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没有天花板的,因为这里也是暮焰的前线,只有膨大的军用营帐。
“醒了?”
我歪了头一看,正是那张与水君一模一样的脸。我微微分辨了下,就知道不是一个人了。眼前这人,眉宇之间热烈至极,还带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红色,一看就知道了暮焰的人。
而,水君,而那时,我的水君。恐怕正拥着君潋等前线的捷报,我很重要?我真是相当重要。
我没有理我身边的这个人,只是又闭上的眼睛。他却蹲下身来,仔细看着我,自己喃喃道:“听闻瞬水有神横空出世,原来是真的。”
我心中一惊,这原本是瞬水的机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这个暮焰的人倒是知道了?莫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了,除了我?
那人似乎是笑了笑,叹息道:“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小女孩……他也真下得去手。”
我听在耳朵了,心里一动,这人应该是水君的老朋友才对。
“……你是谁……”我睁开眼睛,声音极低,他却知道我在说什么,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玉炎,暮焰王子,玉炎。”
“……”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们有一模一样的脸对吧?第淼没有告诉你么?”
“……”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
我一怔又一怔,原来,我除了那些我以为的事情,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被豆瓣发了卡,不开心。如果能有机会,我想把封裁尘的故事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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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谋:嫁入敌国
“你对第淼了解多少呢?嗯?小女孩?”他在我身边坐下来,并不想弄死我。其实那时就算他反手就把我弄死在那张床榻上,瞬水的心血也许就这样功亏一篑了。
“我……”我挣扎着想要狡辩,可是嗓子沙哑着难受,还是闭嘴了。
我了解他多少呢?我的耳边全是这句话,我突然开始恐慌起来。
我们一起去过集市,一起在云朵上飞翔,一起杀戮过烈焰兽,一起去海底见过凌颜,一起在萤槐树下看着萤槐花落下。他教我的瞬水国鉴,教我的清心咒,带我去吃馄饨是我十年来第一口正常的食物,捡起的萤槐花瓣映照过我们的脸。
可是——我了解他多少呢。
君潋是云池宫宫主,也是瞬水国师,他没说过。
他有一个注定要牺牲我的计划,他没说过。
这世界上有个人和他张的一模一样,他也没有说过。
他把我从那一方潭水中救出,然后带回瞬水,然后给我吃药,然后一切都按照他的安排按步就序的进行着。那时我身在此处,身在敌国,面对怎样的危险,会有怎样的受伤,其实都是他一手促成的。我总不能还希望,他那样一个淡漠的人,对自己的棋子还有什么心疼。
玉炎却在我身边,看着我笑起来:“第淼他什么都不说,你却什么都相信。你倒是第淼身边的第一个这样的人。”
我一愣,还没说出话来,他却身子往后一仰:“别想了,我认得第淼,却不认得你。你们那些,我见你之前,我也不知道的。”
他继续说道:“瞬水的法术对记忆有着莫名的掌控能力,其实暮焰也是。暮焰对记忆的掌控在于读心。我从前见到第淼时,他就像一尺湖水,什么也没有。可今天见到你的时候,却发现你的记忆里竟然……全是他。”
他兀自笑了起来,声音竟然明媚如阳光,很是好听。若不是他是暮焰的人,若不是我小命落在他手里,若不是我先遇见了第淼,我一定会喜欢眼前这个明朗的人。
他又掉过头来看我,眉目间有些说不出的惋惜:“你个小女孩,你什么都不懂。”
我挣扎着坐起身来,防备着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哑着嗓子说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又是明媚一笑,我看得一愣神儿,他说:“你本是极其难见的寒性体制,再加上被第淼改造,如今早就是能力非凡,我又如何能杀了你?”
他看着我低下去的脸,勾起手指,把我的脸抬起来:“你若死了,第淼也得踏平我暮焰啊。”
我拂开他的手,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他斜倚着看了我一会儿,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不如你嫁给我吧,反正我和第淼长得一样。”
“嗯?”玉炎那语气有些玩味,我被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话弄得有些茫然。
他坐直了,双手撑在那床榻的两边,快要凑上来:“我说,嫁给我。”
我被他那模样弄得一笑,眼泪却也跟着落下来,打在锦缎被面上:“可我是瞬水的人,还杀了你那么多的部下。”
他嘴角勾了勾:“正是因为你是我的敌人,正是因为有太多……,所以我才要你嫁给我。”
我微微抽了口气,有些不好的感觉。
“子欺,你说我是不是像一个笑话。”我看着对面的洛子欺。他那处宅子置办得不错,他也累得够呛,面上带了些倦色,胡茬也明显了一圈。
他却把我这里当做在暮焰的大本营一样,每日必来,他扬了眉头问道:“哦?如何是个笑话?”
“我平生爱的第一个人,拿我当棋子。平生第一个说要娶我的人,却是我的敌人。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情,在我这里都变成了笑话。”
洛子欺还未做出什么表情来,看着我身后,表情微微一变。我便也跟着转头看,原来是昌炎来了。
我们站起身来,同他做了个礼,他却很是随和地挥手作罢了。他看我们说了一会儿话了,便也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说来我也听听?”
昌炎手里拿了个白狐狸毛的揣手,把一双手稳稳当当地捂在里面,衣服也是比平日里多添了几件,银色与红色细线交织,针脚细密,上好的锦缎。
他慵懒往椅子里一靠,很是安闲。
这圣水石做的屋子,本就是给我和洛子欺两个瞬水的人的一道屏障,昌炎本是暮焰的人,入此处来,必然要受些损伤,不得不裹得跟个要过冬似的再来。
我随意笑了笑,眼眸垂下:“不过就是些陈年往事罢了。”
我想起玉炎的话,有些玩味的歪了脑袋,问昌炎:“听说暮焰对记忆也有特别的掌控,你可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昌炎来了兴致,看着我的眼睛,眯了眯自己的眸子,脸上一红,说道:“锡姐姐,你在想初见我的样子。”
昌炎说得没错,我总觉得如今的昌炎,和我初见他时,是两个模样的。但是这种感觉又着实说不出来。大约也只能归咎于“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自从取代玉炎成为这暮焰帝国的帝君,他也改变了不少。
那时我依旧在那床榻上坐着,玉炎和我才和我说完那句本该是倾世绝美的那句话。昌炎便推门而入:“哥哥。”
他叫的人,自然是玉炎。玉炎侧过身子,瞥了眼,说道:“不是让你在外面守着么,怎么进来了?”
那时的昌炎有些瘦小,似乎是他哥哥玉炎的小跟班,手里也握了柄银枪,却不怎么会耍,只好当个防身的作用。但是,玉炎御驾亲征,却还是把他带在身边。
他唯唯诺诺道:“哥哥不能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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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剧依旧在养成中……
、阳谋:记忆断层
玉炎听罢,似乎觉得是在情理之中,只是淡然地问道:“为何?”
昌炎也低头,看了我一眼,低声道:“这位姑娘,虽然容貌姣好,但是杀人无数,不能做我们暮焰的王后。”
我微微侧着脸,昌炎定然是看不见我的全貌,他说容貌姣好时,我微微颤抖了下。玉炎却很是淡然,他伸手拉过昌炎,凑近了他低声道:“我有我的打算,我虽然疼你,但这件事情,你不能干涉。”
“哥哥。”昌炎有些难过,声音一颤,竟然让人也有些心生怜惜。
“出去。”玉炎再不带别的感情,直把昌炎推出帐外去。
我全数听在耳朵里。
兀自苦着脸笑了笑,我似乎有种特别的能力,这世上的人似乎见了我,都想要用些计谋来算计。我虽不乐意嫁作人妻,可毕竟是身在敌营,又实在理亏,绝没有一定会得救的底气,他要如何便如何吧,保住一条命真是不容易。
玉炎把昌炎推走后,又坐下来看着我,问道:“你想不想死?”
我歪着头看看他,不知道是我伤得脑子出问题了,还是他脑子也有问题,翻了白眼,说:“你猜。”
他根本没接我这个白眼,倒是很认真地说道:“我猜你不想死。”
我有点上不来气,又翻白眼说道:“你答对了。”
他腆着脸笑了笑:“不想死就嫁给我。”
我苦笑了声,说道:“我何德何能,到如今这个田地,还能遇到个说要娶我的。不过你弟弟说的没错,这一战,我早就是你们暮焰的敌人,你的子民视我为妖物,你又娶我,不就是和你自己的天下过不去?”
玉炎大笑:“你个小女孩怎么能想这么多?那些人,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拿你去抵命,他们也活不过来了。什么天下,我都不管了,你还管?”
说实在的,在这里,我认得的人很少。这玉炎是非常不寻常的一个,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君王能这样说的,更奇怪的是,若我是他真心爱着的绝世佳人,他这样说也就罢了,可我们从相识到谈婚论嫁不过几个时辰。——我还如此淡定的当真跟他谈起婚事了。
当时以为再也不会有以后了,以为敌军能高抬贵手保住一命就不错,也没想过这命留着要做什么,更加没想过此后还会有机会回瞬水,还有更加艰辛的路要走,总之,我点了点头:“好,我嫁。”
只是说完后,我还是朝着瞬水的那个方向,默默念道:水君,水君,再见了,真的再见了。你欠我的,下辈子我一定要回来。
眼前的玉炎心满意足的朝我笑着,我看得心里一酸,这一模一样的脸,为什么能有如此的差别。连敌军将领都能与我温柔相待,水君,你呢。
婚礼如期进行,正如玉炎自己说的,他是当真不怕天下人知道,广发喜帖,连瞬水也发了一份去。
他知道他的子民在说什么之后,脸色不怎么好,不过却堵着没让我知道。我浑身是伤,也根本没心思去听别人说什么。整天都在昏睡,喝药。可也因为这草药是暮焰的,喝来喝去也没什么进展,依旧是病怏怏的。直到穿上嫁衣的那天,我自己都不敢照镜子看一眼自己的脸色了。
“然后呢?”洛子欺脸上的疲惫退散了些,饶有兴致的问道。我瞄了眼已经低下头去喝茶的昌炎,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是一个断层。
这段记忆之后,我已经回到了瞬水,做了第淼的王后,住在天清宫,忍受着无穷无尽的寂寞,每夜独上高楼,看着水君留恋于脂粉宫殿,看着他渐行渐远,再也没有办法。
可那日的暮焰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去迢迢,我也没有机会再问。
“然后?不如问昌炎好了……”我叹了口气,真不是我卖关子。这段记忆,我怎么回忆,都只能想到一个场景:
我在颠簸马车上回望,而昌炎握着那柄银枪站在原地,看着我,目光炯炯,那是一种永远不原谅的眼神。而那样一个声音也久久回荡在脑海里:是你杀了玉炎。
我坚信这句话,是那时昌炎和我说的。那样真切的画面,我虽然记不得何时发生过,但却相信一定存在过。
昌炎听罢微微一笑,说道:“哥哥的确是死在新婚之夜,但是锡姐姐,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连记忆都被抹去了,何必一定要想起来呢?”
我一愣,昌炎没有看着我的眼眸,他也有些心虚么?可是一个杀兄仇人在面前,不是应该手刃仇人么?我感觉有些不妙,从那年离开暮焰,到如今被第淼扫地出门,接受他的救济来到暮焰,有太大的一个断层了。中间那十年我们并没有见过,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嫁给他哥哥,他的一句“锡姐姐”也根本无从叫起。
当年的昌炎未必对我有多少好感,可是为何如今却全数护着我呢?
他这模样倒是……越长越像他哥哥玉炎了。
我点头称昌炎说得对,便低头喝茶。微微一瞄,却看见洛子欺也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怀疑。我知道我和他又想到一起去了,便都不做声,自顾自喝茶,而后寒暄几句。
作者有话要说:阳谋:世人皆知,而独我不知。于我是阴谋,于世人,则是阳谋。借讽水君对阿连所定的计策。
今天考完英语,想回家。
、逐君:镜中模样
“故事说完了。”把昌炎打发走后,我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看着洛子欺。
他却还在对刚才昌炎那反应耿耿于怀,眉头拧巴在一起说道:“昌炎他为什么要回避那一段呢?”
“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愿意提吧。”我揉揉太阳穴。
洛子欺又眯了眸子,说道:“可是为什么不愿意提呢?明明是大婚之夜,为什么玉炎会死呢?”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继续伤神起来:“是啊,为什么呢?”
洛子欺伸了手指,一下一下扣在桌面上,说道:“新婚之夜,玉炎见的人只能是你。那么如果是因人而死的话,那人只能是你。而你之后就回到了瞬水,看到的人是帝君。那么……也许玉炎是因你而死,而拿去你记忆的人正是……帝君。”
他说得头头是道,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坐直了问道:“可为什么要拿走这段记忆呢?”
洛子欺突然看着我,对着我的眸子似乎要看穿一些什么,玩味道:“是啊,瞬水帝君和暮焰帝君都不想让你知道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听得心里一毛,挥手道:“管他是什么呢,反正都过去这么久了,何必在乎呢。”
洛子欺扬起那水墨一般的眉眼,似乎有话要说,却咽了下去。
我揉着额头,说道:“故事也听完了,你的疑惑也解了。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得先睡一会儿。”
洛子欺却看破我的心虚,他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想睡觉不过就是个借口罢了。他没管我在说什么,自顾自低声问道:“连锡,你还恨帝君么?”
“恨。”我想也不想就这样回答。
诚然,洛子欺告诉我十年前我这个昭水之神横空出世,他用一半修为护住我,防止我变成一头兽。可那又如何呢?我总不能因为一个人要杀我,后来害怕我死,就把我砍成伤残而感谢他吧。
更何况,我恨了他十年,纵然年龄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身外之物了,可是这十年的日子是真切存在的。十年的恨,怎么会说结束就结束?
洛子欺凝神看了我一会儿,知道我的恨不是什么赌气的话,于是叹了口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