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叹了口气，便从窗台跃了出去，而展开着的巨大滑翔翼很快就消失在了初晨景色之中。
* * *
都铎知道唐玹既然已经发现了他，便买了匹里飞沙立刻奔赴长安而去，实在不行就躲到明教，唐门跟明教关系也不见得好，唐玹应该不至于那么放肆，在明教周围明目张胆地行动。只是他在龙门那边啃了不少沙子和馅饼，也没发现有什么人接近他，而他这几天吃羊肉吃得快要吐了，看着瘪了下去的钱袋，都铎只能不断摇头，估计又得接悬赏任务了，不然他连羊肉都没法吃。
蛇影这名号一出，唐玹安排的人便立刻发现了，可唐玹因为一直在追查叶凡和唐小婉的事情，也是抽不得身，只能让唐灵在那边跟着。都铎好歹也是个杀手，即使跟唐门弟子的手法截然不同，却也嗅得出他们身上的杀气和江湖气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唐玹那般，把一身杀气给隐匿得近乎不见踪影，站在闹市就如普通星斗小民一般无异，然后在悄无声息的时候便于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他估摸着唐玹是派人来监视他了，因为那些人只是远远观看，却不敢上前，既然唐门的人不上前，他也无意跟他们起争执，直接逃便是了。有好几次他都耍了些小把戏，把那群唐门弟子给耍得团团转，然后就消失一段日子，让谁都找不到他。气得跟着他的那群人真是无可奈何，每次跟唐玹报告“跟丢了”的时候都一阵心惊胆战。
开始唐玹还是会生气的，即使脸上没什么表情，唐灵也觉得屋子里的温度嗖嗖地下降了不少，背脊直冒冷汗，不过后来跟丢的事情多了去了，唐玹倒也没再太过在意，反正过一段时间，便又能逮回来，如此反复。偶尔唐灵也能看到自家师父无奈摇头轻笑的模样，温柔无比的眼神直接就触碰到她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然而只过一瞬，便又恢复到了以往的似水深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久，唐灵都不记得那有多长了，然后却在某一天，事情有了新的转机。唐灵记得彼时还是夏至前后，天气炎热非常，而他们又在瞿塘峡一带，更是酷暑难耐。一向保守的唐玹也不得不换上了唐门的独步天下套，一手搭在宽大的梨花木椅子扶手上，一手捏着唐门弟子传来的各种消息的纸书来细细研读着，幽黑色的皮质衣襟大敞一直到腹部位置，结实的胸肌腹肌一览无遗。
唐灵看到的时候，唐玹正翘着二郎腿，剑眉紧锁，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边的木几子上还摆着一碗消暑的酸梅汤。马尾高束，配上一身干脆利落的黑色劲装，真是说不出的随意潇洒，唐灵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低下头便向他单膝下跪行礼。
“嗯，最近蛇影那边怎么了？”
“据弟子所知，蛇影去了黑龙沼一带。”
“……什么？！”唐玹立刻把手中的信件放了下来，“他这个时候去了……黑龙沼？”
“是的，已经从融天岭过去了。”
唐玹长腿一翻便站了起来，来回踱步，黑色皮靴踩在泼了水的石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响，“立刻给我配一匹快马……就踏炎乌骓吧，这边的事务交由你处理，你在这边坐镇。”
“师父，你这是……？”
唐玹脸色有几分沉重， “我要去黑龙沼一趟。”顿了顿，又望着抬起头的唐灵道，“要是我三个月以后没回来的话，我的位置便由你替上了。”
唐灵的心微微颤了一下，隐约就觉得有几分不妙，然而唐玹去意已绝，却是怎么也挡不住。唐玹在当日下午便收拾好了包袱往黑龙沼而去，因为是私事，便没有带上其他手下，唐灵看着那绝尘而去的黑马与青年男子，只能在心底里默默祈祷，她的师父可以活着回来。
谁料到，那竟然是她跟唐玹最后一次的会面了。
章十六
都铎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扭头一看，发现不远处的黑衣男子拿着根树枝拨弄着吃食，那露出来的胸膛皮肤白皙，跟漆黑的皮质衣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醒了？”唐玹抬起头来，而后就把食物拨到了自己跟前，道，“刚刚好。”都铎坐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刚睡醒让他还有些迷糊不清，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时之间也想不起，只晓得面前那东西香气四溢，让他垂涎欲滴。唐玹把包裹着那团状东西的叶片给撕开，露出了底下那层裂开了的泥，看起来似乎很烫，但唐玹就像没知觉一样，把泥也给剥开了，之后再撕一层包着野鸡的叶片，那只烤的金黄的野鸡便展露在他们俩面前。顿时那香气更加浓郁，都铎觉得自己的口水立刻就要淌下来了，肚子也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唐玹看着他那眼睛瞪得老圆的滑稽模样，忽然就笑了，有些事情不论过了多少年都没有改变。然后他一下子就把鸡腿给撕了下来，递给了抱腿坐着的都铎，“来，虽然没有放什么调味的，不过味道应该还好。”
都铎愣了一下，唐玹便又道，“不会害你，也没放什么毒什么药。”
都铎挑眉，一把就把鸡腿给夺了过来，做什么也不要跟肚皮作对，在美食当前他还是决定暂时放下成见和偏见，毕竟不吃饱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没法打架。“你唐门的毒也不见得比我们苗疆的厉害多少，还不一定奈何得了我。”他边说罢便狠狠地咬开了鸡腿，皮脆肉香，肉质鲜美，汁液横流，烤得刚好，熟而不焦。都铎想他一定是饿慌了，不然也不会觉得这没有加任何调味料是他这几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想来想去，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唐玹的厨艺在这几年来有了些许长进。
唐玹见他吃得慌，便道，“别那么急，都是你的。”说着又把另一只鸡腿撕了下来递给了他，都铎自然是不客气的，不一会儿就把整只野鸡给吞咽下肚了，唐玹静静地看着他，眼里隐约有些笑意。都铎整个人就觉得受不了了，抖了抖说，“别这样看我，恶心不恶心？”
唐玹轻笑，把几个洗净了的果子丢给了都铎，说，“挺甜的。”都铎接了过来，脆生生的红果子清津解渴，唐玹则只是捡了几个小果子便咽了下去。都铎来回瞄了这个人好几眼，他忽然想起，他跟唐玹在苗疆生活了五年，之后三年独自生活，又躲避了唐玹差不多两年，这样算下来其实也已然十载了。当初的疼痛悔恨似乎真的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冲淡，只是有些坎儿他始终是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从一开始的对立立场就决定了最终的相逢不相识。不过说真的，他倒真没见过唐玹作唐门弟子模样的打扮，他不是穿着苗疆人的服饰，就是装作路边书生，搞不好还有什么路人啊街头小贩之类的，所以他也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相较于其他门派，唐门弟子的服饰向来是干净利落，方便隐匿和行动的，所以一般就相对比较修身。而唐玹除了相貌一流以外，身材也是极佳，那修身的皮质衣裳穿在身上更衬得肩宽腰窄，坐在石块上一腿微曲一腿伸直，愈发就显得那腿曲直修长。而那大敞的胸肌腹肌更是不用说的，都铎暗想那本来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风光，现在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了去了。
唐玹本来是低头啃着果子，垂下来的一撇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然后他似乎感受到了都铎探究的目光，便和他对上了视线。这要搁十年前，都铎绝对是会红着脸侧过脑袋的，可现在他的脸皮也厚了不少，抬眉便毫不犹豫地跟他对上了。
“喂，”他指了指唐玹的脸蛋，“你快把你的面具戴上。”
唐玹愣了一下，心想对方那么讨厌他，以至于连他的样子都不想看到吗？虽然有些受伤，不过他还是乖乖地把面具戴了起来。都铎则是在想，把面具给戴上了，杀伤力总算小了那么点儿，那张脸真是让他又爱又恨。然后他忽然想起了，唐玹似乎什么都没吃，便随口问了句，“那个……你不吃东西么？”
唐玹眨了眨眼，道，“我吃饱了。”顿了顿，又补充道，“在你没醒的时候就吃了一只野鸡了。”
都铎扫了一眼地上，发现只有他自己吐出来的骨头，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敢情你吃鸡还把骨头也给吞了啊。”
“什么？”
“没什么。”都铎挟着虫笛便往密林深处走，他这番来黑龙沼可不是为了跟唐玹插科打诨的。听说乌蒙贵和玛索最近躲到了烛龙殿内，还带来了大批高手，什么圣童索迪尔、千秋子、陆寻之类的，这些都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跟他平时面对的可不是同一个档次。他也知道自己这番就如同以卵击石，可他还是想拼一把。这年头他在江湖又是独来独往的，想要找个同伴也难，在刚入黑龙沼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了，这些巨尸毒尸傀儡数量之多，真不是他一个人能轻易对付的，只是心意已决，他便不会回头。
唐玹不愧是唐玹，消息灵通、动作神速，他来黑龙沼没几天，这家伙就赶了上来并且救下了他。唐玹一路上跟着他，没有说什么，但这样倒令他有些难以招架，因为他不清楚唐玹到底是想怎样。
为免多生枝节，都铎最后还是选了条宽阔一点的大道，在路上看到了几家农舍，便先行整顿一下，至少也得把那衣服给缝补一下，待到一切处理妥当，方才动身。居住在那儿的农家妇人对他说，可以去找驯鸟人直接飞到烛龙殿那地方，不过那儿凶险非常，经常有毒尸出没，一般人都不敢过去。
都铎道了谢便前往了寻找训鸟人的道路，那驯鸟人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衣着暴露，婀娜多姿，不过都铎那是没有心思去看的，随便给了些银饰便当暂时租下这鸟了，那女子见有那么多钱，便也喜滋滋地走到了一边，反正这大雕通灵性，迟早也是会自己回来的。
一只默不出声的唐玹在都铎快要爬上大雕背后的时候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眉头紧锁，都铎没好气地道，“你如果是想劝我放弃，那你还是省省吧，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乌蒙贵坏事做尽，作为五仙教的人，我不可能放过他。”
“……我知道。”唐玹叹了口气，“所以我陪你一起去。”
“我不需要。”
“阿铎，如果之前我没赶上，你也清楚情况有多危险的。”
都铎禁不住冷笑，“不要说得当初你没有协助乌蒙贵分裂五仙教一样，你不是外人，而是敌人，你有什么资格说？”
唐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自觉就捏紧了手中的拳头。他想过阻止都铎，但要是以柔制刚的话，都铎是不会听的，若是以暴制暴，估计他俩之间就真得走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局面。都铎真要躲起来，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相信自己一定能再次把他翻出来。所以思恂再三，他只能死皮赖脸地跟着对方、保护对方，不过因为当时情况太过紧急，不小心便暴露了自己，不然现在他还是会躲在暗处默默地帮都铎一把。唐玹有时候真是觉得挺无力的，他话不算多，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没办法安抚对方，反倒是让他人对他更添嫌恶。他想他会易容会暗杀也会很多其他的事情，却唯独不会怎样去讨自己喜欢的人的欢心。
都铎没有理会唐玹便翻身爬了上去，棕色大雕站立了起来，并扇了扇那巨大的翅膀，似乎下一刻就要展翅高飞。就在飞起来的那一刻，唐玹还是忍不住勾上了那大雕的爪子，然后猛地一蹬一翻便稳稳地落在了鸟背上，吓得那大雕嘶鸣了一声，坐在上面的都铎差点就要往一边掉下去。亏得唐玹连忙夹紧了底下的大鸟并抱住了他，然后用力扯那控制着鸟头的缰绳，方才稍稍稳住了焦躁的大雕。
都铎脸都黑了，气鼓鼓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他就知道啊他就知道！而唐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着那绳子，以防这鸟会随时发飙，把他们俩都给丢下去。耳边的风声大得很，吹得都铎发丝凌乱，背后似有似无地传递来对方胸膛那温热熟悉的气息，让他想起前一晚上的野合，便不禁面红耳赤了一番。所幸这是在半空中，如果是地上，他还真难担保唐玹会不会兽性大发，直接在马背上就把事给办了。
“唐玹，你要是敢把这鸟弄到什么别的地方去，老子就立马把你从空中踹下去。”
“……”唐玹确实有打这个念头，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只得点头应是。他估摸着他们俩都未必能闯入，不过乌蒙贵逃进了烛龙殿的消息已经被他以最大限度地发布到了江湖之中，说不定会遇上江湖侠士前来征讨乌蒙贵也不一定。而现在他能做的，也只能是见步行步了。
那大雕的速度果然是非同凡响，而且在空中也不需要绕太多弯路，都铎在半空中隐约便看到那一片在丛林中显得有些突兀的石质建筑群，不少残垣断壁横置其中，唐玹见状便扯了扯那绳子，大雕扑腾着翅膀旋转了好几周，才寻了个空地飞了下来。都铎与唐玹跃下鸟背不久，它便又凌空而去，顷刻就消失在了空中。
都铎环视四周，觉得周围都寂静得有些碜人，可还是硬着头皮，朝唐玹道，“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唐玹摇了摇头，“阿铎，就算是你我二人也撑不了多久，我劝你还是早日离去吧。”
都铎不语，背后那高墙之后便是烛龙殿的入口，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就在他正打算翻过去之际，腰上却忽然一紧。他连忙低头察看，发现那是一只巨大的铁爪子，正牢牢地抓住了他，而后一阵铁链环扣碰撞的激烈声响，似乎擦着地面还刮出了火花，两边的景色都在飞快地倒退。“唰啦”一声，他就这样被人往后猛地一扯，接着就摔到了某人的胸膛之上。
这什么玩意儿啊？！——都铎真想糊背后那人一脸百足。
章十七
就在都铎想破口大骂的时候，耳边便听到了千机匣内部机关转动的声音。唐玹收回了子母爪，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手则干脆利落地抽出了一直背着的武器，并抬了起来。只见千机匣前端的旋翼“啪嗒”一声地转动了一个圈，银光闪闪的弩箭便从匣口迸射而出，巨大的倒冲力让他们俩都稍稍退了几分。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已经有一只巨大的毒尸躲在他刚才的位置背后，那巨大的双斧差一点就要劈到了他身上，幸亏唐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