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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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待作年芳- 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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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日就启程了。”说到这里,骆阳煦方才收了笑意,眼中有莫名的东西在流动着,“这一走,只怕以后你就是想骂我也没机会了。”

明天就走?

怎么赶得这样急。

苏葵脸上的怒气稍缓。皱眉道:“不把身子养好再回去吗?”

“已经好多了。”骆阳煦摇摇头,似开玩笑般地道:“本来今晚过来,还想问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回广阳——”

是担心苏天漠和苏烨都不在,她一人留在这看似繁华实则凶险随处可见的王城之中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可是,好像是他多想了。

她有人保护了。

苏葵不懂他这些心思,只听明白他要自己去广阳。便道:“我家在这里,随你去广阳做什么。”

“是啊。”骆阳煦就笑,眼中有不明的失落,“还有你的心上人在这里,哪里能舍得跟我回广阳去。”

苏葵闻言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否认。

是觉得没有否认的必要。

“好久不曾看到这么圆的月亮了。”他忽然转了话题,抬头望向夜空,感慨着说道。

苏葵扭不得头,故也瞧不见什么月亮,一抬眼只能看到他光洁的下巴。

接下来的时间里,骆阳煦都没有再开口,只看着月亮保持着静默。

他的胸膛似乎没有什么热度,苏葵偎了半天也还是凉凉的。

一日下来委实太累,夜色四合正是睡觉的好时辰,加上骆阳煦开始玩起了深沉不言不语,苏葵折腾的累了也不见他搭腔,便犯起了瞌睡来。

待她昏昏欲睡之际,骆阳煦方转回了视线来。

见她脸色平和,全无防备,他不由勾起了唇角。

至少,在她心里,还是把他放在了可以信任的位置吧。

他缓缓低头,在离她朱唇仅有半指的距离处停住。

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最后还是移到了她如玉的脸颊旁,轻轻印下一吻,如清风拂过,她毫无所觉。

苍穹之中,繁星点缀,云波如轻烟飘渺,弯弯的上弦月悬在其中,如梦似幻,竟不是他所言那般——今夜月圆。

**

次日一早天尚未亮,城门刚开,便有一辆高顶马车从城内驶行了过来,车身较寻常的马车要大上一些,上头标着骆家的商号。

打着哈欠来换岗的守卫瞧见了,立马清醒了过来。

骆家公子来了王城一事不是秘密,然城中也只来了骆阳煦这么一位骆家人,故,这马车里坐的是谁不难猜想。

近了城门,赶车的勒下了马,正是曲三,一旁的驾座上坐着曲七。

曲七伸手叩了叩马车门,便有人从里头将合起的两扇门推开了一扇来,守卫就临行公事的往里头看去。

马车中很宽敞,脚下也铺着柔软的毯子,瓜果茗茶应有尽有,燃着安神的香丸,两个模样俏丽的丫鬟跪坐在地上,一个沏茶,一个替那斜靠在软榻上上闭着目的年轻男子捶着腿。

守卫不禁讶然,心道这有钱人家终归还是有钱人家,出趟远门作个马车也这么享受。

正待他想再朝那年轻男子看去,想一睹骆家公子的风采之时。只听驾车的曲三道:“可检查好了?”

“好了好了。”守卫一回神,忙地收回了视线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可以出城了,几位好走。”

直到骆家的马车卷着烟尘出了城去。那守卫才敢再抬头望去。

却见那马车又缓缓停了下来。

骆阳煦单手撑着马车壁。被两个丫鬟扶着坐直了身来。

徒手掀了一侧的挂帘,朝着城门深深看了一眼。

“咳,咳咳咳。。。”马车内进了风。他便握拳咳嗽了起来,眉头紧紧皱着,似在竭力忍着痛。

丫鬟见状赶忙将帘子放下,替他拍着后背,另一个则是将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送到了他嘴边。

骆阳煦吃了口茶,便倚回了榻上。

“走吧——”

马车再次驱动,这次没有再作停顿。

很快,便随着烟尘消失不见,了无影迹。

**

苏烨一走。偌大的一座丞相府,只剩下了苏葵这么一位二小姐。

下人们成日里也都是安安静静的,如此一来,苏府便越发的冷清了起来。

随之,日子似乎也过得格外的快。

一眨眼,秋去冬来。万物沉眠。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早上太多,刚入冬没几日,就有鹅毛大雪从城外纷扬而至,半日下来便将王城改了颜色。

一整月前,礼部有旨传出。事关选妃事宜,结果令众人膛目结舌。

此次应许进宫的女子名额,竟只两位,一是丞相府嫡长女苏葵,二是工部尚书范芹之女范明砾,按照惯例,具体的妃位和封号还有待拟定。

消息一经传出,各种言论铺天而来。

本怀着希望进宫的小姐们,有的承受不了打击,在家里哭得天昏地暗之人比比皆是。

亦有人庆幸有加。

元太妃当日便气倒在床。

他坚持要那苏家小姐进宫也就罢了,她只能退这一步。

可他竟完全不顾她的颜面,将丁元香也排除在外!

这不是明摆着也将她这个太妃阻隔在外了吗?

选妃一事打从一开始便是由着她操持着的,她在这里头可没少费心力,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皇帝那边不仅是理也未理她的安排,好似还专跟着她唱反调一般!

丁元香这些日子除了不时来看一看元太妃,说些让她好好保重身子不必太过郁心云云安慰之语,其余的时间,可以说是足不出院了,然而却不是郁郁寡欢之态。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品茶下棋,且还是左右手分为两人独揽棋局,一局棋一下便是一整天。

这反常的行为,令近身的丫鬟们摸不着头脑。

人总是有着这么一种惯性的,当遇到实在无法依照个人智商来分析和理解的人或物之时,便多会理所当然的将这些人归类为不正常的人群中去,简而言之就是,神经病。

所以外面有传言说暂居在洐王府的丁元香因未能进选而受了刺激以致行为举止癫狂一事,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几日因着骤然变冷的缘故,本来刚刚见好的元太妃,身体一下子又因受寒蔫了下来,昨夜咳了半宿,是险些将肺都给咳了出来,直到下半夜才见缓,又被丫鬟们伺候着喝了药,直到天色见亮,才算歇了下来。

这日一大早,宫里差了几个人送来了许多补品,为首的是养心殿里掌事的太监,圆滑自是不必多表。

“奴才来时,陛下多番交代,说要太妃娘娘务必保重凤体啊,现下天寒的厉害,房里取暖的炉子可不能断了——”他立在重重帘外,言真意切地转达着。

正文 331:皇帝的忌讳

元太妃还且躺在内间的床榻上,听他洋洋洒洒地一大篇好听话说着,眼中只是冷笑。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还请公公回宫替本宫跟皇上说一声,本宫已无碍,让皇上以朝事为重不必为本宫身子挂心。”

她说话间,给了一侧的婢女使了眼色,那婢女便会意地步出了内室,给那太监递上了两锭元宝。

那太监接过喜逐颜开地又说了许多讨喜的话,听元太妃打了个哈欠,便识趣的告了退。

待他被送着行至了洐王府的大门外,脸上的笑意便没了踪迹。

“瞧见没有,瞧见没有——”他对着左右小太监阴阳怪气的轻哼了一声,手里掐着兰花指,说道:“若不是咱们陛下顾念跟洐王爷的手足之情,她还有什么依仗,她还真拿自己当太后来看了。”

两个小太监闻言点着头附和,“廖公公所言极是。”

再说元太妃这边,刚让人送走了宫里的人,转眼便命人将那些送来的补品给移了出去。

她是越看越心烦。

现在还跟她装什么面子活儿!

下朝之后,洐王回房换了常服,便过来了元太妃这里。

刚巧碰见两个丫鬟捧着礼盒从正房中行出来。

见洐王迎面而来,二人忙地躬身见礼:“奴婢参见王爷。”

“嗯。”洐王淡淡一应,见到二人手中的东西,还且贴着内务府的封条,便识出了是宫中之物。

“拿去哪里?”

丫鬟犹豫了一瞬,便如实地道:“太妃娘娘说。。。拿去丢掉。”

洐王就一皱眉头,提步行了进去。

进了房内,他立在帘外行了礼。

元太妃刚在气头上,刚才还在想着自己怎么养了个如此不争气的儿子,事事都要她自己来谋划。现在洐王一过来,就像是撞到了枪口上。

“你们都给我下去!”她厉声喝退了伺候着的丫鬟婆子们。

一干人忙就告了退,神色惶然地退出了房去。

洐王在心底叹一口气,就挑开帘子走进了内室。

虽是燃了香炉,但猛然一进来,还是能将一股药味儿闻得清楚。

虽说元太妃自小便对他过于严厉。便叫他亲近不起来,但毕竟还是生母,她病的这些时日也是叫他担心非常。

不然也不会一下朝,第一件事便往这里来了。

“母妃身子可觉好了一些?”他走近榻旁,弯身替元太妃掖了掖盖在身上的毛毯,关切地问道。

元太妃却不领情。哼了一声道:“你若当真孝顺,这些年来就不会一事无成只痴醉与琴棋书画这种无用的东西了!”

“我真真是白养了你这个不孝儿!”

“别人或许不知,但你该知道,当初先皇最不喜最不待见的便是太子,若你当初肯听我的话争气做出些事情来,定能得你父皇青眼!”

“起初吏部尚书,欧阳御史。甚至是苏家,哪个不是不满太子昏聩骄奢,若你把握得当,你我母子二人又岂会落到如此地步,做什么都要来看皇帝的眼色!”

她越说越气愤,也越发的不管不顾了起来,指着洐王的鼻子训斥着,气的浑身发颤,脸色铁青。“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儿子啊!”

也亏得洐王忍耐力好。听她如此怒骂,竟也没对其黑脸,他看了一眼元太妃狠厉的眼神,口气平缓地问道:“难道母妃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

“什么形势!”元太妃重哼了一声,“这江山本是你唾手可得。而你却安于区区一个无实权的王爷之位,再好的形势和机会你也不知把握!”

洐王见她如此执迷不悟,终究皱了眉头。

自小元太妃对他的苛刻他只当是望子成龙无可厚非,可至今他才明白,她对权欲的执念重于一切。

或许一开始的确只是单单的望子成龙,可在宫中这个大染缸里熏陶的久了,渐渐地便在权势中迷失了心智。

“母妃知道大皇兄和三皇兄是怎么没了性命的吗?”他看向元太妃,眼神无波,“母妃真的认为皇上还是太子之时,果真是如表面看来的骄奢昏聩吗?”

或者说,那个太子,真的是他吗?

元太妃闻言心神一凝。

随即否决道:“三皇子做事鲁莽竟敢行刺先皇死不足惜,大皇子福薄得了急症,这是天下皆知之事!”

洐王缓缓摇头,眼神渐深,徐声道:“是皇上。”

“什么!?”元太妃不可置信。

“两位皇兄之死都非偶然。”

。。。

自己养的儿子自己清楚,洐王的性子,是不会信口开河,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的人。

难道真的是——

她忽然想起了良妃死前的疯癫凄惨模样,不禁心底一寒。

她虽对良妃心怀不满,但却是惧怕有之——良妃掌管后宫,又得皇上看重,遇到难解之事皇上总会询问她的意见。

这样聪明,这么有谋划的一个女人,一心想扶大皇子攸黎上位。

可结果呢——

如果良妃真的是败在那个人的手中的话,那她,又有什么地方是高于良妃的。。。

“母妃又知道尚宫局选妃名册一事,皇上为何如此发作吗?”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元太妃仍旧处在震惊之中,只定定的看着他。

“因为母妃做作所为犯了一个皇帝的忌讳——”

一个帝王的威严,是容不得别人置喙的。

若元太妃再执迷不悟下去,只怕会步良妃他们的后尘。。。

他今日过来,便是想让她明白,现在这个皇帝,远不是她可以掌握之人。

元太妃闻言身形蓦然一震。

真的就如洐王所说的那般——她不觉间,是已犯了皇帝的忌讳吗?

怎会!

她只是为了皇室的安宁着想,才将那丫头从名册中除了名去!

她有什么错?

想到此处,她冷然一笑,“本宫这么做,也都是为了皇家着想,苏家那小姐的性子娇惯任性,是皇帝沉迷女色才是!他不顾本宫颜面断然怪罪尚宫局,才是犯了一个帝王的大忌——不孝!”

洐王闻言忽然生出了一种悲凉和无力之感。

她还是没懂。

这事跟苏葵并无直接的联系,而是通过此事影射出来的帝王尊严。

既为帝王,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再加上慕冬做事向来都是我行我素,怎能容忍元太妃来指手画脚。。。

什么孝不孝,别说元太妃跟他根本毫无血缘亲情可言,就算是有,洐王也绝对相信在慕冬的世界里,不会有例外。

而元太妃竟是用“孝”字来圈定他,实在是愚不可及,不知所谓。

“儿臣言尽于此,听与不听,母妃自行决定便是。”

该说的,甚至不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

“不打搅母妃歇息了,儿臣告退。”洐王行礼,拂袖而出。

元太妃一把挥落了桌案上的茶盏和玉器,脸色错综交杂。

**

申时,苏府,雪未停。

“呀,这梅花都已经开的这样好了!”

“前几日小姐还惦念着呢,说这红梅今年冬天就该开花了——回头告诉小姐一声,等雪停便可来这园子里赏梅了!”

“嗯!”

堆心和斗艳各自撑着一把伞并行在后花园的甬道之上,甬道两侧,是三年前栽植的五六株红梅树,不知是否因为今年雪下的较早的缘故,花期也提前了半月不止。

在这被隆冬里,入目一片雪白的视线中,格外的惹眼。

一朵一朵,傲然绽放,红的娇艳似火,只一眼的功夫,便使得两个丫鬟的瞳孔即刻鲜活了起来。

二人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几件浆洗的干净的衣裙,是刚从洗衣房里取回来的,她们是苏葵房里的大丫鬟,洗衣服这种粗活,是不必自己经手的。

堆心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小姐的风寒还没好,短时间里还是不要出房吹冷风的好,我去替小姐折上几枝,插在房里也好添添喜气!”

她笑着说罢,便将怀里的衣服一把塞给了斗艳,朝着一株红梅树小跑了过去。

斗艳见她步子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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