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来时的匆忙不同,柳月怜和刘君宝可以说是逛回去的,每到一个地方,柳月怜和刘君宝总要停下来玩一两天,不过才走了一半的路,却已经超过了原本该走的全程的时间。
“啊啊啊……”刘君宝兴奋地拉着柳月怜在热闹的大街上转悠,似看到什么都新奇,这时候竟在一个买首饰的小摊前停了下来。
“你要买首饰?”柳月怜讶然,一个大男人?好吧,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他现在的心性与十来岁的孩童无异。
刘君宝瞪着明亮的眸子,脸上的笑明媚无暇,几乎要闪了柳月怜的眼。在小摊里挑了好一会,最后拣出一支小巧的珠钗来,在柳月怜愣神之际笨拙地斜插在她的发髻上,之后极是满意地看着她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柳月怜伸手轻轻触了一下头上的珠钗,一直视这种东西为俗物的她却觉得这东西是最美的,心中洋溢着幸福,眼角不经意的湿润了,她笑着问:“你是送我的吗?”
刘君宝使劲点头,翘起两个大拇指,意思是夸柳月怜戴着好看,柳月怜无声的笑了,眼圈红红的。
“姑娘人长的俏,戴上这珠钗就更漂亮了,这小伙子真是有心,这珠钗就送你们吧。”摊主是个老妇人,衣着极是俭朴,赚点小钱也是不易,但此时也被二人的行径触动。一开始她看见二人,和大街上所有人一样惊艳,心中暗赞好一对金童玉女,可没想到那般俊俏的小伙子竟是个哑巴,貌似心智也不正常,当真令人惋惜。
柳月怜颔首道谢,虽然只是两文钱的东西,对穷人家来说也算是大方了,他们萍水相逢,倒让柳月怜有些感动。眼角瞥见摊铺上一把长命锁,柳月怜伸手捡了出来,并给刘君宝戴上。他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小男孩了,个子比柳月怜预想的还有高一些,足足比柳月怜高出一个头,所以柳月怜得踮起脚才能使长命锁穿过他的头落到他的脖颈上。
刘君宝拿起胸前的长命锁,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比起家中的任何饰物,这长命锁都显得粗陋不显眼,可不知怎的他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喜欢,最后居然冲柳月怜“呵呵呵”地傻笑起来。
柳月怜看着他,心里被幸福感撑的满满的,许多时候,金钱确实是不能与幸福挂钩的,也许平平凡凡更显真。从身后的齐鸣那接过一锭银子,柳月怜转手递给刘君宝,并朝那老妇人呶呶嘴,刘君宝看了看那银子,又看了看老妇人,没有接过银子,反而从齐鸣那夺过钱袋,从里面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老妇人。
“呀,这太多了,我可找不开呀!”老妇人连忙摆手道:“只要十文钱的。”
刘君宝似是没有听懂一般硬要把银票塞给老妇人,柳月怜了然,笑着对那妇人道:“你就收下吧,不用找回,这是他的心意。”
“不行不行,这真的是太多了,要不了这么多的。”老妇人依旧不愿意接,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这一百两可够她一大家子人吃上一两年了。
刘君宝见她这般,不由得有些急了,求助似的看向柳月怜,柳月怜从他手中拿过银票,稍使了些劲塞到那妇人的手中,然后拉着刘君宝匆匆离开,只听见身后老妇人大声的呼喊变成了道谢。
柳月怜唇角微微上扬,她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她的小家伙还是这般善良,一切都没有变,除了……
☆、第九十九章:风满楼(二)
除了逛大街压马路,柳月怜和刘君宝也不错过游山玩水的机会,这一路上经过许多风光秀丽的山川河流,两人不是打野兔摘野果就是玩水嬉戏,只是柳月怜天生怕水,总是不敢下水,后来被刘君宝执意拉到河里,愣是呛了几大口水,把守在一旁的齐鸣吓得七魂去了三魂。
三月的天气不冷,但也暖不到哪去,加上前些日子的折腾,她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这个时候惊吓加寒水自是不能好过,被齐鸣从水里救出来后又不加注意,当晚就发寒症,一干人为此整夜不敢睡,直待柳月怜退了热,苏醒过来后才安了心。
在客栈休养了几日,一行人又继续赶路,中途却不再停留,直往上虞。刘君宝日日紧粘在柳月怜身旁,时常偷眼看她,却不敢直视,犹如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看的柳月怜啼笑皆非。本来想带着他去玩,可他愣是不愿意去了,许是柳月怜这次生病给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主子,少主已经沐浴好了。”柳月怜泡在温热的花汤里,惬意地闭目养神,身后两个丫鬟一个帮她按摩,一个帮她擦拭身子,秋云在门外出声,倒是把这一方宁谧给打破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柳月怜应道,声音柔媚娇软,慵懒的语调让身为女子的云歌和念欢都要受她迷惑,身子似乎为此酥软了几分。
“好了,帮我更衣吧。”柳月怜在浴池里起身,露出凹凸有致的身形,水珠在雪白的肌肤上划过,却欲滴未落,香艳的让人窒息,这般的出水芙蓉让已经不止一次伺候她沐浴的云歌和念欢眼前大亮,心中暗道一声:“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云歌?念欢?”好半晌没见有动静,柳月怜不禁疑惑地抬眼看了下正看着她犯花痴的二人,心中暗恼,声音也不由得沉了沉,心中却想着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是,主子。”两人赶忙低下头,一个帮她擦干身子,一个拿了衣服前来帮她穿上,手脚比平日麻利了不少。
“还是睡不着吗?”面对刘君宝,柳月怜总是不自知的温柔异常,对他,她永远也凶不起来。
刘君宝点了点头,对上柳月怜的眼时立刻低下头去,他眼中的慌乱和恐惧无一不落在柳月怜的眼里,心中不由得疼起来,自责更甚。
不知为什么,自从柳月怜呛水之后大病了一场,刘君宝便不敢再正视她,每晚每晚做噩梦,柳月怜无奈,只好每晚都守在他身旁,直到他安然入睡。原本想着唱几支催眠曲,柳月怜愣是记不起来该怎么唱了,后来便讲起故事来,但儿童故事她是不会讲,于是挑了几个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每次讲完,刘君宝都会在兴奋与激动中入睡,想来故事的情节很巧妙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今日就把《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讲完吧。”柳月怜微微一笑,偏头想了一下,便有些生涩地讲起来,“祝英台回到家里后,日日等着梁山伯来迎去九妹,可等来的却是马文才的花轿……”
柳月怜零星记得故事大概的情节,具体的就不大清晰了,毕竟这是前世的记忆,距今也有十七年了,能记住一些已经很不容易。柳月怜难以想象的是,不久之后的她竟然会靠讲故事来混饭吃,没有饿死在大街上也是要归功于现在夜夜练口才。
“得知了梁山伯的死讯,祝英台伤心欲绝。在被迫出嫁之时,祝英台绕道去梁山伯墓前祭奠,在她的哀恸感应下,风雨雷电大作,坟墓爆裂,英台翩然跃入坟中,墓复合拢,风停雨霁,彩虹高悬,梁祝化为蝴蝶,在人间蹁跹飞舞。”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让两个人都沉寂下来,各人心思,谁也猜不透。
前世的柳月怜在初听到这个故事时大为感叹,但也就是替一对有情人惋惜而已,对祝英台的做法也颇有微词,这世间没有谁缺了谁就不能活的道理。而现在,她却是想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他们聚少离多,彼此的情已然明了,可却连情话都少有,更别说什么生同衾死同穴了。柳月怜凄然一笑,她竟比祝英台还可怜。
看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柳月怜,刘君宝眸子黑沉,一抹流光划过,阴厉凶狠,藏在被子里的手动了动。
“对了,小怜儿说明日想去城外踏青放风筝,你可愿一起去。”柳月怜回神,对刘君宝笑道。
“啊啊。”刘君宝点点头,眸中又是一片清明,脸上还染上欢喜的光晕,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那好,明日我们一块去,现在正是踏青的时节,城外定然热闹的很。”柳月怜轻笑,想着有好几年没有去看望那些难民了,那些小孩子应该都长成小大人了吧。曾经她和兰茜夕就是在那里遇上的,她也就葬在那片小山坡上,只是后来被师父移去了山埯谷。
师父?柳月怜突然一拍脑门,天呐,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刘君宝找到了,她该第一时间通知他的,可现在都过了近一个月了她才想起来,唉,这脑子好像越来越不好使了。
“过些天让你见一个人,相信你一定会开心的。”见刘君宝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柳月怜有些讪讪地整了整妆容,刚才的一惊一乍不知有没有把他吓到。
刘君宝点点头,对柳月怜说的人很是好奇,心中也作了另一份思量。
☆、第一百章:风满楼(三)
“到了,咱们下去吧。”一大早柳月怜就带着小怜儿、刘君宝和一众男女到了城外,柳月怜在齐鸣的虚扶下下了马车,小怜儿被尹伊抱了下去,刘君宝好像怕生,躲在马车里不愿下来。
“哎呀,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尹丫头,咱们把他给架下来!”秋云一向急躁,性子豪爽,最见不得这般情状,朝尹伊大声吆喝了一嗓子便撸起袖子飞身上了马车,与尹伊一起,一人一边,架着刘君宝便飞身下车。
“你们小心点,别伤着少主了!”云歌说着连忙跑到刘君宝身边查看他是否伤着,那紧张的神情她自己不自知,倒让柳月怜等人愣了愣神,之后大伙互通了下眼神,满脸深意地笑了。
“放心吧,这么大个人没那么娇贵,就是怕被某人给吓傻了。”秋云打趣道。
“吓傻了?”云歌没有听出秋云花招的意思,却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刘君宝打量了一番,问向有些呆愣的刘君宝,“少主可有吓到?”
“哈哈哈……”尹伊实在忍不住地破了功,云歌这丫头什么脑子,怎么还真就信了秋云的话,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却是看向刘君宝,频频抛着媚眼,“嗯,还真别说,少主长的确实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是男人中的翘楚,女人心中的天神,看的我心都酥了呢。”
柳月怜摇头,这尹丫头好的不学,偏学了姑娘们魅惑男人的招式,当真不上进。
“哎,还不害臊啊你,光天化日下竟调息良家男子,这可是有伤风化的。”迟夕在众多女子中是最不知趣的,大伙儿都知是闹着玩,她却一本正经地说教,让尹伊很是无语地抽搐了下嘴巴。
“哟,这是谁家的小公子,长的这么俊俏,真是让人想要,嗯嘛,亲一口。奴家小栩,最懂男人心了,公子若不嫌弃,让奴家服侍公子吧。”阴阳怪气的声音闹谌私源蛄烁龊洌甏晔直郏袅艘坏氐募ζじ泶瘛�
“迟夕,把你男人弄走,别在这寒碜人。”秋云很不客气地抓住竹可栩后领,一把将他丢出了人圈,对他伤心欲绝的捶胸顿足视而不见。
迟夕冷哼了一声,这个男不男女不女,阴阳怪气的男人何时成了她的男人了!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斜睨着贴上来的竹可栩,红唇吐出个字:“滚!”
“夕夕,你这么说可真让人家伤心呢,你仔细地听一听,人家的心都碎了。”竹可栩眨着桃花眼不断地抛着媚眼,居然还真被他挤出两滴泪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楚楚可怜样,因是女子的装扮,倒把不远处的几个书生看的心疼不已,看向迟夕的目光略带责怪。
“好了好了,不是要放风筝吗,再不赶紧,马上又要回去了。”一直被人晾在一边的柳月怜开口道,他们这一大群人原本就很惹人注目,加上众人的装束和容貌都不俗,周围踏青的人在他们外围围了好几圈,俊男美女可比青山绿水好看多了。
“我把风筝都拿出来。”念欢貌似什么事都沾不上边,性子不冷不热,跟秋云和尹伊搭不上,更与迟夕没共同语言,于是乎,不管热闹还是冷清,都好像与她无关。
“念姑姑,我要蝴蝶风筝!”小怜儿早就等这一刻了,见念欢从马车上抱了一抱的风筝出来,立马就迎上去把那只最大的蝴蝶风筝拿了过来,转身跑向刘君宝,将线轴递给他,“舅舅,我们一起玩吧。”
“啊啊。”刘君宝连点了两下头,继而拉着小怜儿一同跑开了。
“夕夕,我觉得这个燕子风筝也不错,不如我们用这个吧。”竹可栩挑出了一只风筝,眨着眼征询迟夕的意见。
“我不玩。”迟夕冷冷地说着,站在柳月怜身后不再理他。
“难得出来一次,不玩不就可惜了么?”竹可栩急了,这可是他与迟夕磨合的好机会啊。
“……”迟夕撇开眼看远处奔跑的小怜儿和刘君宝,无视他的存在。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网是有了,就看你用不用了,当然,能不能打上鱼就要看打鱼人的技术了。”柳月怜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扫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在劝说迟夕的同时也是在暗示竹可栩,要想抱得美人归可不是简单的事,技术必须要过关呐。
“哎呀要掉下来了,少主,拉紧绳子,不要松,对,就这样!”不知何时,和小怜儿在一起的刘君宝竟与云歌玩在了一块,两个人抬头都看着天上时高时低的风筝,手却紧紧缠握在一起,一同或紧或松地拉着线。小怜儿被撇在一边,受了冷落的她小嘴可爱地嘟起,手里拿着那只大风筝,倒有些孤单的可怜。
“小怜儿,尹姨陪你玩好吗?”尹伊看见小怜儿这么一副可怜样,忍不住心疼,拿起她的风筝边跑边回头大声喊:“小怜儿注意了,线不要拉的太紧,也不要放太快,我一放你就跑!”
“哎!”终于有人陪她玩了,小怜儿立马又来了精神,见尹伊放开风筝,连忙撒丫子跑起来,不一会就见那风筝越飞越高,越来越小。尹伊大喊着给她助阵,小丫头“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柳月怜爱静,也很懒,一般情况下,如果能坐着她就不会站着,能躺着就不会坐着,也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青凤的习气。此时所有人,包括那一向冷清的迟夕都玩的不亦乐乎,唯独她静静地坐在草地上,时而看看这个,时而看看那个,时而发发呆……
☆、第一百零一章:风满楼(四)
“如此欢乐的场面,柳姑娘倒是难得能静下来。”
“秦王殿下?”柳月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白离清,忙起身行了一礼,“王爷日理万机,没想到也有此等闲情逸致。”
“就许柳姑娘享乐,就不许本王忙里偷闲了?”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