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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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待作年芳- 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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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华寺的方丈带着寺内弟子盘腿围坐在棺柩旁,吟诵着经文。

元盛帝的尸身静躺在棺柩内,身上铺盖着印有烫金的梵文经被,黄缎织金,五色梵文,每一幅都有活佛念过经,持过咒,是为超度极乐之意。

直待暮落时分,文武百官才分列而出,各自回府。

蓝顶儿官轿在明府门前落了地,明尧之自轿中出来,一天下来,神色有些疲累。

还没踏过大门槛,却听“嗖”的一声响起,迎面飞来一枚泛着寒光的飞镖。

一道黑影疾驰而过,朝着相反的方向掠去。

下人们大惊不已,竟有人敢在明府门前公然行刺!

“有刺客,你们几个留下保护老爷!其余的跟我去追!”

明尧之抬手阻止,神色自若地道:“不必追了。”

他提步上前,将那刺入门框里的飞镖拔下,却见那上头赫然绑着一纸书信。



次日,明尧之让人喊了明水浣过去书房。

明水浣毕竟理智,那一日后,便没再闹过,但心里如何作想便不得而知了。

“爹,您找我有事?”

“嗯——你们都下去吧。”明尧之吩咐了左右人退下,才抬头对明水浣道:“坐吧。”

明水浣察觉到了不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见她坐下,明尧之开口道:“前几日是爹不对,不该冲你发火,爹从小看你长大,对你的脾气自然也是一清二楚,我也知道你心里还在气爹,但以后你会明白的——爹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好。”

明水浣垂首,迟迟不语。

半晌才抬起头道:“爹若是真的为我好,就请成全水浣——”

“你!”明尧之闻听即刻沉了脸色,“你怎可如此冥顽不灵!”

“水浣知道不该忤逆爹您,可女儿早就认定了殿下,若爹真的为难,就请当做没生过我这个女儿便罢,日后是生是死,水浣绝不怪爹,还请爹成全!”

“放肆!我看你是疯了!”明尧之一把挥落了手边的茶具,怒色道:“今天我让你过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已经给你订下了一门亲事,等先皇的丧期一过就过聘礼!”

明水浣大惊失色,“亲事?”

她的亲事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定下来了!

“没错!所以你还是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吧!”

“他是谁。。。”明水浣望向他,眼睛里装满了隐怒,双手在袖中有些轻颤。

明尧之平复着心口的气郁,道:“是允亲王,他允诺了爹,许你正妃之位,日后若是他得势,你就是一国之母——”

竟然是攸允!

“他还答应了爹,到时会封你哥哥为护国将军,届时咱们明家的地位谁也动摇不了——如今的情势已经分明,苏家也投靠了允亲王,先皇驾崩,朝中大臣人心惶惶,已有不少人开始倒戈相向,太子这边已经快气尽了。”明尧之看了她一眼,又道:“所以,你还是别傻了。”

明水浣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会的,爹,殿下他——”

“够了!”明尧之皱眉低喝了一声,“需要你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其余的,你都不必管了。”

明水浣脸色苍白,怔怔地点头,“女儿知道了。”

明尧之对她的识相很满意,也放缓了口气道:“为人父母的做什么都是为了孩子,爹一番苦心,希望你能明白。”

见她不语,明尧之叹了一口气,摆手道:“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明水浣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地出了书房,眼中情绪开始翻涌不息。

顿足了一刻钟有余,她神色方平复了下来,信步回了水町院。

一进了房,她便开口吩咐道:“去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灵茜闻言十分不解,这大晌午的倒是沐的什么浴,“小姐,您这是?”

“我要进宫。”

“进宫?”这个时候宫里都在办丧事,进宫去做什么?

“先皇仙逝,我去陪元妃娘娘说一说话。”

灵茜闻言恍然,小姐同四王爷走的近,跟元妃娘娘的感情也极好,现在皇上驾崩,元妃娘娘定然悲痛不已,小姐进宫瞧一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正文 261:你叫什么

五月初三,内务府颁旨昭告天下:昔元盛帝,即位十七载,清正严明,英明神武,爱民如子,因病疾而崩于丙子年,戊午月;丙午日子时,举国哀悼,满二十三日之日后移驾殡宫,择吉日葬于帝陵,停灵清乾宫期间,需摘冠缨、服素缟,禁嫁娶,禁作乐,禁屠宰,违者当诛。

元盛帝死前并无留下只言半语的遗诏,但帝位也无甚好争议的,一干人等在忙着处理国丧的同事,也在开始着手准备继位事宜。

兴许是因为此次悼念先帝的禁项诸多,城中的气氛近来也紧张的厉害。

宫中更甚,个个都小心谨慎,生怕做错一件事,说错一个字冲撞了国丧,那可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国公岛有急报传到宫中。

元盛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国公岛当晚,贮藏粮草之处忽起大火,救火之际,西磬江上有带着鬼面具的人跳驱鬼舞,庆贺元盛帝驾崩,言辞不乏侮辱,将士们不顾军令,恼怒追去,最终却是中了西宁的埋伏,死伤无数。

就在军心大乱,士气大减之际,西宁大举攻进,在苏烨的指挥下,虽说最后是勉强保住了阵地,却是伤亡了近万名士军。

御书房里争论不休,十多位大臣分两面对峙。

一边是以周满伦为首的,建议即刻增派大军前去支援,刻不容缓。

另一边则是文官居多,认为先皇驾崩之际,京中动荡,应将主力留在王城,以防有人趁虚而入,此次一战虽是遭受重创,但国公岛的军力仍旧是足以应对西宁。暂时不必派兵支援。

争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两方人马已经是脸红脖子粗,从最初还算和平的以理据争发展成了怒眼相向。

其中以周满伦的嗓门最粗,到了最后,他干脆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了起来,“你们这些老顽固就知道读死书,关于打仗你们知道个屁!国公岛地属要势,若是真出了差池,王城也一样不保,你们一个个还焉有命在!”

“你。。。!”内务阁大学士朱行期气的胡子发抖。“你这个老匹夫,只知一时冲动,可有考虑过日后王城的安危!”

旁边一位与周满伦有过节的大臣也趁机想参他一本。义正言辞地道:“启禀殿下,老臣认为,周满伦他言行不检,处事不知轻重,完全不能胜任骠骑将军一职!”

周满伦气极。“老子不能胜任那让给你如何!你敢吗!”

就在众人吵得热火朝天,大有将官靴脱下砸到对方脸上的趋势之时,只听自高坐上传来一道冷清的声音道:“都退下。”

众人闻言顿时噤声。

有人这才想起了被叫到这里的原因,出声道:“可是殿下,国公岛那边。。。还未有定论。。”

“本殿自有定夺。”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只得行了告退礼。讪讪地出了御书房。

鹤延寿见人都行了出去,轻叹了一口气,“殿下。您,您这又是何必呢。。。先皇他在天之灵,应是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

慕冬翻阅着手中奏折,不时会用深蓝色墨笔批阅。

国丧期间,从宫中谕旨到各省文书。皆不许用朱砂批之。

“父皇他即为天子,总要依循天子之礼葬之。”仍旧是微凉的口气。

鹤延寿闻言心里既宽慰又酸涩。

别人只当元盛帝离去的突然。来不及立下遗诏,但第一个发现元盛帝离世的鹤延寿心里却清楚,元盛帝枕边那道遗旨,却是给慕冬下了命令的。

给了慕冬两个选择,一是先暂时不要将他的死讯公诸于世,等时局稳定下来再昭告天下。

而他兴许是太了解慕冬,知道他基本不会选这条路。

于是有了第二个选择——一个月内将他下葬,让慕冬即日登基,主持大局。

其中的苦心不言而喻,卫国皇帝驾崩在这个非常时期只会加剧战争的爆发,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道理乃是亘古不变。

而慕冬却是一个也没有选,权当是从没瞧见过这道遗诏。

“可殿下 。。。现如今这种局势——”鹤延寿忧心忡忡地劝道:“殿下不若早些登基,也好方便主持大局。”

“一个形式罢了,不必再说了。”

鹤延寿闻言无奈地摇头,不再多说。

若是元盛帝此刻在天有灵,知晓此事的话,定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有这样一个儿子。



这一日,苏葵带着堆心出了城,去的是西郊墓园的方向。

今日离刘严霸过世恰巧是一个月的时间。

短短时日,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去,刘严霸,刘庆天,周荣琴,还有,元盛帝。

苏葵上完了香,站在墓碑前不肯离去。

想起刘严霸生前对她的疼爱,便觉得鼻子发酸。

一个叱咤风云的将军,最后却落得被亲子杀害的结局,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到头来上香祭拜的人,却是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还有九龙至尊的元盛帝,用不了多久下葬之后,也终会化作一坯黄土。

想起还在国公岛奋战的苏烨,苏葵便觉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许是想得太入神的缘故,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严肃,配合着四周密集的墓碑,让一旁的堆心不禁有些害怕。

“小姐。。。”

苏葵深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后才道:“咱们走吧。”

但却在刚转身之际,眼前便闪进一道黑灰色的影子,还不待她看清楚是什么,肩膀便被狠撞了一记。

离得近了苏葵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见他根本没停下的意思,苏葵一把扯住他后脑勺那个绑得乱糟糟的辫子。

他这才被迫停了下来,哀叫着道:“哎哟!疼,好疼!快放手!”

堆心瞪着他道:“你还将我家小姐撞疼了呢,你连道歉也不知道吗!”

“我又不是有意的,快松开我!”

苏葵松开了手,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道:“我方才也是不小心扯到了你的头发——”

“鬼才信呢!”听得这道悦耳的声音,他揉着后脑勺嘟囔着转过了身,见一身素衣,眼波清莹的女子正含笑望着他,一时间呆住。

苏葵见状扑哧一笑。

堆心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顶,嗔道:“哪里来的野孩子,如此不知礼数!”

他这才回神,顿时跳了脚,皱着脑门儿道:“我才不是野孩子,我是有名字的!”

被他这么一顿闹,苏葵心口的阴霾散去了不少,顺着他的话问道:“哦?那你名字叫什么?”

“我叫松尾!松鼠的松,尾巴的尾!”他挺了挺胸膛,一副自豪的模样。

苏葵堆心二人对看一眼,没能忍住笑出了声来。

“嗳,你们笑什么啊——”他伸手指向苏葵,问道:“你叫什么?”

苏葵有意逗他,“难道没人告诉过你,随便问姑娘家的名字是很没礼数的行为吗?”

“嘁,礼数能当饭吃吗?”他不屑地嗤鼻道,后又理直气壮地道:“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作为交换,你也得告诉我你叫什么,这不也是礼尚往来吗?”

“可若是我不想告诉你呢?你总不能强人所难吧——”苏葵无赖的耸了耸肩,一副无辜的模样。

“你!”松尾的脸色顿时被气的涨红,还想再开口,却听自远处传来男子模糊的叫喊声。

他即刻如受惊的狼崽子一样,愤愤地咒骂道:“真有他的,竟然这里也能找进来!”他作势便要跑,皱眉看着苏葵道:“待会儿不许告诉我爹你看到我!还有,你究竟叫什么!”

苏葵也不再逗他,答道:“苏葵——”

“苏葵?”松尾一拧眉,觉得好似听过许多次,想着身后还有追兵,没时间再多说,便风一般的溜走了。

果然,他这边身形刚刚消失,便有身材矮胖的男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敢问二位姑娘,可有看到一个身穿灰衣,长相英俊的小公子匆忙的路过此处?”

长相英俊的小公子?

堆心没忍住在心里腹诽了句,莫非这就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苏葵咳了咳道,比较诚实地答道:“我方才的确是看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公子路过,但可能是因为他太过匆忙,所以我并未看清他的长相是否英俊。”

那中年男子会意地点头,指着前方道:“可是往这个方向跑去了?”

“对对,应该没跑多远。”

男子闻言连道谢的话也来不及说,便提步追了过去。

“真省得别人不知道他们是父子——”堆心冲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看向苏葵道:“不过小姐,话说回来,说不准那孩子是挨了打跑出来的,真被逮到了只怕有的受了,您怎还给他指路?”

苏葵见她一会儿埋怨,一会儿又心软,无奈地摇头笑道:“他一个半大孩子,真在这山里迷了路或是碰着了野兽,只怕要比被逮回去挨一顿要危险的多。”

再者说了,看他衣着还算整洁,身上脸上也没什么伤痕,那中年男子看着也不像施虐之人。

而这山中的野兽,她却是亲身体会过的凶猛,还险些丧了命。

多亏了,那个人。

正文 262:这么狠心

再说进了宫的明水浣,也确实是去了元妃那里。

明水浣恭敬地行礼,便听元妃那疲倦不已的声音响起,道:“免礼,赐坐。”

“谢娘娘。”

明水浣落座,抬手望向斜躺在贵妃榻上的元妃,不禁一怔。

元妃虽说是不比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但也因天生丽质,保养得宜的缘故,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要小上十多岁不止。

而短短几日没见,竟是苍老到了如此地步。

“娘娘节哀,要保重身子才好,四哥若是看到您这样,只怕心里也难受的紧——”

元妃嘴角微现笑意。

元盛帝近年来身子不好,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她也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起初入宫也是因为家族利益被迫,对于几乎没拿正眼瞧过她的元盛帝,她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意可言。

但是,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儿的时候,她膝下有子自然不必跟着殉葬,太子生母早逝,抚养他长大的良妃也跟着去了,而接管凤印,处理后宫之事的她,便是太后的最佳人选,所以,她此刻需要做的就是做好表面功夫,让人日后无话可说。

她本就到了迟暮之年,容貌也无关紧要。

“先皇这一走,本宫总觉着这魂儿也跟着去了——有时候半夜醒来,甚至会觉得先皇还在。”元妃说着说着便落了泪,神色悲痛不已。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后宫一台戏,输赢全靠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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