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后疼得龇牙咧嘴,跳着脚故意一瘸一瘸地追过来,嘴里还边叫边骂,“上官兮,你给朕停下。你等着,不要朕追到你。”
在外殿伺候的宫人见他这般模样活像是见了怪物一般,却立刻识趣地退到给他让道,只拿眼怯怯地窥他。萧慎也不顾得他们,加快了步子朝我追来。
他也不追上我,只跟在我身后同我嬉闹,没一会我俩便到了太液湖边。
深黑的天际星河璀璨,太液湖中也泛着粼粼的水光,两侧的宫灯沿着湖岸蜿蜒,在这阑珊的灯火中,我转身朝他浅浅一笑,大步走向他,认真地看着他深黑明亮的眼眸,缓缓道:“我叫秦馥,大秦的秦,芬芳馥郁的馥。我的姓氏是你的国号,这算不算大不敬?”
萧慎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眼底尽是宠溺的柔情,淡淡道:“不算。因为我是你丈夫,萧慎。”
我笑骂,“哪有你这样的。你能罩着我一辈子么?”
萧慎微微拧眉,随即大概猜出了我话里的意思,嘴角笑意更深,伸手一探便将我揽进怀里,“嗯。只要你乖乖听话待在我身边,再给我生个大胖儿子。”
我低着头浅浅一笑,胸口却难受的要命,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咻!”
耀眼的焰火在对面的湖岸迸射而出,散开漫天的花雨,与夜色里的星光,水色交相辉映,绚丽夺目。
我握着萧慎的手紧了紧,将头靠在他胸口看着那些焰火在空中绽放,轻轻道:“阿慎,焰火好美啊。你给了阿兮一个盛世,阿兮就陪你看一场盛世里的焰火。你,喜不喜欢?”
萧慎将我拥紧,随我一同看着对岸漫天的焰火,唇角的笑意润如春风,声音低醇,“嗯,喜欢。阿兮,慎何其有幸能遇见你。”
我苦涩一笑,“是啊,何其有幸。”
眼角的一滴泪水沁入他的衣袍,融在这般美好的夜色里,了无痕迹。
我合上双眼,迟疑了一分,才慢慢道:“阿慎,我饿了。”
萧慎眉宇微拧,轻斥道:“胡闹。你就不知道先吃些东西垫垫。”
我反抱着他的腰身,娇声道:“我想等你回来陪我一起吃啊。”
萧慎无奈一笑,牵起我的手往回走,还不忘教训我,“若是有下次,定不轻饶你。”
我仰头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强忍下心中的酸涩微微一笑,应道:“嗯,不会有下次了。”
不会有下次了……阿慎,你再也不会为着我而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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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都被遣退,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我与萧慎两人。
橘黄的烛光里,我静静地看着萧慎,浅浅一笑,接着捧起桌上的白玉酒壶给他斟了杯酒递到他面前,吟道:“绿酒一杯歌一遍,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萧慎深深地凝着我,伸手接过杯子,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温柔地握住我的手道:“阿兮,现在我真的很快乐。”
我笑,也看着他道:“阿慎,我也很快乐。我只盼这一刻能够再过得长久些,再长久些。”
“我们以后还有更多的日子。阿兮,我——”萧慎忽然止住,眉头紧皱,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在这酒里放了什么?”
我起身伸手拥住他的身子,温柔的抚着他的头发,低声安抚道:“阿慎,对不起,我不能看着你因着我毁了自己。我都看到了,以后的事我都看到了,我看见自己会死,而你因着我变成了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我不要这样,我不要你为我变成这样。没有我,你会是大秦最英明的君主,你的事迹会载入史册,流芳百世。我不能毁了你。”
萧慎的唇被他抿得没有一丝血色,额上青筋突突地跳,咬牙道:“那你想做什么,嗯?上官兮,你现在才想着要抽身,要离开,不会觉得太晚了么?除非朕死了,否则你若真的敢离开一步,你信不信,暴君朕依然可以为你做!”
我笑着捧起他的脸,手指细细描摹他俊朗的眉眼,道:“不是的,阿慎,你不会的。只要我们回到过去,回到你与真正的上官兮大婚的时候,我相信我可以改变这一切。”
萧慎面容狰狞,额上已经沁出了几分汗湿,强忍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握住我的手紧得似乎可以将我的手腕握断。他吃力地笑道:“阿兮,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告诉我,你不会这样做的,好不好?”
他的话有些凌乱,到最后甚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乞求。
“不,”我依旧笑着,仿佛倾覆了我这一生的柔情,可是泪水却止不住地滑出眼眶,“阿慎,你不必难过,阿兮这次回去,定然不会叫你爱上我。那等到哪日我死了,你也必不会再伤心了。”
“不……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是萧慎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伸手擦了擦满脸的泪水,轻轻一笑,让他枕在桌子上。
阿慎,等到天亮就回好了。明天你就将不再爱我了。
无论再怎么眷恋,无论再怎么难舍,我俯身在萧慎在萧慎眉心轻轻一吻,缓缓放开了他。我看见自己的泪水落在他脸侧,在烛光下晶莹透亮。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一点点地碎裂开来,变成了桃花瓣一般好看的颜色,倒让我想到了童话里变成泡沫的美人鱼。
她因着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的王子而死,而我,为的是我可怜的阿慎。
等我改变这一切身死之后,那些孤寂的岁月里,谁能陪他?陪他一起过万寿节,陪他看一场盛世的烟花,陪他一起白头走到老?
作者有话要说:就到这里吧,撒,明天上课了……明天不更新,后天不更新,大后天不更新,大大后天也不更新,大大大大……(此处省略N个大)后天还是不更新,那什么时候更新?
、奸夫淫妇,提剑阻欢
身体像是被什么碾过一样酸痛难忍,我试着抬了抬手,缓缓睁开眼来。入目的是悬在殿宇四周的火红锦缎,龙凤红烛,还有一地战战兢兢跪着的宫人。
此情此景,何等熟悉,又何等陌生。
上一次,我是怎么应付的?
“你们都起来吧。”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火急火燎地疼,干哑得要命。
离我最近的一个小婢子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在桌上倒了杯水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水润了润喉,朝她扯起一抹笑容,温和道:“谢谢你,弥香。”
这小婢子显然被我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我,愕然道:“娘娘,您认识我?”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自称我的!”她身边一个太监立刻尖着嗓子呵斥她,接着又朝我谄媚地笑道:“请娘娘恕罪,这婢子刚进宫不久,不懂规矩,奴才这就罚她去掖庭。”
“不必了。”我起身下床,额上的有些隐隐的涩疼,我知道那是上官兮落井之时擦伤的。此时太医们已经替我上过药,血也早已止住了,只是我恐怕是大秦有史以来最狼狈的皇后了。
我伸手牵过弥香,明显感到她身子一颤,我笑了笑,柔声道:“你不用怕,以后你便随着本宫便是,无人敢欺你分毫。”
目光缓缓掠过刚才说话的太监,那人瑟缩了一下,惶惶地低下了头。
我开口询道:“皇上可遣人过来问过?”
“有。”那领头的太监懦懦道:“皇上说,如果娘娘醒了,就让奴才们送您去养心殿。”
果真不出所料啊……看来今晚真的有的热闹了。
我整了整衣袖,将有些凌乱的华服抚平,冷冷一笑,“那还站着干什么,再晚可就没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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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是皇帝的寝殿,按例,皇帝大婚,皇后可在养心殿与皇帝同宿同食七日,然后才搬入坤宁宫。
我下了步辇,养心殿外徐福似乎已经候了多时,见我下辇便立刻迎了上来。
“我的皇后娘娘哟,您怎么才过来?刚刚阴贵妃来了,皇上与她……与她……”他说到这,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我冷笑,“本宫来得不是正是时候么?刚好可以好好欣赏一下阴贵妃是怎么在龙榻上承欢的,好叫本宫也跟着学习学习。”
说着,我越过他大步向前,一把推开了养心殿的大门。
在外殿记录彤史的女官被我的突然闯入吓得一惊,手中的朱笔与卷册皆落了一地。
我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道:“你还不出去?”
“是是。”那女官连连点头,拾了东西匆忙退了下去。
我伸手将殿门阖上,走到外殿的剑架旁将萧慎的佩剑握在手中,朝寝殿走去。萧慎这人,外表看着温润无害,可是他能舞得一手好剑,武功更是深藏不露。这把佩剑是当初他萧家先祖留下来的,萧慎便将这剑放在了养心殿。
寝殿红烛软帐,檀香微醺。床上传来男女低低的浅笑与戏语,好不淫靡。
我手中却提着一把寒光森森的长剑,倒像是要去抓背着自己偷情的奸夫□。我有些失笑,却咬牙狠狠止住,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朝床边走去。
长剑的冷光在烛火下一晃而过,将红帐拦腰撕裂,剑尖直指床上衣衫半裸的男子,我握着剑森冷一笑,眼睛直直的盯着萧慎,恶狠狠道:“萧慎,今日是你我大婚,你如此行事,将我上官兮置于何地!你竟敢如此欺我!”
“皇上……”阴红鸾惊恐地低唤了一声,抱着锦被朝萧慎身后怯怯地缩去。
萧慎顺势将她挡在身后,定定地望着我半晌,唇边绽开一抹浅笑来,悠悠道:“朕听闻你上官三小姐专横跋扈,今日一见倒也真如传言那般。”
握剑的手紧了紧,我微抬下颚,冷笑道:“是又怎样。我上官兮专横跋扈,刁蛮任性,如今又持剑冲撞了皇上,皇上您若是看不惯,杀了我便是。”
萧慎脸色微变,随即却又缓缓笑了起来,温声道:“你是朕的皇后,怎能说杀就杀。再说,你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不懂规矩教教便是,何须说这般狠话。”
萧慎和上官兮差了足有七岁,在他眼里我现在可不就是个爱使性子的小孩子么。
我收了剑,依旧冷笑,“孩子?您认为我还是孩子么?”问完,我点了点头,喃喃道:“也对,我不过碧玉年华,皇上您还真是老了些。”
萧慎摇摇头,叹道:“果真是个小娃娃啊。”
说着,他转身过去安抚阴红鸾,“鸾儿,你先回永和宫。明日朕再过去看你。”
“皇上……”阴红鸾恋恋不舍地抓着萧慎的衣角,语气哀怨。
萧慎轻笑,抚了抚她的侧脸,柔声道:“听话。”
阴红鸾一脸愤恨的看了我一眼,也不说话,却仍旧不走。
我轻嗤一声,将剑在手中转了转,幽幽道:“阴贵妃是想和本宫一起试练试练,还是想让本宫欣赏你们的活春宫啊。”
阴红鸾身子一颤,脸色有那么一刹的僵硬,随即迅速下床披了衣服出了养心殿。
她虽贵为大秦贵妃,只是他父本是一个七品小官,怎能和在大秦翻云覆雨,只手可遮半边天的丞相上官凌相比。
她本就是个玲珑的人,怎会不知这其中的道理。
“皇后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萧慎斜躺在床上,虽依旧在笑,可是那笑却带着几分寒意。他朝我招了招手,又指指身侧,道:“过来。”
我嫌弃,“这床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我不喜欢,有话我们这样说便是。”
“皇后来此不是为了给朕侍寝的么?”萧慎扬眉轻笑,“你现在可是将朕的爱妃都给赶走了啊。”
“皇上真的是这样想的?”我这次倒真的是笑了起来,“怕是皇上的如意算盘打错对象,赌错了人。”
萧慎勾唇,眼眸清亮,轻声问道:“哦,皇后这是何意?”
我看着他,低声道:“您当初该娶的不该是我上官兮,而是我的姐姐,上官府的嫡出小姐,上官兰。”
萧慎沉吟一声,似笑非笑地戏谑道:“可是当初朕要娶的真是你上官兮啊。”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只是皇上认为我上官兮真的是被我那父亲和哥哥娇宠着的上官三小姐,您可以用我来制衡他们?”我抱剑而立,缓缓道:“有时能一眼看到的并不是事实的真相。不受宠的嫡女,万般宠爱的庶女,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哪一个?他们惯纵我的骄横,给我万般宠爱,不过是让我更加锋芒毕露,让所有的矛头皆指向我,好保护他们真正想保护的人。而上官锦昊并非上官凌亲生,乃是前朝太子的遗孤,这点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听了我的话,萧慎也有些愕然,脸上的笑意被他尽数敛去,紧紧锁着我的眸中尽是凌厉之色,森冷道:“朕竟然不知朕的皇后竟然是个女诸葛。”
“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也会怕哪日会被它的主人嫌恶,更何况是人。上官锦昊想着和我姐姐双宿双栖,想着他们的千秋霸业,将我置于这深宫之中,那我死也要他们给我陪葬。”我笑意盈盈地看着萧慎,也不用敬称了,“所以我帮你怎么样?”
“皇后认为朕会轻易相信你?”萧慎讥诮般地低笑出声。
我毫不在意道:“我自是不这样认为。你如果真的这般容易相信一个人,那说不定早就死在上官锦昊手中了。只是,我会让你慢慢相信的。”
萧慎眸色一深,轻轻问道:“你爱的是上官锦昊?”
“这还重要么,我爱的那个人,我可以为他去死,可是他却不爱我了。”我哀戚一笑,紧紧闭上眼,“我会来这里,就没有打算能好好活一辈子,这都是命。”
“皇后这般轻言生死,倒是让朕颇为意外。这后位,多少女人想求都求不来的,你倒是个不在意的。”萧慎的目光看向我额上的伤口,微微一叹,“你还真是去投了井。”
我睁开眼,拿剑指指他身下的被褥,道:“我现在很累,要睡觉,你命人过来换床被褥,我与你同睡。我要去沐浴。”
说着我转身便要走,萧慎从后面叫住我,浅浅地笑道:“皇后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我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些扯疼了额上的伤,遂龇牙咧嘴道:“果真色性不改,我与你同床只是睡觉!”
身后他的笑声更大了,喃喃道:“还真是个灵透的小娃娃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更新,后天不更新,大后天也不更新,大大后天也不更新,大大大大……后天也不更新,撒,啥时候更新,时机未到……其实一般是隔日更新……
、侍寝初夜,兄友妹恭
养心殿的西配殿设有百花汤,一般只有皇帝与皇后能够在此沐浴,当然如果皇帝赐浴当夜侍寝的宠妃那也是可以的。
我沐浴完,看着侍立在一旁的弥香手中捧着的红纱睡袍与牡丹图样的心衣,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