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了一眼房内的摆设,除了花瓶里的花,其它都没有人被动过,不过看起很整洁。应该每天都有人在打扫,梨儿暗自祈祷。希望师傅这段时间又不在家,不然肯定会被盘问一番。
正想着,啪的一下声,窗户开了,凉风拂进来,屋内的空气顿时凝冻了几分,一张讨喜的俏脸探进来,嬉笑道:“我的小姐,你终于回来。”
梨儿拢了拢衣领,抚了一下额头,无奈道:“小意,你下次能不能走正门?”小意月牙形的眼睛一弯,乐道:“我就不喜欢走正门,走窗户,多特别的。”说着将手中端着的托盘抛向梨儿。
托盘上的茶壶和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梨儿眸光一亮,并为出手接,反而敏捷地一闪身,躲开。
托盘连着茶壶茶杯在圆桌滑行了一段距离,险险地停在了圆桌边缘,差点就摔落到地,小意见状,小嘴意瘪,抱怨道:“小姐,你怎么不接呢?这可是我为你特意准备取暖的花茶,真是不识好人心。”说着双手撑窗户框,灵活地跳进屋内。
梨儿轻理着裙裾,坐在圆桌旁道:“不是没掉地吗?”说着素手轻推了一下托盘边缘,托盘稳稳地回到桌中。
小意也坐了下,把两个茶杯拿下,放在梨儿和自己面前,提起茶壶,言笑晏晏道:“说,是不是和我师弟去幽会了?”
梨儿一挥衣袖,又是啪的一声,窗户关上了,压低声音道:“你就别试探了,我们是有正事。”
小意提着茶壶,向茶杯里倒水,视线掠过梨儿红润的脸颊,调笑道:“不管,看你红光满面,眉间绽着桃花,你们感情定然进了一大步。”
梨儿避开小意意味深长的目光,微垂下眼帘,看着热气腾腾茶杯里,漂浮的金银花,露出几分甜意道:“嗯。”
小意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坐下身,闻着四溢的茶香,凑上前,欣喜道:“那好事几时近?”
梨儿两手捧起茶杯,顿觉温暖许多,心情颇好地眨着水眸,狡黠一笑道:“看他表现。”说着轻抿了一口暖热茶水,身心俱暖。
小意吹散茶杯里的热气,笑容烂漫喊了一声弟媳,梨儿放下茶杯,盯着小意的眼睛,思量了片刻,问道:“你和未央怎么成了师姐弟?”
小意笑容不减道:“缘分呗。”梨儿轻抚上额头道:“这算什么答案?”小意翘起二郎腿,又喝了一口茶,顺口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你师傅是否在家?”
经小意这一提醒,才想起这件重要的事,啪的一声,梨儿拍桌而起道:“糟了,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小意的手不禁一抖,茶水也随之洒了些,放下茶杯,拍着心口道:“小姐你淡定去哪里了?也不是多大的事。”
梨儿看着小意的眼睛,心存侥幸道:“我师傅没在家吧?”小意笑容灿烂道:“不在。”梨儿心头的石头落地,慢慢坐下身道:“那就好。”
话音刚落,小意又幸灾乐祸地补充道:“才怪。”梨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终压住给小意一板砖的冲动,深呼一口气道;“小意,据说这天山的雪能净化心灵,你觉得呢?”
听出了梨儿言语地威胁之意,小意套近乎道:“都要是一家人了,就别这么见外,顺便透过一个消息,自从知道你不见了,少爷就整日呆在房内,足不出户,堪比大家闺秀。”
梨儿眼里泛起波澜,站起身道:“那我去给师傅请安。”说着匆忙往外走。小意坐在原位不动,用手撑着下巴道:“你不用急,远丫头已经通报少爷了。”
刚打开,便看到远衡端着点心,站在门口,眼泪汪汪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梨儿眸色微变,看着远衡的眼睛,轻问道:“是你告诉师傅,我不在的?”声音虽轻,但却让人宛如置身于隆冬,生生打了个寒颤。
远衡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小姐,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事。”梨儿水眸中看不出特别的情绪,扫了一眼远衡端着的点心,问道:“这是师傅让你送来的?”
远衡连连点头,不敢再看小姐的眼睛,刚才真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可怕啊!想着将头埋得更低。
扑面而来的寒风,让梨儿突然清醒了些,既然知道了,现在应该考虑下,怎样给师傅一个交代?想着转身淡淡道:“你进来吧!”
远衡跟在小姐身后,亦步亦趋,暗念道放过我,忽略我……
小意看着梨儿走回来,弯起嘴角道:“清醒些了吧!要学我,淡定如常……”梨儿轻瞥了小意一眼,微冷,小意识相地收住了自夸的话匣子,但看到战战兢兢的远衡,眼眸微亮,戏谑道:“远丫头,怎么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远衡顿时怒火中烧,垂下的眼眸里冒着团团火焰,这个臭丫头,总爱在别人落难时,火上浇油,真是可恶至极,还乱给自己起外号,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竟被冠上了这样一个称号,难以忍受,有机会,一定要教训一下她,可现在不是时候。
打定了主意,远衡便淡定了许多,没看那臭丫头一眼,把点心端上桌,恭敬地对梨儿说道:“不知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
远衡的声音将梨儿拉回现实,梨儿回过神道:“你刚才说什么?”远衡恭敬地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梨儿沉默了片刻道:“师傅这段时间心情怎样?”
一提到这个问题,远衡又惆怅了,摇着头,发出怅然地叹息声道:“很低落。”紧接着苦口婆心道:“小姐,等会儿见了少爷,说些软话,重要的是,要劝少爷多吃点饭,你不在的时间,少爷都不怎么用膳,清瘦了许多。”
梨儿听了这话,水眸闪过内疚道:“我知道了,谢谢。”话音刚落,一清冷的声音便在门口响起道:“谢谁阿?”
梨儿身形一滞,抬眸,看向门口,只见师傅清冷的眉目如常,只是脸色不怎么好,原本合身的月白长衫看起大了些,果然清瘦了不少,梨儿心里更是愧疚,早知道提前回来的。雪落清冷的目光落在梨儿身上,奇异地柔和起来。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小意和远衡识趣地轻声退出房,把空间留给两人。
二百一十一、阳光却葬了黑暗
一阵冷风吹得院里的银杏树枝,哗哗作响,也吹起雪落单薄的月白长衫,如墨的青丝被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好似随时有可能乘风而去,梨儿水眸荡开涟漪,站起身,躬身行礼道:“师傅,进来坐,外面凉。”
雪落长睫微颤,敛去眼中的暖意,略颔首。两人先后坐下,气氛有些冷场,梨儿提起茶壶,给雪落倒了一杯茶道:“师傅,喝茶。”雪落接过茶杯,掠过梨儿空空的手腕,漫不经心道:“小莫儿,你手腕上的手链呢?”
梨儿知道师傅指的是那串粉色海贝手链,如实答道:“收起来了。”听了这样的回答,雪落凤目中的光亮一时晦暗不明,凝眸看着梨儿的眼睛,清清冷冷道:“那便扔了。”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清冷到让人发寒。
梨儿如水般清澈的眼眸闪过诧异,夹杂着几缕痛苦,柳眉微拧唤道:“师傅。”雪落看着梨儿,凤目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冷霜,漠然道:“不喜欢的东西,何必留着!”
梨儿张口想要解释什么,雪落不留半分余地,接着说道:“小莫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师傅为你定了门亲事,半个月出嫁。”说着拂袖便要离开。
其实刚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想说的是,小莫儿,我们隐居山林,不问是非,可好?可现在看来……唇角的笑容有些自嘲。
听到定亲,梨儿的脸蓦然苍白了许多,全身止不住的轻颤,素手扣住桌沿,勉强撑起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唤出那两字:师傅。两行清泪随之落下。
雪落身形一顿。停下了脚步,却并未转身,淡淡道:“还有何事?”
“我有喜欢的人了。”雪落仿佛听到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可失了血色的薄唇反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着迈步就要走。
慌忙中,梨儿拉住雪落的衣袖,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道:“我不愿嫁。”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我们已有了约定。”
雪落慢慢转身,眼眸里流光浅淡,抽回衣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怜惜地擦拭梨儿眼角的泪痕,一如当年。动作温柔地仿佛在呵护珍宝,薄唇里却吐出残酷的事实:你似乎忘了我们的约定,那我便复述一次。跟我走可以,但会有相应的代价,如果这样你也愿意,那就走吧!
刻意遗忘的事实,再次被提起。一切似乎都成了讽刺,梨儿的脸霎时惨白,澄澈的眼眸中弥漫起化不开的浓雾,那只撑着身体的手再无力气,瘫坐下去。
如果痛苦,能让我刻在你心里。那我陪你痛苦,若蔓藤相依相缠绕。看着失魂落魄的梨儿,雪落淡粉的唇却浮起一抹微笑。稍纵即逝,但竟是如此纯粹,不染纤尘,如果不爱我,那便恨我吧!
俯下身。如墨的青丝散落开来,映着那张精致的面容宛如妖仙。雪落伸手微抬起让自己眷恋的容颜,勾起薄唇道:“现在是实现你价值的时候,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我不乖的徒儿。”
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梨儿眼前一片模糊,却还是定定望着自己的师傅,仿佛整个世界都塌落了,痛苦从喉咙里挤出两字道:为何?
雪落眼里仿若下了一场无边的皓雪,继续残忍道:“这本就是一个游戏,我可以把你捧在天上,当然也可松手,你好自为之,别再负了我的期望。”说着松了手,转身,绝情地留下背影,一袭白衣消失在寒风中。
梨儿蜷缩着身子,抱着双肩,直发抖,双眼无神地反复喃昵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只是噩梦。说着抓着桌角,想要站起身,可身体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般,难以站稳,抬起手捶打着腿道:“你怎么这么没用?”
猛抬眸望向门外,早已不见那一抹白衣,倒在冰冷的地上,用手爬着向前走,一遍遍唤道:“师傅,师傅……”眼泪直流。
手脚都磨破了些,血渍沿着身体移动方向,滴落,可梨儿感觉不到疼痛,冷的有些麻木,也或许是心上的疼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使尽全身力气,梨儿爬到了门沿外,院里看似暖和的阳光,实则毫无温度,半勾起粉唇,身体一动,滚落下台阶。
仰起脸,向着阳光的方向,合上眼眸,似乎有暖意,脸上荡开刺骨的灼烧感,鼻尖很快充溢着浓烈的血腥味,脸上似有皮肉在往下掉落,意识在一点点模糊,但唇角的弧度依旧是向上翘起的。
门窗上贴着红色剪纸,双囍,少女一袭黄衫,端着冒热气的汤药,推开门,正对着铺着绯色丝质的圆桌,桌中央放着一个瓷白的花瓶,上插有几支带露的腊梅,旁边是一面梳妆铜镜,梳妆台上摆放着一个银辉色精致的梳妆盒,红色垂帘横挂在梁柱上,里面是一张挂着红色床帐的大床。
少女放下碗,熟练地挂起床帐,看着床上睡着的人儿,鼻子不禁有些酸,弯下身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床上的人儿如蝶翼的睫毛微颤,睁开如水般清澈的眼眸,轻言细语道:“小意你哭什么?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小意胡乱摸着眼泪道:“是刚才沙子进了眼。”说着转身端起汤药,坐在床榻边,看着梨儿的眼睛,问道:“还疼吗?”
梨儿轻摇头道:“不疼了。”小意舀起一匙汤药,轻吹了一下,递到梨儿唇边,梨儿眼里尽是感激,轻启粉唇喝药。
这一大碗药,一匙一匙的喂,也要花些功夫。喂完药,小意额头上沁了些汗渍,抬手随便擦了下问道:“小姐,可还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梨儿眼里晃过几缕小意读不懂的情绪,轻声道:“没了,谢谢。”
气氛莫名有些冷落,小意月牙形的眼眸笼上淡淡的烟波,伸手轻理着梨儿额前的青丝道:“小姐,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说,别憋在心里,那样会闷坏的。”
梨儿微敛纤长的睫毛,也敛去眼底的波澜,声音飘渺道;“就像梦一般,如果有一天,我会伤害到未央,你还希望我嫁给他吗?”
小意眼底尽是诧异,不解道:“你这话是何意?”梨儿轻合上眼眸道:“我有预感,但我却不得不嫁他。”
听了这话,小意心头咯噔一声,手一松,碗直朝地上摔去,幸亏小意眼疾手快,腰肢半弯,手一勾,又将碗接回手里,惊魂未定道:“好险。”说着拍着心口站起身,看着梨儿,嘟嚷道:“你怎么不高兴嫁与我师弟?你们不是两厢情悦了吗?还尽说些胡话,要是你敢伤害我师弟,我第一个饶不过你。”
梨儿紧合着眼眸,不再说话。小意见梨儿不愿再多说什么,心里又不乐意了,把碗放到桌上,叉腰瞪目,一副要与人干架的姿势道:“莫清梨,你别给我要死不活的,告诉你,你承受的痛苦算什么,我师弟受了多少委屈,你又了解多少?”
梨儿睁开眼眸,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对于未央的了解,仅限于他的性格,而对于他的家庭,他的朋友,他的生活,皆所知甚少。
小意见梨儿哑口无言,将自己所知道的,声情并茂地抖了个遍。
梨儿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小意说的话,原来那个陪伴自己迎岁末的是未央,那个让自己不要种相思草的也是他……点点滴滴的回忆,原来他一直都在,只是自己不知晓。
就再小意以为梨儿不再会说话时,梨儿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道:“你也喜欢未央?”
小意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表情有些不自然道:“谁说的,他只是我可爱的师弟,我维护他,是因为我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他半个姐姐,虽然他只在有求于我的时候叫我,但他有好吃的都会想到我,他有心事也会给我说,虽说后来,我越来越看不透他,但我知道他很在乎你,在乎的……”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酸道:“我承认我有些嫉妒,但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看着我师弟幸福,我也会很开心的。”
梨儿想说话,安慰一下小意,但知她的性格,到嘴边的话还是未说出来,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与坚持,而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去尊重他人。
小意眼眶微红,弯起月牙形的眼睛道:“你应该偷笑,很少见我这么大度的情敌吧!不过还有比我更大度的,默颜还为你准备了成亲时的礼物。”
一听到默颜两字,梨儿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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