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王一愣,“你不会……生气吧?”
“我为什么会生气?”杜薇咯咯地笑起来,“若是婚期定了,到时我定会送英王一份大礼。”
英王勉强笑了笑,心里却生出莫名的失落来。
说实话,在他的心里,到是真有些期望她会介意,不管是生气也好,迁怒也罢,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表明她还是在意他的。
看着镇国公府的马车粼粼驶去,英王英挺的背影看上去竟显得有几分寂寥。
与此同时,在街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车窗上罩着一层薄纱,外面行人根本看不清马内的情形。
车内靠窗坐着一人,赤着上身,肩头披着一席月牙白锦袍,胸口敞开着,露出里面血迹斑斑的绷带。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一只手捏着茶盏,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惨白,直到“砰”地一声,那茶盏被他捏得粉碎,他仍盯着窗外,浑然不觉自己的手被茶盏的碎片割破,滴落下串串血珠……
☆、第345章 烫手的山芋
杜薇刚回了镇国公府,便有下人向她回禀,那个被她留在府中的男孩自她走后便躲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就连晌饭也不肯吃。
杜薇连衣裳都没来得衣换,赶到房门外时,正好听到里面传来风思远略显稚嫩的吼声:“我说了,我不要吃,你们不要进来!”紧接着便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杜薇不禁扶额叹息,有这孩子在,只怕没几天所有的瓷器都要保不住了。
门口的丫鬟们见到她过来了,于是纷纷施礼退开。
杜薇独自进了屋,只见满地凌乱,就连墙上的挂画都移了位。
“思远?”杜薇轻声叫道。
男孩缩在床尾,听见杜薇的声音后伸出头来,一见是她猛地扑过来。
“薇儿姐姐,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杜薇被他撞的肚子生疼,只能咬牙忍住。
好在风思远聪慧。立即从她的脸上发现了异样,急忙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杜薇缓了半天才说出话来,“你又搞什么鬼,把这里弄的一团乱。”
风思远瘪着嘴。“我怕她们会把我抓回去。”
“抓住回去?回哪?”杜薇随口问。
风思远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还是忍住了。
杜薇见他不说也不勉强,低头突然发现他的胳膊上被瓷器碎片割破了一道口子,于是忙对外面吩咐道:“叫崔先生过来。”
外面丫鬟却是回道:“崔先生出府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杜薇愣了愣,崔先生自从跟着她以来,极少擅自离府,以前就算他要走也会提前告诉她,或是刚刚替她诊过脉后再离开。
“他没有说去了哪吗?”杜薇问。
“崔先生什么也没有说,不过他出去时奴婢好像见他带着身边的药箱。”那丫鬟回忆到。女厅双划。
杜薇一皱眉,再也没说什么,而是带着风思远去了她的书房。
她从药箱里找出药膏,小心翼翼将风思远将胳膊上的割伤包扎好,挽起他的袖子时,杜薇一眼瞥见他胳膊上道道瘀青,随着袖子不断拉起。杜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那晚她听崔先生提起过关于这孩子背上的伤,可是亲眼看到时仍不免心惊。
“你转过身去。”杜薇命令道。
风思远小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拽着衣角。
“让我看看,我不会伤害你。”杜薇轻声道,并没有强迫他的意思。
风思远沉默了好半天才终于抬起头来,“姐姐会替我保守秘密吗?不告诉任何人?”
“这是自然。”杜薇边说边轻轻将他揽在怀里,一手掀起他的衣裳。
看到他后背的时候,杜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风暮寒那一身令人不寒而栗的伤痕。
这孩子还不足十岁,前心背后满是瘀青,有好几处痕迹竟像是被人用手指掐拧所致。
杜薇轻轻伸出手指按在上面,低声问他:“疼么?”
风思远身子颤了颤,声音平静依旧:“不疼。”依旧是违心的话。
杜薇只觉喉咙有些酸涩,不管这孩子是谁,只看他这一身的伤便知这决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可能终年这孩子都在不断受着某种摧残,难怪他不想回去。
杜薇拉着风思远来到东边的软榻上,命令道:“将衣裳脱了,趴下。”
风思远紧张起来,秀气的双目紧紧盯着她的脸。
杜薇故作轻松的晃了晃手中的一只白瓷瓶,“这里有崔先生配的药酒,很有效哦。”
风思远这才将信将疑的趴下,杜薇将药酒倒在手上,缓缓涂在他的背上。
尽管疼的双肩直抖,但他却一声不吭,背上药酒逐渐发挥药性,开始渐渐发热,他这才舒服的彻底放松下来,最后竟然睡了过去。
到是把杜薇累出一身汗,拿过一边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后又去净手。
突然一块棉巾递到了她的面前,杜薇一抬头,只见苍明站在那里,嘴角微微含笑。
杜薇怕吵醒了风思远,于是跟苍明出了书房。
苍明见杜薇刚才出了些汗,便吩咐人去取了件厚些的大氅,非逼着她披在身上。
杜薇笑道:“什么时候连你也学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只要你好好的,就算婆婆妈妈又有何妨。”苍明直言道。
杜薇愣了愣,以前的苍明每次在她面前时都不苟言笑,更别说开这种玩笑了。
他们在回廊中的四方亭里坐定,有丫鬟送上热茶和点心后便退下了。
苍明亲手为她倒满茶水,递到她面前,又不忘叮嘱她,“有些烫,当心些。”
“我又不是小孩子……”杜薇不满道,语气却是带着些娇憨。
苍明不禁露出微笑,又挑了两块她喜欢的点心送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他永远都会记得那日在南王府的会面。
她一直神色淡淡,仿佛只是与他们在闲聊,可是交待的却是她的后事,她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他跟苍兰。
本以为今生他连守护她的机会也不会再有,可是老天有眼,她竟然活了下来,虽然历尽苦楚,但她脸上却从未失去过微笑。
就像她自己经常说的那样,她不喜欢哭丧着脸,不管何种情况下,她都努力的以笑颜去面对。
她就像一缕阳光,照亮了他的世界。
“我早晨让人送过去的信你收到了?”杜薇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问。
苍点颔首:“已经查到了。”
杜薇有些惊讶,“让人送信过来便是了,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她知道现在幽兰阁每日的事务也很多,苍明经常忙的脱不开身。
“此事我想还是亲自过来说明的好。”苍明收拢脸上的笑意,正色道:“只怕这孩子小姐你当真收留不得。”
“我原也没打算留他太久。”杜薇实话实说,“开始我只是以为他走失了,只是贪玩才误入了我的府里,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你可知他是什么人?”苍明压低声音。
“据我猜测他应该是皇族中人。”杜薇眨着乌黑的眸子望着苍明,“莫非他是皇子不成?”她并不记得在宫里有见过这么一位皇子。
“比那更麻烦些。”苍明苦笑道,“他乃康乐王的嫡出长子,六岁时便入京为质子,想来他应该是从宫里逃出来的。”
质子……
杜薇心中微凉,没想到风思远竟然是康乐王世子,如今入宫沦为刀俎之上的人质。
“康乐王是何人?”杜薇怎么也想不起来京城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康乐王并不在京城中。”苍明道,“他驻守于北方寒沙城,曾是威名远扬的平北将军,若论起身份来,还是当今皇上的小皇叔呢。”
杜薇手中的茶杯“当”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小皇叔的孩子……风思远?我勒个去!这么烫手的山芋竟然让她捡到了。
☆、第346章 质子的馈赠
质子从宫里逃出来是个什么概念?
那可是皇上手里的人质啊,风思远逃出来只怕最后倒霉的人却是他的父亲,远在北方寒沙城的平北将军,康乐王。
“宫里要是发现这孩子在你这里。只怕也会引来不小麻烦。”苍明低声道。
杜薇只觉一个头二个大。
依风思远的身份,她应该立即将他送回去,可是只要一想到那孩子满身的伤……
杜薇的心里又泛起一丝不忍。
把他送回去不亚于将他重新投回龙潭虎穴,而那孩子才不足十岁,他真的能够在宫里活下去么?
苍明似觉出她的犹豫,轻叹一声:“身为质子,那便是他的命运。”
身为皇族,命运更多的则是被操纵在皇帝手中,杜薇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我知……”杜薇无奈一笑,转了话题,“英王订制的衣裳准备的怎么样了?”
在聚名楼时,英王与她当着太子的面所谈之事确实是关于订制衣裳的,只不过这衣裳却不是丽妃要的,而是为宫里另外一人准备的“大礼”。
苍明又与她商议了一会幽兰阁之事。然后便匆匆回了。
杜薇独自坐在亭子里发呆,心里想的全都是那男孩的事。
以前风暮寒在的时候,这些事从来不需要她来担心,不论是宫里宫外。仿佛在他手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她不由得苦笑起来。取笑自己还在想那些不着边的事,起身,一回头,便见风思远站在身后。
杜薇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一时间竟愣在那里。
她不知这孩子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站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风思远身上穿着来时的那件衣裳,身姿挺直,沉默不语时精致的五官如同粉玉雕刻一般,略带稚气的眼睛闪烁着与他年纪不相衬的成熟。
杜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如何开口才好,她不想骗他,即使他只是个孩子。
风思远却突然笑了,老成持重的模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姐姐,我饿了。”他撒娇道。
杜薇淡淡一笑。“这里还有些点心。”女厅肝扛。
风思远也不客气,直接在她身边坐下,图手抓起点心便往嘴里塞。
杜薇见他吃的很猛,怕他噎住,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风思远却没有碰,而是直接拿起杜薇刚才用过的杯子,将剩下的半杯冷茶喝了下去。
“这杯我刚才用过了……”杜薇急忙道。
“我知道。”风思远随口道,“哥哥说过,别人用过的杯子不用担心有毒。”
杜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风思远却吃的仿佛很开心,嘴巴上,脸颊上尽是点心屑。
杜薇抬手帮他将脸上碎屑擦掉,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看他拼命的吃,仿佛这一顿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吃东西似的。
终于,他将盘子里所有的点心一扫而光。
风思远突然站起身,神色肃穆望着她,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思远谢女国公收留之恩,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男孩的眼睛里带着冷漠与疏离,这种神色杜薇以前经常在别人的眼中见到过。
这是一种伪装,为了保护他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他所爱的人。
“我要回去了。”风思远淡淡道,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似在强忍着什么。
“你要去哪里?”杜薇柔声问,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舍,虽然明知他应该离开……
“回我该去之处。”风思远终是忍不住向杜薇身边靠近一步,声音带了些颤抖,“思远有事瞒了姐姐,姐姐可会怪我?”
“不会。”杜薇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那思远最后可以求姐姐一件事么?”
“你说吧。”
“你可以……抱抱我吗……”男孩雪亮的眸子就像浸满星火的湖水,亮闪闪,耀人心魄。
杜薇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向他伸出手去,揽住怀里那具小小的身躯,任他颤抖着,将头埋在她的怀里。
温热的湿润感渐渐晕开,将她的衣襟尽数浸透。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思远猛地向后退开,眼底微红但却是笑道:“哥哥果然说的无错,薇儿姐姐的怀抱是最温暖的。”他从腰上取下坠着的玉佩,将它递到杜薇面前,“此物姐姐可拿着,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杜薇接过那块玉佩,那是一块白玉,背面雕刻雄鹰展翅,正面有“平北”二字,最下方有两个小字——思远。
风思远认真道:“若是有招一日姐姐要去北方,如遇困难可带此物至寒沙城寻平北将军府,定会有人助你。”
杜薇看着手里的玉佩,笑容难掩苦涩,“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
风思远再次拱手施礼,“我来了这几日给姐姐添了不少麻烦,思远再待下去恐会给姐姐带来杀身之祸,思远有愧,这厢告辞了!”
说完身形一转,也不待杜薇开口,竟沿着回廊释然离去,背影洒脱,颇有几分侠义风骨。
杜薇不觉竟看得出了神,只叹他若是长大,日后必会是一位人物。
自风思远离开镇国公府后,杜薇便让人暗中盯着他,稍晚时分那人回来禀道:“那男孩去往宫中方向,半路被一辆马车截住,并将他拉上了车,进了宫门。”
杜薇颔首示意,回事那人便退了下去。
她独自坐在亭中,心里五味陈杂,想着也许还是远离开京城这块是非之地才好,又思忖了半天英王托她办的事……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等她回过神来时间发现浑身无力,好不容易站起身,勉力挪回房间,一头倒在床上人事不醒。
崔先生回府时已是半夜,只吓的他一连几日都待在外间屋不敢离去,杜薇一连昏睡了五日才转醒。
苦着脸又喝了两日汤药,直到第七日崔先生这允许她下床走动。
崔先生闭口不提那日他出府去了哪里,杜薇便也不问。
这日一早,杜薇刚刚用过早饭外面有人下通传:“英王殿下到。”
“有请。”她话音刚落,英王便自外面挑了珍珠帘进来。
窗外春阳灿烂,屋内四扇花窗都敞开着,为的是透透屋内这几日的药气,白纱窗帘被微风卷起,不时带入院中白玉兰的幽香。
英王面带微笑进得屋来,看到杜薇的时候不觉微微失神。
她闲散的支着手臂坐在桌案后面,素衣白裳,竟束了男子发式,更显清逸潇洒,因为病了几日,她的脸色苍白而瘦削,乌黑的双眸显得格外突出。
英王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前这人明明是个女子,但是却有着毫不逊于男子的风骨,她是顽皮的,但她也是倔强的,有时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喜欢的究竟是哪一种模样的她。
但就是这样的她,让他深深着迷,她明明就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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