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阕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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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阕盏歌-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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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吐了吐舌头,咳了一声,装出一副高深的模样,像模像样威胁他:“不许去向徐师兄告密,否则下次你不在他就不给我做吃的了。”
千月行仔细看了她一会儿,总觉得今天她有点怪,却又不知道哪里怪了。不过心里倒是舒服了一些,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徒儿谨遵师命。”
“哈~这才乖嘛。”东月弯打了个呵欠,推开房门走进去,“回去睡吧啊。唔,困死了困死了!”
千月行见她真的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手抵着额头,笑了一下,摇摇头,转身回房。
目光不经意就瞄到了东月弯站过的地方,厚厚的白雪上,有一处深色的印记,宛如什么液体滴落了一滴。
空气中残留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之气,千月行神色立马变幻不定。
捻起了深色的雪凑到鼻尖嗅了嗅。
是血。人血。
他记起刚刚东月弯看见他时迅速收起的剑。地上只有一滴,那多半是剑上滴落的。半夜不在房里,剑上有血,那一刹那的神色恍惚,如果这不是她自己的血,就是她杀了人。
千月行蹙眉。这到底是谁的血?若是她自己的,她为什么要隐瞒?若是别人的,什么人值得她半夜去杀,杀了之后还神情恍惚?
千月行肃然,抿直了嘴。
第二天一早,玄威长老惨死山脚镇槐林的消息传开了的同时,玄威长老半月前向玄音长老求亲,殿主允了,玄音长老默认的消息也同时传入了千月行耳朵。
他身形一晃,直觉不对劲,连忙去看东月弯。
东月弯怔怔的坐在一边听殿主说话,有些黯然,又有些解气的模样落入他眼睛。
“大师兄。”她说,“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心里很矛盾。一边难过,一边又觉得……觉得很解气。”她低下头,抓乱了早上才梳好的的头发,“那是自小疼我的三师兄,我明明不该这样的想呀!我明明……”
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来,反而是玄黎长老冷着脸接了话:“禽兽不如的东西,死了正好。”
“阿黎!”荼蘼殿主用眼神警告她别乱说话,然后转头颇是安抚地对东月弯道,“月弯你与玄威的婚事就此作罢,先回去好好休息罢,别多想。”
这两句话让千月行心里彻底没了谱。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不知道!
他死死地盯着东月弯的神情,奈何东月弯仿佛彻底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自责的表情没有半分破绽。
“嗯,我知道了。”东月弯听话地带着徒弟御剑回止潇峰。
一上了止潇峰,千月行还来不及说什么,东月弯神色已经变了一个样,十分严肃地嘱咐他:“小月儿,无论谁问你什么,你都要说不知道明白吗?若有一天……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明白吗?”
“师父……”
“什么都别问,把你昨晚看到的统统忘掉!”
这是变相的承认是她杀了玄威长老吗?
千月行断然拒绝,态度强硬:“徒儿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师父了!”
“保护?”东月弯嗤笑一声,眼底有一丝冷酷的轻视,“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东月弯,没有人见过。
千月行呆了一下。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东月弯闭了下眼,眼底轻飞揶揄道:“别多想,有师父在,不会叫你有事的。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
拍拍他肩膀,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千月行只觉得她与他,越来越远了。他有一种预感,这辈子他都无法再靠近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月引(15)
玄威长老身上只有喉间一线剑痕,却就是那原本不高明的一剑,将他魂魄一起摧毁的干干净净。
手法干净利落,周围没有一丝破绽。就连玄威长老自己,脸上也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看不出任何意味,好像就只是笑了一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荼蘼殿主大为头疼。
东月弯仍旧在止潇峰上,拒绝了所有来探望的人,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
只是这样的惬意并没有维持多久。
那天傍晚时分,溯痕目光颇为复杂的上了止潇峰,不知与东月弯说了什么,最后神色落落的走了。而东月弯,在崖边她常呆的地方坐了很长时间之后,挖出了埋在梅花树下的酒坛子,一坛一坛地往下灌。
一边灌,一边笑,眼睛亮得可怕。
“月弯,三师兄是你杀的罢?那套剑法,是你上次耍给我看的那套对不对?”
“月弯,就算你恨三师兄,也不该……唉……”
“从小到大,你要什么三师兄就给你什么,从来没有拒绝过。这次他的确是做的过分了,但也……他只是喜欢你而已。”
“你既然不想嫁,又何必要答应。”
“……你放心,师兄……师兄不会说出去的。”
……
“师父。”千月行打听了许久仍旧打探不出具体情况,却隐隐猜到了什么。他站在梅花树下望着她,沉寂而决绝。
“唔,是小月儿?”东月弯醉醺醺的看他,笑着招呼他,“快来帮我挖酒!这些梅花酿我藏了好些年,一直舍不得喝来着。你今天可算是走运了!”
沉默了一下,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咦?你怎么不说话?”东月弯神思不清了一样,扔开酒坛子捧住他的脸凑近了仔仔细细的看。
她眼睛里似蒙了雾一样,模模糊糊看不分明,可千月行分明从中看见了深藏的冷漠。
虽然无时无刻不在笑着,可她笑容里并没有与人亲近的意思。
“小月儿。”她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你长得可真好看。”
说完自己先松了手,嘿嘿嘿地傻笑。
千月行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师父,你还有我。”
东月弯仿佛没听见一般,傻笑了半晌,喃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就告诉我!”
东月弯怔愣了下。
千月行循循诱惑:“师父,我是你徒弟,唯一的徒弟,你可以信任的人。”
“信任?”她重复了一遍,忽然艳丽的一笑,眼睛带着风情地一扫,勾起他的下巴,迷离的将他望着,湿漉漉的,撞进人心底一样难耐。
“我的徒弟?是叫千月行对不对?”
她身上都是淡淡的梅花酒香,气息喷洒在他脸上,说不出的撩人。
“对。”千月行心里一紧,下一刻反而笑了,就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眼神温柔极了,“师父,就算这世间的所有人都抛弃了你,也还有千月行在你身边。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守着你哪也不去。”
“师父,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说罢,在她嘴角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
这些话仿若很难理解,东月弯蹙着眉苦着脸想了好久也没理解,只是推开他的脸,自个儿坐一边去了。
千月行跟了过去:“师父?”
一句话还没完,便见东月弯转过了头来。对上她的眼睛,千月行有一刹那的失神。
她眼神清亮平静,很漂亮,也很清醒。
“月行。”她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叫他,揉揉眉心,也有些不习惯,“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舒秦北,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千月行没料她会说得这么直白,有些愣了。
不待他说话,她便自己回答了:“有句话,叫做高处不胜寒。月行,如果我性子不那么跳脱天真,你觉得,这荼蘼殿上下有多少人容得下我?我是女修,功力再高也是女子,难免被人觊觎。”
“你以为这次三师兄真的是逼婚而已?不,这是掌门师兄默认了的,或者说也有参与的。与高阶女修合体双修,其效果甚于低阶数倍。”
她说得很平静,但说的内容的深意却直接将千月行砸得瞪直了眼睛,浑身颤抖。
“他们!他们怎么能,怎么敢!!”
东月弯扯着嘴角笑了下,拢了拢衣裳,继续道:“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舒秦北,但其实我只是累了,很累。所以我宁愿花很多时间去闭关修炼,也不愿意与他们打交道。”
她将头缓缓枕在他肩头,感觉到他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小月儿,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一眼相中了你吗?”她眼神恍惚,有点绝望又有点欣喜,“我预见了你的美丽。那个时候我有些天真地想,是不是可以收个美貌的女弟子,到时候便可以代我……我故意对你不好,就是不想让自己到时候不忍心……”
“是不是很残忍?小月儿,真相永远最残酷。当得知你是男孩子的时候,我觉得有什么迅速坍塌了。我的计划,我的一切。我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我舍不得。于是我闭关,想着修成仙就不会担心。奈何上天不允许我当缩头乌龟。”
她脸上笑意宛如最纯洁的圣女的笑,说的话却直接将千月行震惊的心神颤抖。
“好在,我有你。”她双手环着他的腰身,语气近乎呢喃,“月行,千月行,你就是我的劫对不对?月行,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还愿意带我走吗?”
千月行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迅速接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条路有多艰苦……小月儿,你不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再害怕,那些最熟悉的人,我却一个都不敢信。小月儿,我真的很累了……”
这话一出,原本就爱慕她的千月行更是心软。
心底那块地方,无比的疼。
他反抱着她,眉眼全是怜惜:“师父……”
“我愿意的,无论如何我都是愿意的。”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舒秦北惊愕的站在不远处。
**
“止潇峰玄音长老弟子千月行,心术不正,偷习禁术,弑杀玄威长老于前,屠杀同门在后,欺师灭祖,天道不容。奉殿主之命,锁于后山百刑崖,判剔骨之刑,刑毕后逐出师门!”
剔骨之刑,九九八十一剑,分九天完成。
奇怪的是,向来护短的玄音长老自始自终都没有露面。
三天之后,月上中天之时,千月行突然神色一整。他如今面色苍白嘴唇皲裂狼狈不已,唯有那双眼睛,没有半分波动。就像是很不在意一样,即使是被锁在山崖上,也如漫步云端一样闲适。
法术的光芒波动了一下,他身前半空之中现出一个人来。
墨色的斗篷从头到脚,连脸都遮住了大半,只留了光洁的下巴,透出不正常的青色与透明。
千月行看着他,亦或是她,目光只停留了一下,便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哗啦啦……
束缚着他的锁链一松,整个人往下坠。斗篷人一把抓住了他手腕,拖着他架着一朵黑色的云迅速离去。
同一时刻,警铃大作,响彻整座尧雪山。
千月行浑身无力,却仍旧漠然地抿嘴,试图甩开那只青色枯瘦的几乎可以叫爪子的手。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不语,速度加快,直奔山门。
“你放手!”千月行剧烈的挣扎,身上的伤口挣开,鲜血染得原本就斑斓的衣裳更加艳丽。
拉着他的手顿了一下,却仍旧没放手,反而顺手一个束缚之术扔下。
千月行无法动,只能投以仇恨的目光。
“我不管你是谁……”
禁言术扔过来。
山门前飞起无数高阶弟子。
“快快快!拦住他们!”
斗篷人手松了一下,然后紧紧抓住他,速度更快!迅速冲过层层弟子,同时单手结印,破开护山大阵,冲了出去。
千月行震惊。
斗篷人速度远远快过那些弟子,因而很快就将人甩在了远远的地方。
飞了许久之后,突然落下,解开他身上的术法,身形刹那凌风后退数十丈。
“你走罢。”
声音沙哑干瘪,听不出男女,但是难听极了。听进耳朵里,很难受。
千月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深呼吸,然后朝着尧雪山的方向一步一步走着。
“你是回去找东月弯吗?”斗篷人静静地站在树上,“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她早就放弃你了。”
千月行顿了一下:“我不信。”
“你不信?”斗篷人身形很诡异地化成黑雾散开,又在他前方凝聚,“你是她唯一的徒弟,被人抓到衣衫不整抱在一起的不是只有你一个。杀了玄威的人是她,说一起打出去的是她,说会保你无事的也是她,可最后背负整个罪名的却只有不相干的你……”
“你闭嘴!”千月行厉喝一声,然后牵动了伤,扶着一边的树,咳得撕心裂肺。
“呵——你现在是不信,还是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对你?”斗篷人走过来,递上大大小小好几瓶丹药,“你以为她真的对你动情了?你以为她真的爱你?她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千月行,东月弯无情得很……”
千月行猛然推开他,大大小小的瓶子落在软软的草地上,小小的丹药撒了一地。
“我不信!”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有心,我能感觉到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真情。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亲眼看见她被荼蘼殿主偷袭拿下,他们卑鄙的将她囚禁,然后来告诉他,如果不认罪,他们就会将她罪名公布于世,然后处以极刑。
她还在那里,他怎么能独自一人逃走!
斗篷人嗤笑一声,缓缓伸出手来,掌心里躺着碎成两半的七彩明珠。
千月行目光触及之下猛烈一缩。
那是他第一次出师门任务时给东月弯带回来的礼物,她很喜欢,穿了线一直带在身上。
没有可以无声无息地从她身上拿走任何东西。
千月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看来你是记得的。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东月弯对不要了的东西,向来都这样冷漠,你还不明白吗?”斗篷人看了一眼来的方向,“再不走,他们就要追来了。”
千月行木然而立,好似没听见,眼底晦涩难懂。
已经可以看见御剑的光华隐隐了。
斗篷人颇是不耐:“就算你不信我,现在你逃出来了,那东月弯更能轻易的逃出来。她若是真心,必定会想办法逃出来找你。”
“你到底是谁?我与她的事,你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你救我到底什么目的?”
一连三个问,他眼神十分犀利。
斗篷人语塞,最后身形散去,化成一道黑雾远去。
“我?我就是妙璃催风灯里被封印的魔。救你,只是看不惯这些所谓正派人的作风罢了,你爱信不信。你若是再被抓回去,我可不会在管你。”
千月行眼波沉寂如死水,却只是停留了片刻便迅速离去。
他离开之后,原地黑雾凝结,斗篷人现出了身形。凝视着千月行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祭出自己的剑,驾云迎着荼蘼殿弟子而去。
如果千月行在,他定会认出,斗篷人手里那把隐隐流转着红色水纹的剑,正是东月弯自己铸造的兵器晴水。
首先追上来的,不出所料,是舒秦北。在看见晴水剑的时候,他冰冷的脸上有了裂痕。
“玄音……师叔?”
斗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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