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六王爷来了,现在凯旋亭等着您过去呢!”
璐璐正坐在苏葵的房中,有模有样的替她把着脉。
苏葵现在已能听到声响,只是必须离的很近才行,听到宿根来了,这才抬起了头:“在哪儿?”
“在凯旋亭呢!”
“好了知道了,我待会过去。”转头看向璐璐,“我还需多久能痊愈?”
“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说不准半个时辰后便恢复了。”
苏葵神情一喜——她可真是怕了这种什么也听不见的感觉。
“走,咱们去花园赏花去!”
璐璐起了身,苏葵自然没瞒她自己同宿根的关系,便调笑道:“是赏花还是见人呐?”
苏葵疑惑的回头,“你说什么?”
璐璐抿住笑,“没说什么,没有。”
“六王爷,您今日怎得闲来了苏府?”
“偶然路过”的周云霓见宿根独自坐在亭中,提步走了上去,每一个动作都风情无限,让人移不开眼。
宿根冲她微微点头,将视线转到荷塘中去,如今已是一塘碧绿,上面托着几十来朵尚未开放青里带白的细长花苞,映着满塘的碧水,就像一个个独站高阁看风景的白衣素女,不搽粉黛。自然白净,丝毫没有一丝人间烟火味,一阵凉风拂过,淡淡幽香扑鼻。
几只蜻蜓张着在阳光下显得几近透明的翅膀,安静的立在上头。
周云霓坐到栏杆旁,扫了一眼宿根的侧脸,便觉心跳快了几分,见他左手边一个白玉鱼缸,低了低头望去,竟是两只玲珑娇小的鱼儿。两眼中间鲜红如同鸡冠,其余皆是银白色,尾巴更是近乎透明。
“六王爷。这是什么鱼?”
“红头白龙睛。”
周云霓点头,一看便知这鱼十分难寻,“可是,可是送给表妹的?”
这些日子宿根回回来都会给苏葵带上礼物,虽然都是些解闷儿的小东西。却都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周云霓看在眼里,觉得十分不舒服。
宿根嗯了一声,“她如今听觉还未恢复,未免会觉得不安,我便想找些其它的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
周云霓咬了咬下唇。想起吴妈的话来——就算他对苏葵有意又如何,如今什么都还来得及,只要她肯下功夫。人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儿,心情平复了不少,将视线放到花丛中,指向那一片鹅黄色的花丛,忽而惊喜的道:“呀! 那莫不是鹤望兰么?”
宿根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处大致有十来株一米多高的鹤望兰开的十分明丽,色彩夺目。宛如一只只仙鹤翘首远望。
鹤望兰可是极其难养的,又怕暴晒又需要阳光,且极不抗寒,就算是护理的极好也是需要四五年后才能开花。
“这鹤望兰我只在书上见过的,真不曾想今日能有幸亲眼一窥真容。”周云霓微微一笑,神情柔和入骨。
宿根微微点头,“鹤望兰在卫国确实难见,想来周小姐在西宁长大,应不是第一次见这鹤望兰吧?”
周云霓神情一滞,随即笑道:“确实是第一次见。”
宿根扯开嘴角一笑,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亭子,走到了一丛蜀葵花前,望着含苞待放的花朵,眼中含着笑意。
她就如同这待放的花朵一般,一日比一日愈加光彩夺目了。
蜀葵花俗名一丈红,要说这花有何独特之处,便是特别的抗寒,喜光,极易成活,不择土壤。纵使你把一株幼苗随意扔在某个角落,只要有土壤,来年它都能开得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出现在你眼前。
花茎直立挺拔,丛生,但从不分枝,花茎上有绒刺,给人固执且坚韧的感觉。
“不曾想这园子里还有这般稀疏平常的花,在这争奇斗艳的众花之中,倒也显得独特了些。”
周云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笑着道,伸出纤纤玉指,指向前方:“这同样是红,可这独占人间第一香的牡丹却是贵气雍容,相形之下,便是显得这蜀葵花逊色了不少。”
宿根微微眯了眼睛,“百花本无意相争,只是赏花的人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与花草之上罢了。”
周云霓垂眸轻笑,转开话道:“这些花儿开的可都真好,让人觉得连摘也舍不得摘。”
话落惊呼了一声,身子一斜,便要倒入那从蜀葵花从中去!
“小心!”宿根一手横抱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的身子扶起。
忽而传来一阵笑语,“表姐果然是爱花之人,但我觉得这再美的花也是给人观赏的,若任由它这般碌碌无为的凋谢,倒不如被欣赏它的人折了去。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听得“咔嚓”一声花枝被折断的声响,转眼望去沐浴在日光下带着浅笑的苏葵,宿根一怔。
“表妹。。。你也来赏花?”周云霓见宿根同自己拉开了距离,眼中带了些失落,转眼望见苏葵的时候,换成了轻蔑的神情。
璐璐不是没看见二人方才亲密的举动,哼了一声便扯着苏葵转了身。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她愤愤不平的道,转眼看到苏葵的脸色无异,“你怎么连个反应都没有?”
宿根一见人走,这才慌了神,急急忙的追了上来,“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扶了她一把!”
苏葵仍是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
抓住了她的胳膊。叹了一口气,宿根以为她是听不清,声音便自觉放高了一些,一时也没去想方才苏葵分明是听到了周云霓的话,才接下了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的话来。
“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苏葵听得这么高的声音,觉得像是在吼她一样,这才停下步子,望着他道:“我清楚,周云霓的心思。难道你不比我清楚吗?”
她承认他们二人方才的亲密却是叫她觉得极其不舒服,但更让她介意的是,宿根明明知道周云霓对他有着念想。还同她走的这么近,明知她是假装的,还去扶她!
“那是你表姐,我之所以扶她,也是看在你的份儿上。难道你想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跌进花丛中吗?”
苏葵听他这话越发觉得气愤,好像就是在指责她有多么冷血无情一样,声音也大了起来,“对,我就是想你眼睁睁的见她跌进花丛中去,好让她长个记性!下次不会再玩这么幼稚的举动。可偏偏还是有人乐意上这么幼稚的当!”
宿根被她的话气到,却又不想同她置气,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她的肩头,道:“别无理取闹。。。”
苏葵被气笑,无理取闹?
“没错,我就是爱无理取闹,你现在知道了吧!”
大力的挥开他的双手。扯着璐璐大步的回了栖芳院。
宿根没再追上去,沉着一张脸出了苏府。
周云霓望着二人不欢而散的背影。嘴角现出得意的笑容,走进亭中,将那白玉鱼缸一把挥到地上,摔的粉碎,两条弥足珍贵的红头白龙睛扑腾了几下便归了西。
栖芳院中的几位丫鬟见苏葵板着一张俏脸,气势汹汹的进了院子,满身的火药味儿,皆是面面相觑,是都还从没见小姐这副表情。
苏葵径直走进房中,“嘭”的一声摔上了房门。
“林小姐,小姐这是怎么啦?”堆心轻扯着璐璐的衣袖,小声的问道。
璐璐叹了口气,大而可爱的杏眼中装着还没散尽的怒气,“都是那个六王爷,同你们表小姐搂搂抱抱!惹了阿葵生气。”
几个丫鬟一听这话睁大了眼睛,六王爷同表小姐搂搂抱抱?天呐,该不会是看错了吧。。。六王爷对小姐那可是忠贞不二啊。。。
周云霓早在七天前在吴妈的煽风点火下就搬离了栖芳院,住到了单独的景芳院去,她是觉着自家小姐没必要同苏葵挤在同一座院子里,太委屈周云霓了。
苏天漠本身是担心她一人孤单,想让苏葵跟她做个伴儿,既然她主动要搬,也就应允了。
苏葵更是没有意见,乐得清静。
“先让她安静安静,我先回去了,你们好生照看着。”璐璐在门外站了有一刻钟,见屋里的人还是没有开门的意思才开口道。
“是,林小姐路上小心。”
“嗯。”
现在苏府之中谁人不知这位“来历不明”,却是允亲王府中的贵客林小姐,是小姐的好闺蜜,大少爷的心上人,指不定哪天就要变成大少奶奶了,态度自然都好得很。
此刻坐在房里的苏葵,没哭也没闹,只是盯着床前那副枫林图发着呆。
周云霓这些日子层出不穷的招数,大大小小,她一直都觉得没什么,只任由她闹去,反正她和宿根两情相悦,谁也插不进去。
但是今天这事一出来,她才发现这么多事情积压在一起,都堆在了她的胸口。
今日这事只是一个导火线罢了,把她这些日子的不快都点燃了。
不管怎么说,宿根那句无理取闹还是叫她觉得不能释怀,她不过是看不得喜欢的人跟别人亲近,她有什么错?——她自认是做不到那么宽容大度的地步。
正文 153:约看茶花
苏烨在回府的时候刚好撞上了要出府而去的璐璐,近来因担心苏葵听不到而无聊,她日日都会过来,次次都是快到日落之时方被苏烨送回去,眼下见她这么早便要走,开口问道:“怎么这么早回去,是有事?”
璐璐一见是他,眼神又亮了许多,笑着道:“没什么事情,可阿葵现在生闷气呢,我无事可做便想先回去得了。”
苏烨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生闷气?你们吵架了?”
“才不是,我们哪里有什么吵的,是她方才同六王爷吵起来了。。。”
苏烨神情比之前更不解,是觉得依照宿根对苏葵的态度来说,要吵起来实在太难,且苏葵性格虽偶尔烈了一些,但也绝不会没事找事,“是为何事而吵?”
璐璐叹了口气,此刻已消了气,也知此事也不能全怪宿根,这些日子周云霓如何如何她也看在眼中,换做她是苏葵,也是要生气的。
她跟苏烨的关系,自然也没必要委婉,便直白的道:“还不是你那位糟心的表妹——这才叫二人起了误会,阿葵她性子急,六王爷又觉得是她胡闹,三两句的便吵了起来。”
苏烨神情一凝,眉头便皱在了一起,心下越发对周云霓这个表妹不喜,可无奈周云霓是从西宁投奔苏家,又是他亲姑姑的女儿,他一个大男人又委实没办法说什么,总是不能去教训她一顿替苏葵出气。
“我去看一看阿葵。”
“唉!”璐璐急着拉住他的衣袖,“你不是不知道她,现在定是不想别人去打搅的,明日你再去便是,兴许想上一夜气便消了,她本身就没什么大的气性。”
苏烨一想也是,自己这嘴。说不定会让她越听越气也不一定,心中思量着,左右二人过几日赐婚的旨意下来之后,也好死了周云霓一条心,应也没办法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如此想来,也就放了心。
转脸看向璐璐,“这么早回去你也无事可做,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想要去茶山吗?我带你过去!”
璐璐一听喜逐颜开,“嗯!”
苏烨心下是有话对她说,便没再骑马。与她一同坐了马车。
“允亲王同你关系是否算得上亲厚?”苏烨试探的问道,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若算不得亲厚。怎会让她一直住在府中。
果然,璐璐毫不犹豫的点了头:“我同他一起长大——自然亲厚。”
青梅竹马啊,苏烨还是头一次听她提起是同攸允一起长大的,未免心中有些吃味。
见苏烨神情不快,又笑着道:“就同亲哥哥一样。。。”
苏烨听她解释。抿住笑意,揽过她的肩膀,半真半假的问道:“若是有一日,我同他成了敌人,你要站在哪边?”
璐璐神情一怔,似乎思虑了许久。方抬头望着他正色道:“我哪一边都不站。。。 ”
苏烨本还以为她会说‘不会有那一天’或者‘不喜欢他们两个站在敌对的位置’诸如此类的话,是没料到会是这么一句。
低头看向她的眼睛,眼神清澈无波。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一样,苏烨忽然意识到——这一年来,她已不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她了。
璐璐伏在他的胸前,叹了一口气:“如果哪一天真的避无可避的话,你不必顾虑我。要以大事为重,虽然我不懂得那么多的道理。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让你为难,也不想让你为难。”
苏烨眼睛微微发热,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了一些。
随即想到先前想对她说的话,这才放开了她。
犹豫了许久还是觉得不该瞒她,若是真的,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林叔的事情,有消息了。”
璐璐立刻精神了起来,“真的吗?”
苏烨点了点头:“林叔最后是出现在允亲王府,有人亲眼见他进了允亲王府。。。所以,人应该是在附近失踪的。”
璐璐身形一僵,忽然抬起了头,“这怎么可能,允哥哥说,爹爹他根本就没有去过府里啊。。。”
苏烨摇了摇头,怀疑攸允的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来,其实暗卫的原话是林希渭进了允亲王府,就再也没出来过,所以,人是在王府里失踪的。
之所以没有直言,一是他觉得攸允根本没理由害林希渭,若林希渭真的进了王府,他也没有任何理由瞒着璐璐不让她知道,二是璐璐对攸允感情太深,他若是说出怀疑的话来,定会惹她不快不说,她也不会信。
璐璐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瞪着眼睛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允哥哥他。。。!”
苏烨赶忙摇头:“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我只是将这情况同你说一说,还在调查中,只是当天他去过允亲王府里,兴许王爷的确没见到他。”
璐璐闻听神情这才放松了下来,压下心底的不安,允哥哥他,怎么可能会骗自己,忽然想到那日有丫鬟说一位老伯进了允亲王府里,难道真的是爹爹吗?“不,我相信允哥哥他不会的。”
苏烨望了一眼她的表情,没再说话。
西郊南湖旁是一座不怎么大的矮山丘,山上长满了茶花,故名茶花山,茶花品种众多,颜色各异,而这座山上的茶花主要是以红白为主,待到盛放之日美景可想而知。
一个月前,苏葵同宿根,华颜,周云霓几人前来踏春之时,有路过此处停下了马,游玩了一番。
前些日子璐璐听苏葵说了,便要过来看,说是从未见过茶花是什么模样。
此刻望着绿油油的茶花山,只几朵干枯的花朵挂在上面,觉得大感诧异且大失所望,问道:“阿葵说上月她过来的时候还开的极好啊。。。。怎这就谢了,下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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