回你帮这个罗汉脱逃,吃不了兜着走,也跟我老人家一样。老实交代对你有利,赶快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协助罗汉……”
张抒急道:“我……我怎么知道那是罗汉?”
“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罗汉!”张抒抗辩道,“我只知道那是郑翼的一个朋友。等医院里爆炸了,郑大夫死了,我一个同事告诉我,我才发觉事情不对。”
李子平怀疑道:“你不知道那是罗汉?不对吧,罗汉好像是做手术之前就跟易振国攀上了老交情,否则也不会给他动手术取子弹了。而你,当时似乎在场?”
张抒继续抗辩抵赖道:“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啊,他们又没有说,啊,原来是,神偷侠盗罗汉来取子弹了……没错,我听到了他们计划的事情,但他们又不说名字我还是不知道谁是谁啊。”
李子平噎住了,现在易振国那几人已经死透了,没人能证明他们当初有没有透露自己身份给张抒。考虑到他们行动的仔细和计划的周密,似乎在这个护士在场的时候有所保留也完全有可能。李子平开始仔细盘问张抒事情的前后,但不管是郑翼如何要她帮忙还是她如何偶然再次在奶茶店碰到罗汉,到罗汉吐露身份要她传话,都非常自然流畅。而道听途说易振国西医谋杀中医的事,则跟罗汉讲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纰漏。如果一个人不是讲述事实,在这样仓促的时间编造这么复杂的事情,再有才也不可能表情没迟疑。但张抒讲述得头头是道,完全就是讲述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实一样。
李子平不得不相信,张抒讲述的就是事实。他不知道,张抒这一套话早已被罗汉细细揣摩了一遍。这套话本来就是事实,根本无从编造,而张抒确实是与整件事情无关的——直到奶茶店事件发生。张抒所需要的仅仅是隐去自己事先知道罗汉这个人是神偷侠盗而已,而这也绝非难事。最后李子平点头道:“好吧,罗汉要你跟我说什么?”
“他说,”张抒回忆着,慢慢一字一句道,“给天字第一号大嘴:天下无贼。这是个谜语,打一个字。”
“什么什么?”遇到智力问题,李子平顿时露出一脸傻像,“什么舔咸乌贼?你再说一遍。”
“给天字第一号大嘴:天下无贼。这是个谜语,打一个字。”
在场众人全都愣在当场,脑袋里飞快地思索起来。李子平摸着下巴:“嗯……天字第一号大嘴,当然是罗汉这个臭狗屎。天下无贼,意思就是天下没有罗汉,罗汉要金盆洗手了吗?”
张抒摇头:“不,是打一个字。”
“你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他只要我传话而已。”
卓立插嘴道:“老大,这个话是给你的。人家已经说明了是给李子平的,那么‘给天字第一号大嘴’,这个天字第一号大嘴,自然是你了。”
“去死!他就那么谦虚?啊啊?天下无贼,这不是讽刺我吗?”李子平气极败坏。
周莉莉皱眉道:“哎,天下无贼是部电影啊。好像还是个贼片,不仅不是无贼,还有许多贼。”
李子平点头:“不错,这电影我记得。老贼小贼好贼坏贼蠢贼笨贼,啥都有,就是没有无贼。那么这是个反话,其实是说有贼。天下没有天上有,他要到天上去偷什么……”李子平扬起头,看向十五层的住院大楼,大楼灯光晃眼,除了一个又一个白花花的窗户,啥都看不清楚。
卓立摇头:“不对,别忘了,是个谜语,打一个字。”
魏其辉忽然发出一声闷哼:“吞——”
众人回头,只听魏其辉又道:“吞。”
李子平张大嘴巴,忽然猛地一击手掌:“没错,是吞!就是吞字!他妈的,罗汉跟我想得一模一样。”
周莉莉奇道:“什么一模一样,你也想吞?吞是什么意思?吞什么?”
李子平正色道:“不是。天字下面一个口是吞。但因为天下无贼这个电影,无贼是反语,是有贼的意思。贼就把口字偷了。”
“你怎么知道是个口字?不会是其它字吗?”
“不会,罗汉前面说,给天字第一号大嘴,天字就是天字,大嘴就是口。天下无贼就是天字下面有贼,把口偷走了。他还顺带拿我开涮,骂我一句,这个完全是他的风格,其他人编都编不出来。”
周莉莉眨眨大眼睛,满脸茫然,可怜地摇摇头:“还是不明白。”
李子平看着她可爱的样子,不得不再次吸了口气,免得自己胡思乱想。他道:“口被偷了,就是没口了,就是灭口的意思!所谓什么谜语打一个字都是掩饰,这不是谜语,这是罗汉要告诉我一条消息:刺杀步尧那四个人是被利用的,他们自杀死了,只是表面,事实上是被人灭口的!这个之前其实我也想到了。他们不是自杀,一定是被谋杀、被灭口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计划失败了,被人发现了,不能再用,”李子平道,“于是他们被灭口了。全部死光。计划失败不脱逃而选择集体自杀,实在是难以想象,本来就不符合常理。只是大家都被罗汉脱逃的事情搅混了脑袋——这个肯定是灭口。”
周莉莉倒抽一口冷气:“他,他罗汉又是怎么知道的?你确定他知道?他有证据吗?”
“他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想到了,他就能想到。同样,他也知道这一点。反过来也一样有效。所以他通过这种暗语把他的观点传递给我,而又不用引起他人的警觉或者恐慌。我揣摩他手里没有证据,因为我自己即使不要证据,也能想到灭口。如果他有证据,自然就能找到灭口的凶手了,那何必还大费周章搞这一套把戏。不管他有没有证据,我有。”
“什么证据?”
“那张照片,你交给我的。那张照片不对头。”
“……这,这句话,你好像说过一次了。”
“不,那张照片是重要的线索,通过它可以找出那个幕后操纵者来。它怎么会轻易被警方找到?这只能说明最后拿那张照片的人并不关心它的来源。如果那四人策划的全部事情,他们未免太不小心了,和整个精心策划的谨慎风格不符合。”李子平把自己的推断一点一点说了出来,然后非常满意地看到周莉莉的眼神中慢慢的一点一点出现佩服的光彩。当然,最好是崇拜。他咂着口水无不得意地想到,最好周莉莉听完后立即满眼饱含看见偶像的崇拜热泪,跪倒在地抱着他的腿:太崇拜你了李子平哥哥,你带我走吧,你请我吃海鲜,我请你吃……吃……
“喂!”周莉莉看出他眼神不对,一声大喝将李子平带回现实。她怒道:“你……你又在想什么?”
“啊?哦……嗯?我在想什么?想什么?”李子平抓抓头皮。
“哼!”
李子平回过神来:“啊,我想起来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罗汉也想出了这一点,并现在告诉了我。”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事?”
李子平摇头:“为什么?这个问题太好了。我想这才是罗汉真正想让我去想的事情!他要我想出,他为什么这样做……滚他妈的,我是官府他是贼,他凭什么要我想什么就我就得想什么?”
周莉莉迟疑道:“可是……我们是警察,揣摩犯罪分子心理,不是我们工作方式吗?”
李子平一愣:“也对啊……罗汉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算定我会去揣摩的。为什么呢?罗汉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他是想让我继续留在这里研究步尧的事情,好方便他脱逃吗?不对,他知道这些人死了,自然知道计划失败了。他的脱逃我担干系,他一定能推导出我肯定没有权力再管这事。那么,他是什么意思?”
李子平再次抬头,看着面前的住院大楼。住院大楼灯火通明,在黑色的天幕下发着亮光。早些时候的爆炸并没有伤及电路,医院一切工作正常……估计电梯除外,氧气瓶酒精什么的也会专人严加看管起来……李子平点着烟,又开始用食指敲着自己的额头。罗汉到底想干什么?他这一手太令人诧异了,简直比什么中医杀西医还荒诞。这……
咦?中医杀西医……
猛然,李子平的脑海被敲出来的灵光照亮一片!他来不及想其它,回身问张抒:“罗汉还告诉你什么?”
张抒摇头:“就这些了。我都说了,我可不可以走?”
李子平点头:“可以,你没什么事……不过估计我说了不算。罗汉要你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些话,这个谜语的?”
张抒道:“他说,越快越好,看到你第一时间就说。我已经耽搁许久了。”
越快越好!李子平心里雪亮一片。他转身把周莉莉拉到一边,悄声道:“莉莉姐,这个叫张抒的女人一定有问题,你看出来了?”
“嗯……”周莉莉迟疑道,“我只是,感觉有问题,还说不上来……”
 李子平道:“她表现得很自然。”
“对,所以我看不出来。”
“很自然就是不自然,”李子平悄声道,“她说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让人找不出一丁点漏洞。神情既不慌乱,也不紧张,自然到这地步就过分了……”李子平越说越小声。不是他害怕张抒听见,而是因为他发现他说得越小声,周莉莉就把脸凑得越近,面前温香软玉近在咫尺,还在一点一点靠过来,他几乎要忍不住扑上去咬一口。
周莉莉见他不说了,奇道:“怎么?”
“啊……那啥?嗯,自然得过分了,”李子平定了定神,“你想,那正常吗?她,一个普通护士;罗汉,神偷侠盗,一级通缉犯,两人凑在咖啡店里谈了一个小时,怎么可能她还表现得既不慌乱也不紧张?还有条有理说得头头是道?你想,如果是你,如果你不知道对方是神偷侠盗,和他聊了半天,对方忽然把底牌翻开一脸狰狞地要你给警察带话,你会什么反应?好吧,就算不是一脸狰狞,但哪怕是个警察,这个时候听见对方居然是神偷侠盗,都一定会很激动,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神情肯定会不自然。可你看她,一点这些问题都没有。她如果语无伦次哭哭啼啼我还多信三分,她一说到关于罗汉的事就一脸没事人的样子,简直就是故意装出来的么。”
周莉莉信服地点头:“那她是罗汉的帮凶?”
“说不一定,我之前觉得她会不会就是傅大年的那个人,”李子平皱眉道,“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大可能。罗汉不会和傅大年的人搞在一起,傅大年的那个人刚搞死了他一个朋友,他估计会有另外的动作。我刚才忽然想起那套中医杀西医的话,那不过是易振国请求罗汉帮助的说辞。但这种思路是一样的,他编了一大套话,那个莫明其妙的谜语,其实是在对我说,他需要帮助。”
周莉莉吓了一跳:“你要帮他?”
“我别无选择!这就是罗汉找我的原因。同志,你一定得理解我,”李子平语重心长,趁机把手放在周莉莉肩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内务处的人很快就要来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爆炸完毕之后我上楼,法警队长杨金告诉了我他们准备提前走。距离现在已经不足三个小时。我们只有这么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ppp来抓捕那个傅大年派来的凶手。罗汉肯定会对那个傅大年的人不利,而我也急切地想找出这个人来。但同时,我也想找出罗汉来。这个叫张抒的女人就是罗汉落在我们手上的把柄,我们得好好用。用一个圈套,套住罗汉。”
“怎么套?”
“你得帮我个忙。” 李子平道。
“好,怎么帮?”
李子平挺起胸膛,无不得意道:“你得想办法把这个护士放了。”
“啊?”周莉莉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看着李子平,李子平严肃地看着她,显然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于是她忍住一头撞在墙上的冲动,颤声道:“你……你又来了。”
头放在墙上,脸上难以置信的正是罗汉本人。不过在那之前,他只觉得自己像片树叶,飘飘荡荡的在空中,上不着天下不沾地,随着凉风摇来摇去。风很冷,夹杂着湿气,让他直想打喷嚏。但他看看自己的手,实在没有哪怕一根手指头可以用来揩鼻涕,只好强行忍住。他的十根指头,九根用于牢牢抓在墙壁上,一根中指翘起来,让风把自己咬破的伤口吹干。几块跌落的外墙砖让墙体有了难得的凹凸之处,但罗汉心里并不踏实,因为很难说是不是刚刚的爆炸震落的。如果是的话,他就实在危险得很了。
不怕死是易振国他孙子,他暗暗诅咒自己的倒霉到家的运气,他妈的,来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不是老天存心跟他做对吗?放这么大的炮仗都冲不开的霉气,简直邪到家了。看来下一回就不要捐给没有希望的慈善事业了,还是捐个灵验的风水好的庙子或者道观什么的比较实际。一边诅咒,他一边把全身紧绷的肌肉压在墙上,脚一点一点挪动,总算踩到了下一层窗框的上沿。住院大楼的层高很高,竟容得下他站直而上下窗户均看不见。窗框很宽,突出墙体有三厘米,如果风不大,就算一个普通人也垫起脚站得住。当然,普通人平日里如果不是爱好徒手无绳攀岩的,也不会有这个胆子。
罗汉总算松了口气,手指可以从那几块看起来不十分稳当的墙砖边缘上稍稍放松些。他回头瞥了一眼,楼下没人注意到他。上下左右窗户里的灯光一亮,这里是视觉盲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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