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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于冰晨已抽出了一只手,反抗间不偏不倚的打中了方志宏的脸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方志宏吃了一惊。见于冰晨眼中泪水打转,却兀自倔强的忍着,他心中疼惜不已,又再次将于冰晨揽在了胸口,温语道:“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闻言,于冰晨泪一下子滚落出来,滴到方志宏的胸口,晕出了一朵朵花。她拼尽全力挣脱了方志宏的怀抱,难过道:“知道不好,可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我的好舅舅?”
方志宏跟着难受起来,“晨儿,不要这么叫我,我依然是你的志宏哥哥!”
于冰晨一步一步踉跄往后退去,挂着泪冷笑起来,“对,我现在再也不是什么妃子了,你当然就不会承认了……”
方志宏上前去拉她,却被于冰晨一掌拂开。“晨儿别这样,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这其中的误会,等我一一向你解释,你听完后若再生气要打要骂我都认了,只求你别再这么为难自己!”
于冰晨收了泪,冷冷道:“误会?好,我听你解释,我倒要看看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别有用心的!”于冰晨的话句句带着伤害,但方志宏都一一选择了包容。
他看了看天色好言劝道:“天快要亮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晨儿!”
大街上,三条黑影两前一后,最后到了沁心茶楼。
这另一条黑影便是于子耀。于子耀深夜难眠,听到屋外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便心中已经猜到。他本不欲前来偷听,但心底的一个声音却一直叫喧着、聒噪着。方志宏和于冰晨在黑巷中做了什么,他虽看不见,却能想的到。一丝不甘,一丝愤怒,一丝失落,接二连三的涌到了心口。到了茶楼,他原本可以从后墙翻过去继续跟随,但他没有,而是选择了离开。
沁心茶楼密室内,方志宏给于冰晨倒了杯水,见她双眸淡漠如旧,不禁叹道:“这件事,兜兜转转近二十年……晨儿,你要有心理准备!”
于冰晨漠然道:“这不用你方老板担心,直接说吧,我听着便是!”
方志宏点点头,望着烛火道:“大约二十年前,我姐姐方志卿被赶出山庄,一介弱女子孤苦无依在外漂泊,差点饿死在路边……也许是命中注定,等姐姐从饥饿中醒过来时,正看到一堆人马停在不远出困住了一女子。领头的人命人上前将女子押住,并从她怀中抢走了一个包袱样的东西,接着那些手下便把女子杀了,并砍下了她的头包了起来。谁知这时那包袱样儿的东西传来婴儿的哭声,而我姐姐也因惊吓过度失声大叫了出来。姐姐被他们发现后,随那婴儿一同被带上了路。领头人也许是不忍夺了那女婴的命,于是便将女婴交给了姐姐一路照看。到了京城,那庄由那女子而起的劫杀案莫名的结案了,人人都道恶人遭了报应,可没人知道劫杀案不过是宫廷内院权利者的杀人幌子,事实的真相就这么被淹埋了……”
“后来姐姐就被带到了学士府,一起带到学士府的还有那个女婴。表面上姐姐是于振阳的妾室,实则是为了保命不得不做出的退让。回到京中,姐姐才知道那个领头人原来是当时宰相的手下,在两人一路返京的期间,一个壮志豪情怀有仁慈之心的少年郎,一个危难之时被人带出困厄怀有感恩之情的年轻女子,就这样相互萌生了情愫。少年郎将女婴之事上奏给当时的宰相,宰相顾虑女婴毕竟是皇室血脉,一时之间难以定夺,便想了个自认为万全的方法。这方法就是由姐姐带着女婴嫁入学士府。”
方志宏看了看面色沉静如水的于冰晨,犹豫着接着说道:“虽然当时参与此案件的人员众多,但知道这件事真实内幕的,只有宫中内斗的几位妃嫔和宰相,就连姐姐爱慕的少年郎也只道杀死的女子是劫杀案的余党!可姐姐被迫进入学士府后,一方面与意中人生离心灰意冷,一方面半年多的漂泊染了一身病,慢慢的心中郁结难化,在女婴三岁之时撒手而去……”
方志宏停下了,密室中静的让人害怕。恍恍惚惚的烛光,将两个人的影子照的朦朦胧胧,一切变得模糊不堪。接着,一滴泪落到了的石桌上,顷刻间跌得粉碎。
于冰晨静静道:“后来呢?”
方志宏从书架中抽出了一幅画递给于冰晨,轻轻道:“这画中的人就是那名被杀的女子,也是……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于冰晨有些颤抖的展开那幅小像,画中女子一袭白衣曳地,神情淡漠的握卷于竹林旁。于冰晨眼睛早已模糊不堪,泪如珠子般一颗颗跌碎在桌子上,却依旧倔强的盯着那画中女子一动不动。方志宏心中不忍,安慰起来。
良久,于冰晨开口道:“她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他们这要这样对她?”
她说这话冷静的出奇,让方志宏更为担忧,“晨儿!”
于冰晨又重复了一遍,“她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他们这要这样对她?”
方志宏道:“据说你母亲原本是御膳房的婢女,被皇上看中后,封了侍选,后又晋了封。因出身低微,常受宫中其他妃嫔刁难。慢慢的她们见皇上对她逐渐疏远,为报当时之气竟合谋弄出了一桩劫杀案……”
于冰晨目光落到了那幅画的落款上,淡淡的问道:“那他呢?他就放任不管了是吗?”
方志宏难堪的摇起头,表示不知情。
于冰晨忽而笑了起来,“这些连于振阳都不知道的内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如何证明你所说的都是实情?”
于是当下,方志宏又将宁思思的事一一说了出来,说到为何会错将于冰晨当成姐姐孩子的时候,他一脸痛楚,情到深处又轻轻抱住了于冰晨,“晨儿,你可知道当我得知你是姐姐孩子的时候,我的心每跳动一次,就提醒一次我失去了你,这样的痛深入骨髓让我浑身颤栗。当时我就在想,我宁愿你我是陌路人,也好过如今相顾无言,悲痛欲绝……不过上天终究对我方志宏不薄,如今
真相已明,一切都还来得及。”
于冰晨泫然泪下,推开了方志宏泣不成声,“可是……这一切都晚了,也都完了……”
“晨儿,别这么想,只要你愿意一切都可以从新再来。剩下的路,让我陪你同行,我们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找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安顿下来,安安静静的过完这辈子!”
于冰晨脑子一阵迷糊一阵清醒,见方志宏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手无举措地喊道:“我不能走,我要替我娘亲报仇,哪怕她是皇上,我也要让他去陪葬!”
“晨儿你先冷静些,事情没有你想象中的简单!”方志宏拉过于冰晨,心痛道:“你现在身份特殊,又跟六皇子结过亲一旦暴露就会让整个皇室蒙羞,所以朝廷不会放过你。而学士府也会因欺君之罪受到灭顶之灾,所以于振阳也不会轻易让你如愿。你现在住在学士府,就好比伫立在危崖之巅,稍有不慎,便性命堪忧。学士府不能再留,越早离开就越早安全!”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于冰晨跌到在地,看着画中的女子,泪落不断。
方志宏红了眼睛,轻轻安抚着她,“晨儿,你太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我们从长计议可好?”
于冰晨已经哭得精疲力竭,触到方志宏温热宽广的胸膛后,疲倦悄然爬上了双眼,接着便昏睡过去。方志宏叹了叹,将她抱到了床上,替她擦了擦脸,愣愣的看了半天方才出去了。
沁心茶楼楼顶,方志宏与司马哲并肩而立,放目远眺,东方微白,即将破晓。晨风清洌,吹得衣袂飘浮,恍若不安的人心。
久久,司马哲道:“你打算带她离开京城?”
“是!京城如今是龙潭虎穴,我不能看着她陷入危险,也不能……再失去她!”
司马哲侧目,邪邪的笑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美吧,终于可以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了——”
方志宏目光清冽,不做理会。
“也罢!这浮尘之地,不适合她,也不适合你。你们离去,反而可以过得更自在些。有你照顾她,我也放心!只有我……身不由己!”说完,司马哲露出一副难见的沧桑之色,疲倦困乏一览无余。
方志宏道:“我只愿晨儿能够明白,其他的我都已不在乎!”
“上一代人的是是非非,如今已经无法评判,希望就此了断吧。冰晨虽然现在无法恢复身份,但她这个妹子我在心里早已认定,希望你能一心一意待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司马哲拍了拍方志宏的肩膀,又恢复了楚允一贯放荡不羁的模样,“有朝一日,在外面呆腻了,闲下的时候记得想想我,或者有可能……带冰晨来京城看看我,如此我便满足啦!”
方志宏同样拍了拍司马哲的肩,这样几个简单的动作足以表达他们彼此之间的不舍与祝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五章
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于子耀在水云间的石桌旁整整坐了一上午了。浅秋远远的端着托盘走来,见他面色越发难看,不敢再相劝,当下只好放了碗筷退到屋内。于子耀望着那一丛粉单竹,几片竹叶褪了青色,被枯黄的死寂浸染了大半。不知道是立秋的缘故,还是违背自然强行挪植的结果,看上去总有些萧瑟之感。头顶的太阳慢慢被乌云遮住了,阴影下的他,看上去越发的孤寂。
浅秋不忍,走到门口劝道:“二公子,这天恐怕要下雨了,您还是进屋坐吧?”
于子耀像是被惊醒了似的,神色慌张起来,霍然起身,匆匆离去。
天色越来越暗沉,不到一刻的功夫,大风便夹带着暴雨袭击整个北京城。路上行人纷纷乱窜,有的躲雨,有的收拾摊子,一时间混乱不堪。于子耀混在这样的人群里,艰难的向意醉楼奔去。待他到了意醉楼,整个人已经湿透。
掌柜见状忙道:“哎呀呀,于二公子这么大的雨怎么也不带把伞,小人这就让小二给您沏壶热茶暖暖胃!”
于子耀摆手道:“不用,我要见你们老板!”
掌柜奇怪道:“小人老板早在半月前就已经去了漠北,您没听说吗?”
于子耀面色一沉,抓住掌柜的衣襟怒道:“别胡说八道,我昨晚明明就看到了他,快说他在什么地方?”
“方老板真的去了漠北,小人确实有半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若是回到京城,小人不会不知道的,小人真的没有说谎啊!”掌柜怯懦指了指一旁的小二,“于二公子不信,问问楼里的小二,小人不敢对您说谎啊!”
于子耀冷目看向那小二,小二连忙道:“掌柜的说的没错,方老板的确去了漠北,就连思思姑娘也一同走了,小的真的不敢说瞎话!”
于子耀有些懵了,昨晚看见的人明明就是方志宏,难道他真的不再意醉楼?他忽然想起,昨晚方志宏带着于冰晨,是进了沁心茶楼而不是意醉楼。他放了掌柜冲进雨里,奔向了对面的茶楼。
同一时间密室中,于冰晨嘤咛了几声便悠悠的醒了过来。一睁眼,便见方志宏满眼含笑的切切的看着自己,不禁脸色绯红,当即挪开了眼睛不敢再看他。
方志宏宠溺道:“晨儿也会害羞了吗?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说着便俯身凑了过去,未及于冰晨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牢牢地压住了她。再见于冰晨一张脸红扑扑的厉害,惊慌失措含羞的不断挣扎,方志宏虽是心热难耐,但最终还是利落的松开了她。
于冰晨得了空隙,立马逃到了床里,用一双涟漪荡漾眼睛警惕的看着方志宏,气愤道:“你——”
而方志宏则坐直了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看于冰晨这副娇羞又愤怒的表情,心中好笑,却也不敢再戏弄。当下温言道:“睡了大半天,肚子饿了吧?”
于冰晨的乱跳的心还未来得及平复下来,想起昨晚之事,不禁黯然。“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于冰晨点了点头,依旧不敢再去看方志宏的眼睛,“我……我要回去了!”
方志宏担忧的看着弯腰穿鞋的她,叹气道:“晨儿,你可知道这一回去意味什么?”
“我不怕!”
“可我怕!”方志宏回过身,柔柔的揽过了于冰晨。“晨儿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有任何需要记得随时来找我!”
于冰晨将脸埋进了方志宏怀里,用力嗅着他身上特有的能让人安心的气息。“志宏哥哥——”
方志宏嘴角微扬,眼里尽是爱意,可心里却满是担心。“如果有一天,你大仇得报,你会不会跟我走?”
于冰晨双眸波光灵动,轻轻道:“这句话,我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等……你已经有了晓如姐姐,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我就是没办法克制住。我不想想你,可是你总会蹦到我脑子里、心里,弄得我好乱好乱……”
“晨儿!”方志宏的心抽搐起来。他未曾想过于冰晨对他的心会如此赤忱,对他的情会如此浓厚而热烈。见于冰晨一张小脸静静贴在自己的胸口,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心中好不怜惜。“晨儿,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涉险,跟我一起离开京城,就现在好不好?”
于冰晨摇了摇头,哽咽起来,“对不起志宏哥哥,虽然我一直都想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可是如今我却不能跟你走了。我的亲生母亲被人害死,我不能不找出指示之人替她讨回公道!”
“晨儿……既然你主意已定,那就让我同你一起,让我帮你。晨儿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为自己今天的决定痛悔一生!”说着,他便轻轻吻去了于冰晨眼角的泪,直至那苦涩的味道一直流进了心底。
于子耀冲到沁心茶楼,里面一二茶客冷冷清清。他问道:“方志宏方老板在不在这里?”
那掌柜的一惊,认出是于子耀,便笑道:“原来是于二公子,您问的是对面意醉楼的那个方老板吧?”
“正是,他人现在在哪里?”
掌柜的陪笑道:“小人听说意醉楼的方老板向来好雅静,这种暴雨天气,方老板又怎么会在小店内?于二公子不妨去对面的意醉楼问问?”说完,掌柜回身检查起茶叶,不再理会于子耀。
于子耀气结却也无法,当下在整个楼里一间间的搜起包房来。
最后的一间房门也被推开了。一次次的空荡荡,一次次的失望。于子耀双臂无力的垂下,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