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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遗失在枕头下的玉
夜深了，皇上还在一个人弹琴，琴声忧郁，充满叹息。终于想明白紫妃是无辜的，就开始怀念与她在一起的日子，她实在是最会让人开心的宝贝。带上闻公公，悄悄向济云宫走去。已经很晚了，紫妃想必已经睡熟了吧。示意守门人不用通报，影响紫妃休息，皇上只想悄悄地去看看她。守门人反倒大喊起来，一声比一声高，里面的人似乎还是没听到，房门紧锁，久久不开。皇上在外面都等得着急了，闻公公开始叫门，叫了好大一会儿，紫妃才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出来迎接。她簌簌地站在门口，为迟迟未曾出来迎接圣驾，深表歉意。皇上想深夜造访，影响紫妃安寝，她还是个孩子，睡得死也情也可原，看她惴惴不安的样子就安慰她没事。只是这个傻孩子，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呆呆站在门口，挡着皇上，就是不往屋里让。而且突发奇想的提议：“皇上，外面很凉爽，我们出去走走吧。”皇上看她衣衫单薄，都有些发抖了，脸色苍白，外面又冷，怕她冻病了，就没同意她的提议，携其入室。皇上对误会她是毒害传王的凶手，冷落她已久充满歉意，就劝她赶快休息，她只管自己上床，似乎不想留皇上共寝。皇上想她是这段时间太受冷落所致，也就不计较，径自躺在她身边。想通过夫妻云雨之事来补偿她受伤的心灵，费了九牛六虎之力却不畅快，她像个芦苇一样，漂来漂去。似乎心事重重，慵懒得很，无心无力应承。皇上心里很不爽，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也跟着挪来挪去。手放在枕边，冰冰凉凉，原来是块玉。鹅卵形状，上面雕刻着龙形图案，黑夜中闪闪发光。皇上太熟悉这块玉了，自己做太子时一直佩戴的，是先皇所赐，自己自从当上皇帝后又赐给太子。怎么会在这里？怔怔地看着紫鱼。紫鱼早就注意到亮光了，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离皇上远点。听到皇上的质问，紧紧抓着被子，强作镇定地说，臣妾在御花园捡来的，看上面有龙形图案，想是皇上的，就放在这里珍藏着，等皇上来了，亲自发现失而复得的东西一定会有一个惊喜吧。皇上没再说话，却一点也惊喜不起来。只是惊奇她今晚的所作所为，让人捉摸不透。无意中摸了她一把，感到她身上汗津津的、油腻腻的，似乎还有些发抖。问她怎么了，她说可能是晚上着凉了，很不舒服。皇上要传太医，她却不让，说睡一觉明天就好了。第二天，皇上醒的时候她早已起身，梳妆完毕，正静静地坐在窗前沉思。隔着床纱，她像在云里雾里一样影影绰绰。皇上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个紫妃了，刚开始觉得她忠贞有为，出污泥而不染，秉持公心，不负皇上所托，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逊于料理后宫多年的皇后娘娘。可是她偶尔的怪异举止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像突然失踪，深夜还在皇后处不归，和皇后亲密异常，竟然会有太子的佩玉……皇上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都在做什么，总觉得她好像有很多事情在瞒着自己，不像李妃，毫无心机，几乎什么事情都愿意告诉皇上，可惜这样的人不能在宫里生存下去，只能流落民间，漂泊于江湖间。有个心心相通的人是多么难得啊！皇上一回到甘露殿，立即召见太子，问他的玉哪儿去了，太子说白天去御花园走走，晚上就不见了。皇上把玉还给他说，紫妃捡到的。太子一脸感恩喜悦的神情，忙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口中连连说就是它，就是它！多谢紫妃娘娘，多谢皇上。皇上看他神色自若，没什么不妥，就让他回去了。临走时，嘱咐他以后小心些，不要再弄丢了，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的。太子出了甘露殿，松了一口气，心跳慢慢趋缓。昨晚太惊险了，要不是有个后门就死无葬身这地了，紫鱼一大早就派人通知他皇上看到他的玉了，他务必对人说佩玉丢了，可能丢在御花园了。紫鱼可真是聪明！竟然每次都能应付自如，不愧青楼出身。青楼女子可以把嫖客财神玩弄于股掌之间，让这些人为了她们——人尽可夫的妓女甘愿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真是了不起！如今我为了紫鱼，不仅冒着生命危险，还有未来皇帝的宝座，富庶的天下。母后早就劝过我，该罢手了，可我总是欲罢不能。紫鱼，紫鱼，你真是我的克星，难道我这一生就要葬送到你的手里吗？不禁打个冷战，今天真冷。慢无目的走去，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西北池上，这是他们以前经常相会的地方。冬天的时候，紫鱼常常身着一身或红或紫的毛裘在冰面飞舞，时而鲜艳如火、明媚照人，如快乐的精灵；时而冷艳逼人、郁郁寡欢，似紫色的幽灵。天气转暖，冰雪融化，他们就在池上垂钓，花间嬉戏。这个人迹罕至、冷冷清清的地方，充满了幸福的回忆，给人感觉很温暖，让人怀念不已。他们从这里转战到东宫，转战到康乐宫，甚至漆黑的御花园的草地上也留下他们的痕迹。太子渐渐发现自己是真的爱上紫鱼了，不是出于玩乐，不是为了抱复皇上对李传的偏爱，不是为了弥补面对太子妃的遗憾，填补和太子妃的感情空白，也不单纯是因为纯然的移情别恋。虽然和她认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无法忘掉纯然，甚至在她不理自己的时候，又重燃旧情，去云居庵看纯然。可纯然终究只是一个梦，美丽却虚幻的梦。她才是活生生的、伸手可及、温柔相依的紫鱼，是她成功地把自己从对纯然的痛苦绝望中解救出来，她和纯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紫鱼才是最美丽最有女性魅力的女人，浑身散发着迷人的风采；在她面前，纯然不过是个孩子，天真无邪却任性骄纵，任凭自己的喜好行事，从未想过给别人带来的伤痛。让别人心痛的后果是她也逃脱不了惩罚。所以她要经历妙龄少女进庵修行，和心爱的人生生分离，甚至遭到奉命和亲、远嫁异域、即将遁入穷荒与蛮夷为伍的恐惧折磨，虽然不曾真的远嫁，她心中一定充满恐慌。这是她抛弃我的报应。现在我生命中只有紫鱼，上苍保佑我们都能永保平安，长相厮守。此时呆坐在济云宫的紫鱼沉浸在回忆中，脸上时而笑意绵绵，时而忧伤。想起在洛阳时和林李传在山水间悠游快乐的生活，进京初见李传时的欣喜与绝望，被太子引进宫来的迷茫，被纳为妃的惶恐绝望，与太子同命相怜的依依相惜，天寒地冻的西北池上的相伴，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欢快，在东宫无法无天的欢娱生活，康乐宫皇后娘娘的无可奈何，昨晚的惊险。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也要跟太子在一起？早就说要分开，下定决心永不再来往，可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被打破了，有时只是在适宜的时候见上一面，所有的决心意志瞬间就土崩瓦解了。不知下定决心分开多少次，又情不自禁地和好如初。现在都不想再下决心了，无论下多大的决心都是枉费心机，相互折磨。李传、纯然、后宫中争风吃醋的妃嫔，此时都已化为乌有，只愿与太子生生世世在一起。她不禁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上苍，保佑太子和她都平安无事，相亲相爱到永远。昨晚月色迷茫，太子妃看着太子出去，睡意全无；深更半夜听到脚步声，知道他回来了，忙出来迎接。一看吓了一跳，只见他衣衫不整，头发乱哄哄地，简直像个野人。细看脸上，重重叠叠的唇痕，竟然铺到脖子里。太子妃大怒，走上前去一把扯下他半遮半掩的衣服，身上赫然印着鲜艳的红唇，同时传来那个婊子身上的带苦涩味道的花香味。太子惊魂未定，又遭无礼对待，不禁对太子妃怒目而视。太子妃流下愤怒的眼泪，太子自去沐浴。沐浴完换上一身轻暖的睡衣走来，平静如水。太子妃还呆在原地方哭泣。太子心中有些愧咎，坐到她身边为她擦拭眼泪。太子妃抽泣着说：“殿下纵不爱我，弃我如敝履，可总要珍惜自己，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皇、母后。一旦东窗事发，殿下不要说太子位不保，恐怕连命都没了，还要连累母后、国舅、所有和我们关系密切的人。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值得吗？天下美女如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父皇最宠爱的妃子？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喜欢一个人，不是想喜欢就喜欢，不想喜欢就不喜欢，那是命中注定的。所以佛法中有所谓缘分，没有缘分的人纵是多么用心也是枉费心机，终究无法在一起；有缘的人自然而然地就能走到一起。”“那么殿下与我就是无缘了，不管我如何对殿下用心都是枉费心机，紫鱼和殿下那就是缘分！缘分也有好坏之分，你们所谓的缘分恐怕是孽缘吧。我决定从此退出这场没有赢家，只有输家的战争，决不再管你们的事儿，你们出了什么事儿也与我无关。”“怎么退出？”“归依我佛。”“要学母后的样儿？也好。”太子想，少一个妒妇可以清静很多了。
正文 第十八章 皇长孙与李妃
秋天来了，菊花盛开，禁苑中大面积的菊花汇成菊花的海洋。鲜艳的黄色菊花尤其引人注目，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炫目的黄。菊花丛中，常常隐现一个大腹便便的少妇，她就是传王妃纯然。李传虽忙，但只有一有空，就跟她一起出来赏菊。采一朵黄菊花插在她的左鬓角，采一朵红菊插在右鬓，再采一朵插在头顶……不大一会，纯然的头上就像花坛了，开满了鲜花，香气怒郁，引得蝴蝶追逐翩跹。9月1日，芳华殿的门槛都要被忙进忙出的人踩烂了，太医、接生婆、宫女和太监都忙得团团转，不久响起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正式宣告皇长孙的大驾光临。皇上喜上眉梢，亲自来看望母子，赏赐的礼物数不胜数，又嘱咐给芳华殿多加日常开支的银两。芳华殿的收入都要与东宫持平了。是夜，芳华殿张灯结彩，人人欢天喜地，纷纷庆祝皇长孙的诞生。陈尚书和王夫人听说自己有了外孙了，高兴得合不拢嘴，纷纷赶来。纯然都做母亲的人啦还像孩子一样一头扎进母亲怀里说，娘，好痛啊，快痛死我了。母亲说做母亲的都要经历这个痛苦而又幸福的时刻，我儿真有福气，一进宫就生了皇长孙。李传忙着招待来道贺的男客，应接不暇，都来不得照顾母子了。济云宫里，紫鱼把丸药撒了一地，大骂给她开药、治她不孕的黄太医是庸医，白白耽误了她。没有孩子，下辈子靠谁啊？在宫中，色衰爱驰是司空见惯的事，等那一天来了，再也无人过问，就这样老死宫中，晚景该有多凄凉啊！年纪轻轻，身体又无恙，为什么就生不下孩子呢？皇上还有后，有的妃嫔还在生，为什么自己拼命吃药都没用呢？听到皇长孙出世的消息，心中很不是滋味。皇上对她越来越冷淡了，没有皇子这道护身符，恐怕日后必遭人欺，凶多吉少。太子看到李传的儿子惹得父皇那么开心，给芳华殿带来莫大的荣耀，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跟太子妃早早生下一个儿子。因为不喜欢太子妃，不愿跟她在一起，让她伤透了心，远离红尘，独守青灯古佛。心爱的紫妃却不能为她生儿育女，现在后悔莫及。太子妃刚看过皇长孙，白白净净，胖嘟嘟的好可爱。曾经那么厌恶他的出生，可是一看到他却只想摸摸他娇嫩的肌肤，好好亲亲他。芳华殿的人看得很紧，她眼里的余光告诉她，好多人站在或远或近的地方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她坦然地抱他、亲他，真心地喜欢这个小生命，向他年轻的母亲道喜。纯然的喜悦溢于言表。虽然刚生过孩子很疲惫，却精神焕发，那是母爱的力量。太子妃跪在佛前，默默祷告，我这样虔诚地供奉您，您会赐我一个儿子吗？我一定会好好答谢您的。当晚，神佛真的显灵了。他带来了太子，太子以从未有过的温存问她在这小房子里热不热？一个人是不是很寂寞？要不要挪到他那里住？几乎让她受宠若惊。一夜缠绵，难舍难分，云雨无度，太子的恩宠几乎让她受不了。可是她还是充满幸福，早早起床焚香沐浴，供上珍贵果品，感谢佛祖显灵，赐她丈夫和儿子。皇后也去看皇长孙了，这是应有的礼仪。玄玉宫的人对她也很尊敬，让她保持着一个皇后应有的尊严。她很感激他们，李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教导抚养他的奶娘是个聪明的老宫女。李妃真有福气，有一个如此得力的下人替自己照看着殿下，自己倒逍遥自在。她不会回来了吧？想想心里就很不舒服，但随即又自我安慰道，她在宫外自在惯了，应该不会再回到充满尔虞我诈的皇宫了吧。当务之急，应该让那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先生个儿子。皇后一想到太子和太子妃就头痛，怎么就像冤家一样呢？都是那个婊子捣鬼！独占皇上还不满足，连太子也不放过。太子妃也太蠢笨了点，怎么就得不到太子的欢心呢？实在不行，就为太子纳个妾吧。让太子亲自选个称心如意的女人，也好抵挡紫鱼的诱惑。太子妃嫁进来都大半年了，连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有，就是再娶妃他们家人也无话可说。正瞅着自己身边的人挑选合适的推荐给太子，太子妃来了，一脸幸福和满足。自她进宫来，一直不得意，郁郁寡欢，就连笑也是苦涩的。皇后从未看到过她如此开心，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