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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颜把水君带进去,我就站在那一片珊瑚里等着。不知道等了有多久,连腿都站得麻了,才忽而有人来拍我的肩膀。回头看去时,竟然水君又好端端地站在我身后。
我握住那一贯冰冷的手,贴在我的脸上。我想要哭,却有很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回应着摸摸我的脑袋,也轻轻的笑了笑。
那一天,凌颜告诉我不少事情。
我喝了口茶,看着洛子欺,他已然很是入戏了,我突然停下来,他有些不爽。
可那些凌颜告诉我的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当做故事一样讲给他听。倒不是因为我还不曾放下,只是这关乎瞬水及其帝君的大秘密。
凌颜告诉我,这片大陆上,帝君的个人都是和国家相对应的。比如,瞬水的土地受到一分侵害,水君第淼的身体上,也会受到一分伤害。这是从上古就传下来的,至于为什么会有了这样的制度,凌颜没有再告诉我。
那时,我心里狠狠地揪了一下:瞬水和暮焰的战乱从来不停,那么他究竟受伤了多少呢?
“凌颜废神说了什么?”洛子欺很是好奇地看着我。
我摇头道:“无关紧要的一些事情罢了。”
水君来拜访凌颜,必然是想从她这里拿一些什么。凌颜也不再吝啬,催动了个法术,凝了个珠子,递给水君:“凝冰圣珠,两万年前的宝物了。自从我得到它就一直带着,今天给你了。”
水君接过来,点点头。我才为凌颜这份大礼唏嘘不已,却又听见她淡然说道:“三百年,这珠子,是谢你还记得我。”
说罢,她就仪态大方地端庄一笑,转身走了两步,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定了定身子,扫了一眼我们,说道:“瞬水有你第淼在,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第淼啊,你的劫数,却不是瞬水啊。”
她说罢,便就踱着步子走进那片珊瑚礁隐藏着的精致囚房里去了。没有悲哀,也没有消沉,仿佛她本来就该是在这海底似的。
水君拉住我的手,说道:“我们可以上去了。”
“嗯。”我点头。
水君轻轻撑开结界,海水逆流而去。五光十色的鱼在我们耳畔划过,如流萤一般梦幻。水君棱角分明的脸,严肃得如深山剑客,他又变成了最往常的严肃样子。我仔细的看着他,一秒钟也不想移开眼睛。
“念清心咒,别看我。”他虽然这么说,却也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恍如隔世一般的久违之感。
“这里是?”很快,我就被那种清新气息背后的血腥紧紧的捏住了心脏。我拉着水君的长衣,不自觉的又靠了一靠。
“前线。”
我放眼看去,是一片旷茫,看不见草木,看不见人类。甚至看不见任何活物,似乎像是荒废了很久。可是仔细看去,这里本来根本不可能是一片荒芜!那些断壁残垣,依稀可以假想出是一座座的房屋,断垣残壁如今突兀地断裂、挺立在这一片荒芜之上,显得格外的萧条恕�
看了一圈,低下头一看不禁咋舌,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土地。一片焦黑,却又渗出水来。
“你能看出什么?”
“我?”我没想到水君会问我,就凭着感觉说了,“这里的土地在不久以前被烈火烧过,后来又被大水淹过,大水已经退去,而烤焦了的土地也不能复原,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里应该原来有百姓,但是是个人都受不了这种天灾人祸,所以也许早就全都搬走了。”
“说的不错。”水君扫了我一眼,摇头说道:“只是,这里的人不是搬走的。”
“不是?”
“这里原来是边陲重镇,虽不如我带你去的闹市繁华,却也是人口众多。后来瞬水和暮焰交战,他们是被暮焰的火烧死的。”
我吃了一惊,这里这样的荒芜,荒芜得如此干脆,原来如此。
“可是,可是你一直都在帝都,这里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帝君不出帝都便可知天下,这最普通的人间帝王也可以做到,更何况,瞬水帝国境内的大小事情,只要我想知道,我就都会知道。”
一阵腥腻腻的风迎面吹来,水君的墨色大氅飞扬起来,在这荒凉之地,我紧紧挨着冰冷的水君。
“又来了……”水君皱皱眉头。
其实,不用水君提醒,我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种爬山倒海的痛感,又悄悄的吞噬过来。
那赤焰兽像一只大猫弓着腰朝我们走来,这一次,它的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如果没有猜错,那便就是那赤焰兽的主人,暮焰帝国的帝君。
我想继续躲在水君身后,无比放心的再看一场惊心动魄但胜负毫无疑问的战斗。
但这一次,水君并没有让我躲在后面。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发……
、韶光:惜君有变(上)
“说说吧,第淼在你心里是个怎样的人。”一个冗长的故事说得我很是没劲,便就随口问了洛子欺。
他有些吃惊,抬起头来,思忖了说道:“帝君?帝君是个威严的君主,是个宏图霸业的帝王。”
我僵硬一笑,不要说眼前的洛子欺,就算是瞬水随便捉一个人来,他都会给出和洛子欺一样的说法。我微微摇头。
“赤焰?似乎没听说过这兽啊。”洛子欺迟疑。
“它死了。”我淡淡。
“死了?”
“是啊,那时候,我杀的。”
就算我不抬头看也知道洛子欺那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果然,他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问道:“可是,那个时候,你才只是个孩子啊?”
“水君把凌颜给的凝冰圣珠给了我,教我念了句咒语,逼我过去杀了他们。”我虽然已经学会了水君那无论说什么,都是这样淡然的语气。但是说起这件事情,心中还是跳动得无法控制。
那是第一次,我竟然和水君一起在战斗。他把那颗珠子,丢在我这里,自己也还是一招一招地放杀招,他为我在前面招架住。我要做的事情,就是绕道他们后面,一击毙命。
只有我知道,那时候我颤抖成什么样子。
洛子欺仔细思忖着,似乎是觉察出一些不对的地方,继续摇头道:“不对,不对,这也不可能。再如何有水君的帮助,也不过就是个孩子。我十五岁的时候,连一个病人都没看过呢。”
我笑道:“怎么不可能,你听下去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依旧怀疑的眼神有些想笑了。这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奇迹,要么是后天苦学,要么是先天特殊。
很不幸,我是后一种。
我正准备嘲笑洛子欺见识短浅时,惜君殿外传来一阵吵闹。我回过神来,让洛子欺继续喝茶,自己出去看看。
绕过屏风,看到仇离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我就释然了。他会来,我知道他会来,就在昌炎带我来暮焰的路上,我看见他的眼睛时,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妖女!”有宫女拦着他,他看见我,就更加激动起来。顺手就拔了腰间的佩剑,直接就指着我的面颊。
他身上带着一股暮焰特有的烈性,虽然有圣水石做惜君殿的石基,但是他一来,这熟悉的干燥炙热就浓重了起来,让我浑身有些难受。
我拨开他的剑锋,挥手退了那些拦着他的宫女,款款地落座到主座上,拥在白色貂皮里,斜眼看着他:“哦,你说我是妖女,可有什么依据?”
“帝君自从带你回来就长病不起,你这妖女到底给帝君施的什么法!”
“哦?昌炎病了?”我微微坐直了,这我也的确没想到。
“你这妖女,帝君若是有三长两短,我必来索你的命!”仇离的剑半分也没有离开我面门的意思。
“何必咒你们家帝君呢,昌炎好歹也是修为上乘的火神,怎么说病就病了。如果是我的问题,应该也只是因为我的寒气和他的烈气相冲,休息一段时间就够了。不要大惊小怪。”
“你……”仇离怒得脸都有些变形了,我竟然莫名觉得挺好笑。
生病就治,困了就睡,醒了就让自己开心点。这是我这十年来,学会的三件事情。
“仇离将军若是没什么事了,那就请回吧。”我懒懒搭上眼睛,挥手对下人做了个送客的姿态。仇离自然气结,一时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仇离却像颗树一样站着一动不动,我颇下不来台面,便继续问道:“仇离将军,如果还有话说,不如就说出来吧。”
仇离还没说出话来,惜君殿里便又进来一个小厮,急急禀告道:“仇将军,帝君召你回去……交代事情呢!!”
我微微睁开眼睛,仇离挥了手里的剑,一下插回别在腰间的剑鞘里,如一棵魁梧的松树一般悲哀而又坚强的屹立着,却还是双眼冒火的看着我。
“连锡姑娘,我们帝君为你屈尊降贵,在第淼那里拿来为你铸造宫殿的圣水石,为你招募全程的医生大夫,你虽高贵的看不上眼,但是他是我们的帝君!如今他生命垂危,我仇离,求你,去看看他。”
仇离的话铿锵有力,滴水不漏。虽说已经是在求我,但也只是抱拳一点头,不再等我的反应,就大步踏出殿外去。
昌炎他当真出事了?
宫女下人太多太晃眼,早就被我屏退了。周围只有洛子欺一个。虽然和昌炎交集不多,但承他哥哥玉炎的恩,我还是必须对他记挂一些。
“子欺,随我走一趟。”
惜君殿虽然用着一个“殿”的名字,但是却实在可以说是一座不小的阁子。两座废弃了的城墙相隔数十米,在这一道城墙的高度上,用实密的水泥横着封了一层,便用作这惜君殿的地基。所以说,我这惜君殿,是两脚不占地的空中楼阁,是昌炎下了心思,要让我免受暮焰火性气质的侵害。
两行石阶,从惜君殿门前延伸蜿蜒,来回绕了几回,我和洛子欺才走出了惜君殿,落到了实实在在的地上。这一落,疯狂的热气便似乎是从地上冒出来一般,我脚下一软,这因为火性而刺痛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洛子欺一把扶住我,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走出惜君殿,本该宽阔空荡,四处生风的地方。
然而,此时,惜君殿外的所有一切,让我们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再活生生吞下去。
始料未及,当真是始料未及。
惜君殿外,将军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看起来像是要在我这里来一场雄赳赳气昂昂的大练兵。
这架势我是见过的,我在我们瞬水的大将汀宁身边见过,分明已经用上了攻城的架势。
回头看去时,仇离已经堵住了我们的回头路,刚才那面上一瞬间的痛惜和恳求早就荡然无存,他勾了勾嘴角,戏谑道:“连锡姑娘。”
“我们回不去了是么。”我仰面看了看那座惜君殿,它已然是空中楼阁,仇离把唯一的入口一挡,莫要说回不回得去,只要他仇离下了先斩后奏的决心,我和洛子欺交代在这里,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不错,连锡姑娘果然聪明。”
“仇离将军的戏演的也不错,只是拿自己的帝君咒着玩,是在太不厚道了。”我冷笑。
要走进满是水元素的惜君殿,杀死一个来自瞬水的怪物连锡,不容易。而杀死一个没有圣水石保护,没有瞬水做后盾的妖女连锡,对于仇离来说不是难事。
更何况他还动用了几万大军来做担保。
洛子欺毕竟和我比起来还年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有点面无血色。他看着我和仇离到这时还在互相恭维,实在很郁闷。
其实,我也没有办法。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很好了。
“仇将军,你要做什么!”昌炎的声音在密密麻麻的士兵尽头响起。
他竟驾马而来,只是他的脸上,我看不出任何病态的神色。他的声音洪亮而急促,似乎还能听得见他的喘息声,看来帝君都是一样的,到处都有自己的耳目。毕竟是自己的皇宫,发生什么事情,都是知道的。
看到他出现,我知道我死不了了。
他直接驾马进来,士兵见状纷纷下跪,人分两边,避让出一条路来。
“锡姐姐受惊了。”他跳下马来,站定在我面前。
“仇离将军,你在这惜君殿摆开这阵势,是要做什么。”昌炎厉声问道。
仇离大义凌然,准备过来伏法认罪。我摸不清昌炎,但如果是第淼遇到了这事(前提是有人敢这样子造他的谣),一定是个死,但至于怎么死,他一定会玩出花样来。
敢造谣,并且造帝王的谣,并且造得这样恶毒,并且要杀一个帝王想要保护的女人。四条大忌,仇离就算再得宠,昌炎也容不得他。
不过,我在仇离开口的一瞬间按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发……默默等签约……
、韶光:惜君有变(下)
“昌炎,我想找你再要一些‘荷香送梦’,听说仇离将军在这附近,便就找了他来……”话一出口才发现我这开脱,开得及其蹩脚,哪有人会带着这么多兵来一个女人的宫殿的!但是,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末将罪孽深重,必将自裁,但是在死之前,必须要清除这妖女,为暮焰绝了这祸患!”仇离丝毫不领情,仍旧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忠臣呢,几乎也都有着相同的样貌,他们似乎认为女人都是祸患,也似乎认为只有死,才能把忠诚演绎的淋漓尽致。
昌炎很是平淡地看了我们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我招招手,让我附耳过去。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好过去听,他轻声说道:“下次,当着那么多人,不要直接叫名字……”
我暗自咋舌他竟然面露羞涩,脸颊微红,白皙的脖颈里若隐若现出现那些暮焰特有的红色艳丽花纹,颇有一种性感的气息。
我吃惊得还没回过神来,昌炎挥手就让仇离起来:“仇离将军,你起来吧,好生练兵,这次的事,我不追究。”他面上竟然没有半点愠色,甚至没有半点怀疑。
就这么算了?虽然我没准备把仇离怎么样,但是,昌炎这淡定得也太夸张了吧。
好在仇离也相当淡定,咬牙看了我一眼,便也就站起身来了。他身上的甲胄,摩擦出很是沉重的声音。
“来,锡姐姐,我最近公务缠身,你身为贵客,是我疏忽了,我们进殿去吧。”昌炎瞥了眼仇离,就准备拉我进殿里去。
“慢!我有几句话想和仇离将军说。”我抬头看了眼没什么好脸色的仇离,微微笑道。
“锡姐姐要找你说话,那就去吧。锡姐姐,我在殿内等你。”昌炎松了我的手,大步踏进殿里去。
仇离挥手,千军万马起身退下,很是磅礴。人马一空,扬起一层淡淡的雾霭。我便撤了脸上的微笑,定定地看着仇离。
“连锡姑娘,想说什么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