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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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夫之道-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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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地,蓝珏看见宁越那两道一跳一跳的毛毛虫眉毛,都有种不详的感觉。

而另一厢,两只老狐狸也是密密会面。
“怎么?又失败了?”
宁越神气唬人的卧蚕眉此刻彻底耷拉了下来,无精打采地道:“这种压制穴道的禁功手法极为特殊,因为不知道当初施行的时候那人到底怎么操作的,只能依靠推测进行逆转,过程更为复杂……明天我再变换一下顺序,看看效果。”
蓝凤生没说话,哗一声,甩出一本烂兮兮的牛皮纸小册子。
宁越拿在手里翻了几页,不由面露惊喜,眼珠子都黏在了那小册子上,连连惊叹道:“原来如此,设计这个禁制术的人真是他娘的天才!”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既然有这东西,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害得他这几日殚精竭虑,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坏了那准女婿,闺女找他算账。
蓝凤生明艳的眉眼间,忽地掠过瞬间的不自然,“在季家大宅的暗室里,我也是昨个夜里才发现。”
宁越专注地翻着册子,并没有留意到她的神情,只是叹了句,“这么看来,这季家……似乎并不简单啊。”

蓝凤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怔了一怔,顾左右而言他道:“喂,你那徒弟来了没有?想不到你如此大的胆子,竟然私下里派人混入迷花宫。”
宁越苦笑道:“还不是为了打听你们娘儿俩的下落。我宁越一世光明磊落,唯一对不住的便是华严那孩子,这些年他不知吃了多少苦。”
蓝凤生皱眉斥道:“你当迷花宫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要不是那小子运气好,得了花宫宫主的青眼,这样吃里爬外,早被挫骨扬灰了。”
迷花宫分迷宫和花宫二宫,代代执掌迷宫的都是觉醒了血脉的蓝家女子,而花宫便是其配偶的居住地。辈分上算起来,现任的花宫宫主乃是蓝凤生的生父,父女关系尚且如此,迷花宫的等级森严可见一斑。

“啊——”
两人正在交谈,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凄楚的叫唤,蓝凤生当即变了面色,“是珏儿。”

******

蓝珏这几日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和季家主母的会面在即,她本以为自己是不介意的,却没料到事到临头,心里越来越不踏实。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丑媳妇要见公婆的感觉?

因宁越早早吩咐下去,谷中随她愿去哪里,所以有照料药圃的弟子,远远看见她往禁地的方向去了,也未加阻拦。
药王谷里种着很多珍贵药材,却并没有栽种花树。这方小园里头却是花香淡泊,雾气氤氲,她心内纳罕,原来药王里还有这种好地方。院子靠墙一侧有一个白石垒砌的方池,里头汩汩冒着热气,竟然是一眼汤泉。
缭绕升腾的水汽中,一个背对着她的人影若隐若现。

蓝珏惊了一跳,才想悄悄地退出去,哗啦一声水响,池子里头的人竟然站了起来,猛地转过身。
她顿时瞠目当场。

那是个极之美丽的男人。
季真的容貌已经够俊美的了,这男子却比他还要美上几分。季真的行为做派,还有那两道总是不自觉深蹙的剑眉,令得他整个人呈现一种出鞘利刃般的阳刚之气,恰如一竿临风的青竹,疏朗而沉凝。
而这人半隐在薄薄雾气中的男人,却像极了话本里那些妖娆魅惑的精怪,犹丹花照水般,美得妖异又虚幻。

然而,就算是长得再好看,也掩盖不了其此时此地的行为十分有伤风化且有碍观瞻的事实。
猝不及防之下,蓝珏“啊——”地放声尖叫,哪知叫声才出喉咙,就硬生生卡住了。因面前的人仍然全身赤*裸,蓝珏只敢将眼神定格那双天然带勾的眼睛上。
男子大手掐着她的喉咙,脸上的表情比她还要气急败坏。他的手非常有力,而且毫不留情,蓝珏甚至感觉到意识慢慢地离开躯体,渐渐飘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欣喜的声音适时传来,“严儿,你回来了?”

【干爹救我!】
第一次,这声干爹叫得心甘情愿又童叟无欺,却苦于穴道被点,干张嘴却出不了声,被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进花树丛的蓝珏,身子缩成一团,默默无语两眼泪。
那还是人的手么?恰如风卷残云般,顷刻之间,从上到下已经衣饰整洁,全无前一刻的惹人遐思。
假若不是透过错落的花茎缝隙,清清楚楚地瞧见一道道千手观音般的残影,她定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师傅。”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池中男子已经换了一副样貌,变成一个温吞木讷的方脸男人,仿佛前番那颠倒众生的魅惑皮相,都是蓝珏的错觉。
“好!好!好!你回来就好。” 宁越连说四个好字,言语之间的兴奋毫无遮掩,显然对这人颇为倚重。

其实宁越一进来就瞥见了蓝珏若隐若现的衣角,却先叙了半天师徒别后闲话,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听那护园的弟子说,你小师妹来了这里??”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男子大笑起来,一脸的踏实稳重,“大白天的鬼鬼祟祟,我还以为是小贼。点了穴道扔在花丛里了。”
宁越,“……”

蓝珏被搭救出来,站在宁越身旁闷不作声。
虽然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定定扫在她脸上的犹如实质的探查目光,令她有点毛骨悚然。
华严见她低低地垂着眼帘,眼珠子却在底下骨碌乱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不由笑道:“小师妹的性子颇为有趣,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

与你何干?蓝珏心下本就不郁,闻言猛地抬头瞪他。
华严冲她憨厚一笑,方正的脸孔柔和了棱角更显得踏实可靠,仿佛那个汤池中的妖异男子只是她的幻觉。
如果不是偶然间见到了此人迥乎寻常的另一面目,蓝珏一定和药王谷中所有弟子一样,当他是常年云游在外、却古道热肠、值得人全副信赖的大师兄。

电光石火的功夫,蓝珏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下了药把她丢下井,施展迷魂术不成又害她跌进江里的死变态,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二四章

  榻边的高几上,铜炉里袅袅地点着一支安息香。
一只大手在覆了层薄纱的面容上,一寸寸地丈量着,摩挲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闵珏躺在榻间,一开始还因为被陌生人接触极不适应,片刻之后便舒服得昏昏欲睡。

华严在心里一点点描摹出女子的容颜,越细致越觉得似曾相识。
在此之前,他认出她是在房顶上跌入怀里的丑八怪。在跌下江之前,她将他认了出来,那时他还带着那张让人转瞬即忘的路人甲面具,不知道她怎么会记得他?
他身边从不缺女人,可能让他有探究兴趣的却不多。在华严看来,这种恶趣味几乎就是好感了。

华严压低了声音,用仅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话:“小师妹,真的决定了,不再考虑一下别人?”敦厚平和的声音,尾音却微微地上扬,透着一丝邪恶引诱的味道。

“考虑谁?你这个死变态么?”蓝珏毫不客气戳穿他的虚假面具,“喂,你揪我耳朵做什么……”
华严已经捏住那小巧柔软的耳垂重重转了半圈,闻言连忙放手。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看猫咪般懒洋洋的她,被撩拨到炸毛的样子。
他精于易容之道,自然对声音的辨析也是异常敏感。可对于毁容之前的蓝珏,他实在是没有印象。

在心里完整地描绘出女子的小像,不丑,甚至算上个中等偏上的美人儿了。
如果下巴再圆润点,两腮再肉嘟嘟点,笑靥再甜美点——总之就是往年画娃娃上靠拢一点——他心下恍然,竟然是当初崇观城里那个咬了他一口的刁钻丫头。
当时清脆的嗓音,不知为何变作如今的粗糙喑哑,竟让他就这么错过了。

这么有趣的性子……
华严微微地叹息着造化弄人,如果那时候发现她就是师傅令他寻找的小师妹,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
他蛰伏在危险诡谲的迷花宫里,找了她那么多年,却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一次错过,便是永远。

******

对于华严的心思,蓝珏一点也不知道。
易容完毕后,她就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去找季真。一路上惊到了无数人。照料药圃的,清理庭院的,书馆修习的,蓝珏微笑着和这些同门们她擦肩而过,留下无数呆头鹅。
她对我笑了?她是谁?谷里新来了求医的名门闺秀么,啊,要快去申请观摩的号牌……踩脚的,碰撞的,四处打探消息的,乱作一团。
在药堂里上课的宁越勃然大怒底下竟然全在交头接耳,,袍袖一甩,才要罚所有弟子将药经抄他个一千遍,就见门口探出了半个脑袋,在课堂里张了一张……
宁越只瞥了一眼就笑意可掬了,晕陶陶地想,果然是虎父无犬女,这漂亮的闺女一看就是他的种有木有!
等人都走了老半天,他还自个在那里美得不行,全不管底下弟子们下巴壳子掉了一地。

连宁神医尚且如此,完全不怕砸了他药王的风度招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弟子更是变本加厉,在未来的三天里狼撵了般地追随着蓝师姐的足迹。(易容的效果可保持三天,之后水洗即去)
在很久很久之后,天香国色的药王夫人第一次露面,大半的弟子都连药都不会捣了,直接导致谷中各项事务飞流直下,全员效率降低了八十巴仙还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疗伤的小院里没有,药堂没有,蓝珏找了许多地方,最后在草亭里遇见跟红茗闲扯的桐九,才知道季真正在书馆东南角的一间静室里。
她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了过去。

季真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的女子。
不算倾城之姿,却也是清丽绝伦的一张俏脸。清瘦的尖下巴,翘鼻梁,熠熠生辉的月牙眼眸,眼波清凌凌的,像是泉水里湃着的两颗琥珀宝石一般。饱满而生动的樱唇,随着呼吸一张一翕,散发出甜美诱人的芳香。
右手中执着的毛笔啪地一声掉落,墨汁在白宣纸面上溅出一朵凌乱的花,恰如他猝不及防的砰然心动。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块新鲜出炉的菱角糕,恨不能一口吞下肚,融在骨血里。蓝珏在那样灼灼的视线里霎时红了脸。

季真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大手覆着她的小手。他的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像白玉雕成的一样。
蓝珏瞥了眼桌面。方方正正的字,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居然透着点孩童初学习字时的稚气。她从前见过他的字,铁划银钩,力透纸背,和眼前这何止云泥之别。
当时,连恨不得把季真剁了腌酱菜的二哥闵瑞也是大为扼腕,直道女娲娘娘太不公平,造人时该把这只手捏给他。

这样一个人,却为了她,差点连手都废掉了……
蓝珏才想说什么,季真忽然伸出手,孩子气地将纸面反扣了过来,“不许笑话,我面皮薄。”
蓝珏差点笑出声来。

“别乱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低低的喘息喷在她颈间。如今的他,擅于隐藏情绪,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你更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蓝珏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偏转过头和他视线交缠,听见他清朗地笑:“傻丫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我也是。
蓝珏只敢在心里念一念,就是这么想了一下,面颊都烧红了。

像是安抚,又像是叹息,季真温柔的唇瓣,轻暖地落在她发丝间。这种满足到极致甚至开始患得患失的感觉,就是幸福么?

******

画堂双喜,红烛高悬,又是一年好春光。
这一天,是芙蓉书院的季院长之子和药王谷的神医之女的大喜之日。关州并附近几个州县的士绅百姓,孩子上学求功名要找前者,家人有病有灾要求后者,对二人感恩戴德的无数,谁都想要来讨杯喜酒吃。愣是将偌大的季府院堂,挤了个水泄不通。

宁越风光嫁女,恨不得掏光整个药王谷。
数百年的人参灵芝,千年的何首乌,什么虎鞭草赤参茸,种种贵重药材,留够日常所需,其余全都献了爱心。金珠玉石算什么,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通通都不是问题。谁不知道药王的灵丹妙药有价无市啊,就是圣上的爱弟,堂堂安王爷前来求医,那也是要毕恭毕敬的。
另一方面,兴伯也快马加鞭,送来了一大盒物事,光是房契地契,就有厚厚一沓。

问题是,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性——短小精悍,不好明示人前。
你见过一抬抬的灵丹妙药吗?又不是喂猪!
一抬抬的房契地契?得,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明天抄家的刀就架脖子上了!

各色家具来不及打,古玩摆设什么的,一时哪里置得周全。就体积上而言,蓝珏的嫁妆是显得有点单薄。再怎么稀疏放水地装,也只装满了十几个箱子。
别人还未怎地,把蓝珏那潜藏在暗里娘亲憋坏了,要说她从前给女儿准备的精美嫁妆,别说是十里红妆,就是二十里也绰绰有余啊。可远水救不了近渴,山遥路远,这边又等不得,运不过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蓝凤生暗暗下定决心,只要季家有那么一丁点不乐意的意思,立刻劫了那姓季的小子给女儿解了毒,一劳永逸,以后公子王孙,名士侠客,要嫁什么样的没有?

季真胸前带着朵大红花,身后敲锣打鼓热闹非常,正在跨马迎亲的途中,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一阵阴森的寒气袭来。
身体自发地运功抵抗,在宁越的金针下,他被禁制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七成左右。

季家先祖跟着大颢的高祖皇帝打天下,做的就是中军令,也就是俗称军师的稀罕位置。后来虽然飞鸟尽良弓藏,告老还乡,渐渐式微,可季家子弟也多有出仕,出任的大都是出力不讨好的御史——皇帝要的就是季家敢说敢骂不惧权贵的傲骨铮铮!
这等得罪人的位置在朝堂里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可想而知。为求自保,季家自有家传的武功心法,子弟自幼读书习武,寒暑不辍。
季家人虽然忠君,却也不是单纯的傻子。在帝王近身活动的文官具有高深武学,一旦不小心流露出去,很容易在各种暗杀中被当成活靶子,所以另有禁制术予以压制。在季氏子弟们有足够强大的心性之前,宗族的长老们不会解开禁制。

季真他爹季庸天纵奇才,据说十五岁上,就练就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气场。
季真少负才名,跟他爹当年也不遑多让,虽然性情激进,但心智异常坚韧,可眼瞅着都二十多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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