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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紧了她的手,不想她再说。
“心,我想陪你,可又不能,只想找个人代我陪着你,我不想你冷冷清清的。”
“墨染,我不需要,我很好。”
“你不好,心。别光宠着我,对自己好点吧。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因为我,你断不会坐到二楼雅座这儿来的。你看你,还未行冠礼,就跟个小老太婆似的……”
“墨染别说了,我真的不需要。你知道的,除了你,我不喜任何人的接近。”
“我知道一个人可以,柳灵。”
我愣了一下,“柳灵是一个官奴。”
“我可以求旨的。”
“不要,我不要你为我求任何东西。”
“可是你舍得一年后,柳灵千人骑万人枕么?”
“只要你能不受委屈,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墨染甜甜地笑了,一时间光华四射,耀人眼光。这就是我的墨染啊,本就该在阳光下无比夺目,华贵无双的女孩儿啊。
之后,墨染没有再说柳灵的事,与我一起品茗评戏。
然而,我却知道,墨染想为我做的事,墨染还是会去做。
墨染总说我只为她考虑,可是,她却不想她也只想着我。如果,说我冷情,从不会流泪。那么,墨染便是,从不会求人。而我,却知道,也害怕,她为我破例……
墨染是个坚强的人,从不会抱怨命运,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去改变……纵是生于泥淖,也能散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墨染那样执着,所求的不过是正常人一般的生活而已。我看着她,只想能为她做些什么,却又无从着手,我想我要变强,终有一日我也能为墨染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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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6章 卑微的人儿
之后,墨染没有再说柳灵的事,与我一起品茗评戏。
然而,圣旨在两天后的大早还是来了。
隆冬的清晨,异常的萧瑟,寒风刺骨,家里的人都来听旨了。
束着双手,衣衫单薄的柳灵,被两个衙役推搡着进了宓家院子。
柳灵的脸上没有惶恐,没有不安,不知是冷漠还是认命,他看向我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我读不出任何意谓。
宣完圣旨,就在院子里,衙差扯掉了柳灵的外袍,里面一丝不挂。
对着满院子的眼睛,柳灵露出了纤细而苍白的身体。窈窕的身形,雪白的肌肤,忽略一些未愈的鞭痕,小腹上面的处子红痕上赫然烙有圆形的宫奴印记。
柳灵早已闭上了绝望的眼睛。
寒冷的冬季里,双手被反扣在身后,赤条条的立在那里,摇曳如落叶。这就是所谓的“验身”。官奴的地位不比畜牲高出些许。
没有理会娘亲和柳月容的目光,我把颤抖的柳灵抱回了房间。看着被窝里仍然瑟瑟发抖的柳灵,我却想着墨染的任性。
想见见墨染,却又毫无办法。
心里烦乱,离家,我跑到城北,绕着宫墙游荡了一圈,越发郁郁不欢。不安,在心底漫延……转身回到了木材店里,我机械地将账簿重新算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深夜,我才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人。早上临走前,我还没有好生安置他,只怕他到现在还未进食呢。
回到家后,发现,床上的人儿烧得厉害,叫娘又叫爹地说着胡话。这样下去怕是要烧坏脑子的。
可是,夜深了,又是五九寒天的,没法叫大夫,我又不曾生过什么病,只在龙婆婆死前照顾过几日。想着婆婆,我有些慌神,婆婆便是在我生辰后的几天去的。
我翻出家里仅有的两本医书,努力地翻看着。见一偏方“角法”(拔火罐)似乎可行,便着手尝试起来。
我照着步骤点火走罐,却又不敢让他裸露太久,以免寒气再侵。一个时辰后,柳灵的烧竟然真的慢慢退下来了。
天已露鱼肚白,柳灵仍然昏睡着。我虽困顿,却无床可睡。
起身,唤了一个小厮,让把龙婆婆的屋子给收拾出来,日后好给柳灵住下。其实,那只是我的房间附带的一个耳房。
娘亲只是一个小商人,家里的资金大都放在铺子里用来周转了。宅子一直保持娘亲刚成家时的样子,前后两个院子,刚好够住。宓家本就是只有七八个佣人的小型家庭,现在只是又多了一个奴人而已。
在耳房的清理搬动中,柳灵醒了。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的脸依旧苍白,只是因为想起身却又羞于没有衣物,而急出了些红晕。过了半晌,我才将之前准备好的亵衣小袄递给他,吩咐了声好好照顾自己,便出门去了。
我本等他开口说些什么,然柳灵显然没有想要争取说话的权利。我默认他选择了继续当奴隶。
奴隶是不需要自我的,听话干活便是他们的生之意义,很多时候还是泄欲的工具。
那天之后,我依旧忙于工作与读书之间,柳灵的出现并没有改变什么。
木材店里的生意仍然不冷不热。虽然店里也做一些成品出售,却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生意。我打算整理整理,另开一家家具店,编排出系列,扩大服务。原料所卖利润定是比不上成品的。
然而近日,我却常常走神,就连新铺子的位子也拖了好久,至今未谈妥。连娘亲也说,要放我一些日子休假。
然而,我摇摇头,我只是在等,等墨染给我一点消息。
墨染没有联系我快一个月了。若是平常,半个月,即使我们见不了面,墨染也会以别的方式传些暗号给我的。
我的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墨染,墨染……
我怕墨染再也不会出现。
墨染,
我的墨染纵是一百个柳灵也比不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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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7章 柳灵的乞求
我的心里越发不安起来,我怕墨染,再也不会出现……
回到家,意外的,房门敞着,柳灵却没有守门。
我走进去,才看见他小小的身子缩在床头。他也看见了我,匆忙下床,却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但随即就挪正了身子跪好了。
柳灵衣袄零乱,发髻蓬松,右手还握着一块染有血迹的碎瓷片。脸颊,脖子上都有细小的血痕,混着一些淤青,看似挣扎所致,很是狼狈。
“下去收拾干净吧。”
出乎意料,柳灵这一次没有听从我的吩咐,没有起身,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却又坚定的跪在那里。
“起来吧。”
柳灵还是跪着,却抬起头来。忽略小脸上的祈求,我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柳灵。
眼前细眉大眼的人儿,如山间百合般清新,又似空谷黄鹂般,婉转灵动。本该是个养尊处优、尽享疼爱的官家公子,却一朝罹难。柳家被抄也就是一年前的事啊,柳灵的公子气却已然不复,看上去只是一个楚楚可怜的男孩儿。
“起来吧,唱首曲子给我听。”
这一次柳灵又恢复了他灵巧听话的性子,轻轻地低吟起来。柳灵的歌声依旧如夜莺般清朗空灵,摄人心神。美中不足,这次柳灵的唱腔略带颤音。我知道,柳灵在梨春园的日子自不必说,可是就算在我这,怕是也不好过的。
就这一个月,我常常看见柳灵双颊红肿,掌心掌背都是被戒尺抽打过的痕迹。偶尔,我还会撞见厨娘的女儿对他又摸又捏……我没有说什么。
我想,一个人只有学会忍受痛,忍受屈辱,才会变得坚强,我并不可能时时保护他,护得了今天,难保明天不会被伤害,只要不是大的痛苦,我都可以不闻不问。
一曲未完,柳灵已经泪流满腮,双眼红肿,唱不下去了。
“算了吧,去洗洗干净,明天就跟着我吧。”
柳灵哽咽着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我想,既然是墨染希望的,我便将他带在身边吧。
又过了两个月,家具店开张了。
因为没有聘到合适的掌柜人选,我暂代此职。而柳灵一直在店里的隔间抚琴。这琴声倒是替我引来了不少顾客,虽然文人雅士居多,但毕竟也给家具店挣了相当多的人气。
新店生意红火,娘亲也常来走动,很是满意。
近些日子,娘问我有何中意的公子,该是定亲的时候了。我想想,没有回答。
墨染依旧没有联系我,我四处探听消息,在茶馆,在酒楼,甚至在和客人攀谈的时候……却一无所获。只在日前,我去了媚香楼——京里最大的小倌楼,才隐隐听到风声:“皇十三女后宫,被女皇关到象首寺,面壁思过去了。”
这话,我是断然不会信的。且不说墨染对“欲”有本能的排斥,就算是,以墨染在宫中的地位,岂是死罪可以免的?
我只能猜到墨染真的出事了。
她为柳灵求旨,只是计划好中的一部分,墨染是不会甘于被人摆布的。或许,她是希望女皇能够主持公道,然而,事实却是女皇没有,墨染输了。
不管猜测是否准确,我却可以知道现在,墨染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象首寺吧。
象首寺,皇家寺庙,是历代先帝的后宫君侍孤老终身的地方,常年有重兵把守。就连官家夫侍去象首寺祈福也只能在外庙进行,平常百姓是进不了象首寺百尺之内的。
寻了这么多天,墨染原来是在那样一个牢笼里。我放心了很多,至少佛祖在的地方,还是干净的吧。
我想念墨染,便开始出没于象首山后的竹林。希望墨染可以感觉得到,我的心一直是陪伴着她的,不管她深陷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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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8章 不明的执着
我想念墨染,便开始出没于象首山后的竹林,希望墨染可以感觉到,我的心一直是陪伴着她的,不管她深陷何处……
但这片地是城西王家的。私人属地,生人免进。我只能向王家恳求,当了一个守林人,才能在这里歇下脚来。
同是建材商人,我却成了王家的奴才,王家的嘲笑,周围人的奚落自是不可避免的。娘亲也很生气。
听烦了身边喋喋不休的劝说与不解,索性,我连新店的生意都不管了,直接搬到了林间的小竹屋里。
走时,我让柳灵留在家具店里帮着我娘。可是柳灵居然不应,不顾我的警告,一路跟着,始终与我保持前后两米远,直到西郊。
一路上不少人望着我们怪异的关系,指指点点。到了竹屋时,柳灵都已咬破了粉唇。
我气他不听话,当着他的面,将竹门摔上了。
在门侧窗口,我瞥见柳灵虽然红了眼眶,却只是在屋外静静地跪了下来。
我不明白,那样一个瘦瘦弱弱的人儿,怎又会如此执着?
相信我么?我又有什么值得可信的……
我连唯一想保护的人都无能为力……
我在竹屋内看了一天书,柳灵在屋外也跪了一天。
三月末,天气乍暖还寒,柳灵又饿了一天,待我开门看他时,他已一脸青灰色。
我怕他又病了,还不是我照顾,只得让他进屋。
喝了热水之后,柳灵的脸色才有一些好转。
“先住一晚,明天还是回去吧……”
我话还未说完,柳灵又跪了下去。他还真跟我杠上了。
或许跪太久了,柳灵身形有些微晃。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住在这里,是因为我可以离墨染近一些。想着她就在象首山上,我心里也安一点。
然而,我却不希望还有别人在这里,好似介入了我和墨染之间。
但是,这是无法与柳灵说清楚的。
自接触以来,柳灵还从未同我说过话。
我不明白他的固执,那个作为曾经的官家公子仅剩的骄傲……
最终,还是柳灵胜了,留在了我的身边。
从小到大,我并没有让人怎么服侍过,凡事都是亲力亲为。只是有了柳灵之后,想吃饭时,总会发现饭菜已经布置妥当;想睡觉时,总会发现被褥已经铺好也捂热了。
柳灵很是贴心,特别是到了竹屋后,越发轻手轻脚起来,常常让我忘记他的存在。
日子安静而和谐。
偶尔,我会发现一些山上飘下来的带有墨染字迹的碎布片,这可以让我兴奋上好几天。
而柳灵会在我凝望象首山的时候,轻轻吟唱。但愿惑人的歌声会带着我的思念,飘至云间……
墨染,你还好么?
墨染,你可知道,我在这里?
……
这样闲云野鹤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约莫在竹林里清闲了两个多月,娘亲便差人给我捎信来了。家里生意越发红火,店里店外都需要人手。
我也不是一个任性的人,为女之道我还是知道的。
捎了回信,我便打算去马场买一匹马,以便日后走动。城东城西,到底是有些距离的。
很幸运的,我在马场遇见了周敏。周敏这人虽是名小马贩,却能说会道,而且面相老实,正是我所中意的掌柜人选。
我以双倍的薪水聘了她去。
周敏果然不负所望,接手之后干得有声有色。
有了周敏这样的好帮手,我在店里的工作很快少得只剩下检查业绩了,这帮我挤下了不少的时间,以应对三个月后的院试。
日子如流水,一切顺风顺水,我成了院生。
娘亲又找我回家,还是上次提及的定亲的事。
寻常人家,女子在加冠礼之后的第一个吉日,便是迎娶正夫之期,我怕是也不会例外。
明年冬天我就十六岁,可以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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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9章 败女付炎日
明年冬天我就十六岁,可以成家了。
我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态,只是按着正常人的步伐过日子吧。既然每个人都应该遵循礼教的章程,那么娶谁我都是无所谓的。
娘亲见我的态度还好,便又接着说:“你二爹爹一直在帮你找合适的人选,最后定了京里最大的皇商——付家庶出的公子。过两天是个吉日,你就跟着我去付府行聘吧。”
皇商家的庶子对上小商家的独女,也算是门当户对吧。
只是听说那是柳月容看中的人,我心里面便是一阵反感。但见娘亲一脸就这么定了的神色,我也没有再提出异议。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争什么呢?
正夫只是一个摆设而已,就像我的爹爹一样。只是不知,柳月容选的是怎样的摆设呢?
付家是大户人家,我跟付家的嫡长女付炎日也有过几面之缘。但对她并无什么特别印象,只知是个纨绔子弟。
两天后的付家行聘很顺利。
付家主心宽体胖,容光焕发,看上去很是和蔼可亲。
娘亲禀明来意,简单的自家介绍后,付家主便拍着我的肩,直夸我年少有志,沉稳精干,颇有她当年风采,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