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欺单手撑在桌案上,另一只手摇晃着自己的杯子,继续懒散道:“闻人千自然也是个不错的人,看帝君都如此卖他面子,自然也不好太冷情。帝君时常来此处与他对棋,一来二去,两人竟然也结成了朋友。”
洛子欺看我一眼,说道:“世人一直都在找闻人千,没想到他早就在绝云颠上过上了羽化登仙的生活。”
我托着下巴,听完这话,眨巴着眼睛问道:“你想说,我的脸,是这位神医治好的么?”
他垂了眸子笑了笑,继续道:“绝云颠上,不过半年光景,阿鸢就有了身孕。闻人千有了个儿子,和他一同生活在这绝云颠上。而这个儿子,也深得帝君的喜爱。”
“闻人千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把毕生绝学全部传授给他。好在他儿子也是个学医的料,很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喝了口茶,抿了抿嘴唇,说道:“连锡,这神医的儿子,正是不才在下。”
“啊?”我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惊讶极了。
他依旧微笑着,如窗外初春的阳光一般温暖:“我从小就认得帝君,帝君也认得我。那次广招大夫时,帝君并没有告诉我们他需要个医术了得的人。但是家父许久没有见到帝君,猜到是有什么事情了,便吩咐我下山打听。这才有了我到宫里见到你的那些事情。”
我看着他明媚的脸,知道他绝没有骗我的必要。只是觉得浑身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了。
洛子欺似能猜出我全部疑问,继续说道:“闻人的确是我的姓,而落是我的名。父亲下山前吩咐我,莫要以真名与人来往。我这才改名为洛子欺,以欺世人。”
改名洛子欺,以欺世人。
“原来是这样。”我依旧怔怔。
说不得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比如你面前这个人,下一刻告诉你,我不是你以为的这个身份,而是另外一个身份。那又怎么样呢?你看到的这个人,你了解的这个人,是和他的身份无关的,是和他姓甚名谁无关的。总不见得换个名字心就变坏了。
我却还是突然冷场了下来,歪着头,隔着雕花窗户去看窗外的风景。
此时的暮焰已经到了晚秋,不过这里的火属性不会让这里变得萧索起来。霜打红叶,妖艳绝伦。远处的红枫,火辣辣的长满了一山,虽然隔得很远,但是我们还是能看的清清楚楚。这里没有落叶萧萧如雨下的凄凉,风走过树梢,偶尔卷下一片小叶子。
洛子欺却没有半点让我安静一会儿的意思,他伸出无根手指,在我眼前一晃:“连锡,你知道我的事情之后,怎么想我?”
“我?”我看着他,也只好微笑说道:“你是洛子欺还是闻人落,有什么关系么?反正你都是救活我的这个人,没有分别的。”
“对,”似乎是得到了他要的答案,他眼眸一闪,“我从小就认得帝君,我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对他喜欢的人,他从来都不会亏待的。”
“洛子欺,你想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说道:“连锡,我从未见过帝君可以为哪一个人如此大费周章,你是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你可曾想过,你恨,是因为帝君要你恨?”
我有些晕,喃喃道:“我恨,是因为帝君要我恨?”
洛子欺点头,说道:“正如你说的,你认识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改变的。那么帝君呢?他可以对你宠爱七年,又为什么要在后来如此对你呢?”
我心里一沉,却继续硬朗道:“可能……他觉得不该如此对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吧。”
洛子欺皱眉,严肃道:“连锡,聪明如你,还是不明白么!”
我滕然站起身来,凝着他的眸子。他却也坚定不移地与我对着。
“你走吧。我今天累了,要休息。”我拂袖,绕进内室去,让灼儿送客。
我揉着额头歪斜在一张贵妃榻上,闭上眼睛。“你恨,是因为帝君要你恨。”这句话久久地在心头徘徊,怎么也消散不去。
这话我一直都没忘记,直到在榻上把自己折腾得越发心神不宁,干脆坐起身来,批了件大氅,往宫外踱去。好在昌炎也给了我腰牌,暮焰民风开化,轻松就能出宫去。我凭着印象,很容易就摸到了洛子欺的宅子。
又好在他还没睡,我很不客气地敲开他家门。他先把门拉开一道缝,见到是我,便有些惊讶:“怎么跑出来了?”
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往里面钻:“我来坐坐。”
他嗤笑了声,我知道是被他看穿了心思,脸颊一红。走到客厅,也不等他请我,自己就在左面落座,等洛子欺进来,他怔怔地看我一眼,便也就窝在我对面。
“洛子欺,你知道多少帝君的事情,都说给我听吧。”
作者有话要说:好纠结的情感逻辑啊!记得一开始菲依就说没看懂,估计就是这里了吧。之前还是写得太急了,也太敷衍了。现在好好的修一遍文,能看到之前很多很浮躁的地方。……就写个网文至于这么认真嘛啊喂!不过,凡事还是认真点比较好呢!今天感觉收藏有改变,但是不记得是多了一个还是少了一个了,总之谢谢愿意给我收藏的人了!
之前很不要脸的说,等我出书了就当厕纸一样人手一本,但是不过也就是个玩笑话罢了。广播剧还是在筹备,有点暗箱操作的意思,又不好意思问人家制作到哪一步了,真是……╮( ̄▽ ̄〃)╭ 看来还要努力以后策编导一个人做啊~~
嘛……今天考毛概,男神坐我右边,女神做我左边,有点小兴奋(* ̄▽ ̄)y
今天话有点多……
再大力推荐日漫《白兔糖》和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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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君:记忆之境
“洛子欺,你知道多少帝君的事情,都说给我听吧。”
洛子欺听罢竟然只是凝神仔细地看着我,伸手抚了抚我额前碎发,淡然一笑。我有些失神,轻声道:“子欺?”
看他那模样,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然有些悲伤的神色。他笑了声,说道:“无妨。告诉你也无妨。”
他提起茶壶,为我们都斟了杯茶,坐下来,气定神闲道:“连锡,瞬水的法术对记忆有特殊的掌控,但是这世界上的东西不会凭空消失,记忆也是这样。被人拿掉的记忆,总还是存在着的。医者仁心,认为剪裁记忆是一件残忍的事情。所以,瞬水的医官也是记忆的收集者。”
“而你的记忆,帝君放在了我这里。”洛子欺有些玩味地眼神瞥了我一眼,我成功地又吃了一惊。
他似乎觉得是情理中,垂了头,仔细说道:“连锡,帝君能知道瞬水大小事,天地万物虽然都有变数,但是大命格是不会变的。帝君在见到你时,就知道你可能是瞬水的大劫。”
“我?大劫?”我差点站起来,“明明是我救了瞬水前线的危急!”
“是这样没错,从这个角度看,你的确是瞬水的祥瑞。可是,帝君的劫数却不是这个。”洛子欺皱眉。
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受不了他的故弄玄虚,便说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洛子欺依旧垂头讲道:“帝君之所以能是帝君,是因为身体血脉均与这瞬水的山川河流相连。可帝君本身也是瞬水的基石,瞬水和帝君只要崩溃一个,另一个也必然随之消失。可是……也许瞬水注定有一天是会消失的……”
“什么?”我的瞳孔一紧,虽然依旧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还是有些虚无的害怕起来。——瞬水注定有一天是会消失的。如果这是真的呢?
“连锡,那些记忆,帝君叫我好生保管。我却觉得总是该还给你的。”
“那些是好的,还是坏的?”我有些心虚。
“谈不上好坏,只是你若是记起来了,便不会这样恨帝君了吧。”
你有没有想过,你恨,是因为他想要你恨呢?
我心里一酸,皱了眉头,软弱下去。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为何呢?他取走我的记忆,冷淡如此,驱逐出境,明知道我离开瞬水,都不用别人费什么心思,都可能有莫大的危险,也要把我推出去——为何呢。
我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洛子欺看我笃定了要看那一段记忆,便起身拿了块玉璧来。那玉璧平日不知道被他藏在哪里,如今看来是一件很要紧的东西。
那玉璧晶莹剔透,周身花纹是典型的有棱有角的瞬水花纹,让我想起第淼送给我的那只镯子来。他对那小玉璧念了个咒语,那好看小玉璧就晕出一圈珊瑚色的光芒,把我们的脸颊都照亮。光芒温和柔软,淡淡的珊瑚色蔓延开去,把一间不大的客厅着得恍如白昼。
洛子欺把玉璧托在掌心,又拉起我的手,把我的手按在那滑润的玉上。
“闭上眼睛,记忆全部回来之前,不要睁开眼睛。你看到的一切,都曾经真实存在过。”
那些错落的往事纷纷飞来。
我看见,弱小的我被水君放在床上,木讷的坐起身来。一身墨色的水君,环过手来,给我系上冰冰凉凉的白纱。这,应该是我刚刚到瞬水。连看东西都是问题,那薄凉的白纱过滤掉一层白光,这样我可以看清楚这片混沌,也可以看清楚眼前的他。
我看见,我在他的天水圣殿里到处乱跑,只是因为他去上早朝还没有回来。我把脚放在我屋前的小池塘里,清波池心漾,绿荇几惚恍。天上的几缕斜阳折射到池中,被我双脚踏碎,几度拼接,还是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是我在等他,那些在天水圣殿的日子,安逸无事,却在等待中一步一步沦陷在对他的依赖。
我看见,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我就加快步伐,像是来喂一只小猫儿一样,任凭我搂着他的腰,摇着手臂,口水都要掉下来的看着他,和他手里的食盒。他笑意盈盈,白白的雾气从食盒里扑打到我脸上,我伸手去抓,他轻打我的手,“洗手。”
我看见,我指着那本厚厚的《瞬水国鉴》从茫茫字海中抠出一个字来问水君,他就从一堆奏折中侧过头来看着我。“这个字念淼,我的名字。”他几分无奈,几分优雅。说完就又躲到深沉厚重的奏折中去。我用书遮了半张脸,偷偷看他。当然那时候容貌还没有毁掉。
那本书还没有背完,身后的萤槐还没有绽放出漫天的槐花。他还站在我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地方,冷淡却温和地抱着手臂,看着我笑一笑。
这些我还记得的前尘往事,走马灯似的略过,在我心中又痛又痒的地方轻轻扎了一针。场景很快跳到记忆空白的地方。
张灯结彩,满目鲜红,又不见宫廷玉宇,竟然是又一副前线的模样。
喜欢的记忆之境里,有士兵手握长枪来回巡逻。我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觉这是暮焰的前线。此时正该是暮焰与瞬水交锋的激烈的时候——这便该是十年前,我和玉炎的婚礼吧。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 每次更了都有那么几个人看 真是极好的……虽然都没有留言 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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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君:新婚之死
帐外一片喧嚣,前线苦多,那些士兵们能赶上御驾亲征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他们却万万没能想到,这里竟然还能赶上帝君的婚礼,所以人间地狱立刻也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加上玉炎似乎一点也不想低调,士兵们虽然对我这个女人很有非议,却也尽量欢腾。
可玉炎的主帐中却是另外一幅景象,玉炎一身新郎官模样的红色,正歪斜着自己倒酒吃。本该喜庆的这里,却是一种极不相称的严肃氛围。可这片记忆里却没有我,仔细看去,我正凤冠霞帔坐在屏风后。
“将军,如今正是两军交战之时,怎能因为儿女小时而松懈呢?”换了任何一个位高权重的副将,都可能直接把像玉炎这样不明主次的主将灭在边疆,自己掌权算了。可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与我锋芒相对的仇离的将军。
他携了二三下属,不卑不亢站在玉炎面前,用一个反问句,把他的不安和不满甩在玉炎面前。
“是啊,将军,此时正该稳定军心,抚慰伤者啊……”
“将军,仇离将军说得对啊,等我们打了胜仗,回帝都……再不迟啊。”仇离带来的虾兵蟹将站在他身后符合道。
玉炎身子靠在椅背上,表情凝固了下,继而缓解了笑了起来,抬手道:“仇离将军不要如此严肃嘛,我如此,自然是有如此的道理。仇离将军不必担忧。”
我抱腿坐在屏风后,听见了仇离的声音。不过那时倒是没什么心情去看热闹,心里早就绝望了,因此如何都好。
昌炎也没有好脸色,站在角落里,定定地看着玉炎。
玉炎把一条腿翘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酒,倒在嘴里,瞥了眼依旧严肃着的其他人,懒声问道:“将军还有何事?”
仇离顺了口气,拱手道:“没有了。”
玉炎哈哈大笑:“那就是要来闹本君的洞房咯?”
仇离那二三属下惊得额头上一层薄汗,仇离抿着嘴,叹息了几遍,甩手道:“末将告辞。”
玉炎看着仇离的背影,大笑的嘴角终于收住,凝固。他转头继续看着昌炎,冷了声音说道:“弟弟你为什么不走?”
“哥哥,你不该娶她。”依旧是这句话。昌炎的脸,沉闷得又垂了下去。
玉炎又笑起来,端起酒杯,踱步到昌炎面前,用手指把他的脸支起来,把银盏里的酒倒进他嘴里:“傻弟弟,你以为我娶了妻,就会离开你么?”
昌炎被那烈酒呛得咳嗽,退开一步,擦了擦嘴角,颇有些防备的看着玉炎。玉炎看着他模样,继续大笑起来,他手一松,银盏砸在地上,回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昌炎听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掀开了帐帘,大步走了出去。玉炎则揉了揉自己鼻子,绕到屏风后面来,看着我。
“你说,第淼知道我要娶你,会是什么反应呢?”他勾起一边嘴角,玩味笑道。
我微微一怔。莫要说那时,就是现在我远远看着我这一段记忆,心中也依旧是一阵窒息。那时我眉心一跳,迎合笑道:“大概是想……连锡是谁吧。”
玉炎喉咙里“哦”了一声,继而闷哼着笑起来。欺身压下,热烈的唇瓣就贴上来。我大惊,往后仰去。月凉如水,丝绸冰滑,玉炎伸手环住我,那温热的鼻息,从脸颊滑到脖颈。他轻轻咬我的耳朵,浑身都热。
这身子竟然被他也勾起些意味来,满肚子悲怨,在那个时候全都迸发了出来。我一把抱住他,他倒是有些吃惊,闷哼一声,然后也毫不犹豫地抱紧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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