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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身望着薄薄春雨中的皇宫,飞檐屋宇十分磅礴,却又觉得太过单调,凉风吹过,视线略有些模糊,远远看你,只觉得百般陈雨,山雨欲来风满楼。
与曰国御史暴毙而亡的消息相比,另一则便显得不是那么令人讶异:吏部侍郎卫和治水不力,时至今日水患未愈,自请吾皇降罪,吾皇仁德有加,不喜杀生,遂贬为庶民,一生不得入朝为官。
好在白棠那厮早就与我提过,因此在听见这个消息时没有过多吃惊,反倒是卫淮那厮反应让我时不时崩紧了心上那根弦,生怕她一个不耐便做出什么让吾皇诛她九族的坏事来,对此,白棠那厮很是好心,主动要求陪我去瞅瞅,我欣然同意,代价却是被吃得连渣子都不剩,对此那厮心里很不愧疚,反而大言不惭要求一而再,再而三,我拒绝,那厮无奈,见我真有些恼了,这才小心翼翼躺在我旁边,也不敢作太大动作,只侧着身子拍了拍的背,我很是受用。
我与他到卫府时,卫淮正打发掉府里最后一个侍人,见到我与白棠,招了招手,坐在后院亭子里,卫淮与我道:“我给我哥写了封信,让他在余镇等着我。”说罢,顿了顿,拿起面前的酒坛子一口灌下,吸了吸鼻子,抬头望着我道:“十三,你还和小杜公子说什么时候抽个时间咱兄妹三人聚聚,这不,可以名正言顺了,你与小白相要去隽州,我们同路。”
我点头,对于这厮颇为镇定的表现表示很是担心,望了望白棠,那厮将一盘水果推到我面前,问道:“不知小卫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和我哥一起,四处走走,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我早就想过这种日子,忒自在。”
我十分赞同道,凑过去瞅她,道:“诶,你还记不记得那倒是和你算的,你的姻缘不在曰国,嗯,不如你们与我俩一起去隽州看看,没准能找个良人嫁了。”
那厮点头,面向我笑笑,点头道:嗯,我也是这样觉着。”又去看坐在一旁的白棠:“小白相愿不愿多几人?”
白棠用扇抵了抵额,点头道:“听我娘子的。”
我颇为自得,认为自己找了个好夫君。又转头望了望宅子,道:“这宅子你待如何?”
卫淮很是头疼,想来想去,最后与我投去一个颇为信任的眼神,道:“十三,你处置吧,我爹我娘早些年在斐国置办了个宅子,却又不晓得他们现在在哪去了。”
我想了想,道:“卖了吧。”
卫淮点头,拍了下桌子,点头应允。我见那厮没有多大郁结,这才放心下来,深觉之前那些个担忧却是多余了些。
我与白棠动身前一天,去了我娘那儿,我娘正听着戏子唱那折子戏,依依呀呀细碎之语从那扮得花里胡哨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戏子嘴里溜出来,却是另有一番余韵,令人回味不止。
白棠与我将事情摊开来说了一遍,我娘面不改色,那气势十分淡定,就连白棠那厮也很是恭敬的在她面前,俨然十分得意,听完我俩的话,她颦了颦眉,很是诧异:“他并未与我说乌衣卫的事。”
这下惊异的换做我与白棠二人了。
我俩对视一眼,决计这事情颇为棘手,我撑着下巴想了想,开口与她道:“你再想想,他有没有与你提过些特别的事?”
我娘愣愣,却突然抬头叫了一声,白棠放下茶杯,娘抓住我道:“我与涣之走的时候,他叫我二人去隽州看看,除了这,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我二人出了皇城便一直被一伙人追杀,所以便没有去,直接走水路到了余镇安定下来。”
我愣了一愣,旋即心下恍然大悟。那批娘口中追杀的那伙人,想必便是宋祁乱党罢,那伙人以为尚贤帝将乌衣卫的事告诉了我娘,所以派人追杀,千算万算,却没有料到,我娘也不知道。
这下也真让人头疼,我打了个哈欠,转头问白棠,那厮朝我笑笑,我狠狠地晕了一晕,便听那厮开口道:“易昭诈死,想必是去了余镇,毕竟卫和在那,况。”话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望我一眼,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紧,道:“岳母与岳父待得最久之地便是余镇,想必为了不露破绽,也会找到卫和从长计议,至于卫和,想必早已做好破釜沉舟的打算,怎料……”
怎料帝王心难测,吾皇这只早已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也不知打得什么算盘,竟然没有降罪,只让他辞官,莫不是这皇帝陛下在这宝座之上杀人杀得腻味了,想做做那普渡苍生,救人于水火之事
不管怎样,我与白棠都是要去余镇的,就算没有这番事,我也是一定要去的,其中渊源颇深,我却又不晓得如何去说,好在身边有一美貌夫君,懂我信我,即使是那一肚子坏水与算计,皆是为了保护于我,得夫如此,其妻何求?
就算吾皇对我那点身份心知肚明,但面上,我却顶着个曰国公主的名号,此番出行,不知何时可以再回来,对我来说,曰国却是我从小到大片刻未离的地方,心下不免有些涩然,况,我娘却是要留在宫里的。
白棠与我说,吾皇那只老狐狸至始至终什么都知道,只是冷眼在一旁看着,于他而言,谁娶到我,便是有了曰国皇室作为后盾,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一样,现在白棠娶了我,若是乌衣卫真的落入易昭手里,到那时,谁也不能预料后果如何,那批乌衣军队,再加上易昭那厮步步为营的心计,若是逼宫上位,我身边之人将从万人之上,变得一无所有,到那时,只要将我娘成功抹去,当做从未有过,便是皆大欢喜,换一句话,我与白棠此刻早已是骑虎难下,留我娘一人在宫中,实则行那拘禁之事。想到这里,我不禁浑身上下冒出一股冷汗。
我想我此刻面色一定很是吓人,白棠那厮望向我惊了一惊,我摆手竭尽毕生唇舌与他道我没事,那厮才作罢。
第三十二章
临走之前,我娘放下手里的瓷杯,神色十分正经,将我与白棠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要说我娘,沈菱此人,平日里虽没个正儿八经的架势,却也从未露出如此诡异的神色,不得不说,那探究的神色让我浑身上下哆嗦了个遍,白棠那厮僵了一僵,偏过头去,手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将将要开口说话,却被我娘制止,道了几句话,台上戏子依依呀呀不晓得在说些什么,声音细软倒是十分好听,我犹自在娘那种别有深意的眼神中十分恍惚,稍恍了一下神,回过神来便听我娘正在与我说话:“……怎么样?”
我愣了一愣,抬眼看见白棠那厮站在我娘面前,面上也是我从未见过的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之中模糊不清。我十分疑惑,娘又追问了一句,声音沉了沉,我道:“……嗯?好!”
霎时之间,娘笑得十分奸诈,十分得意,我十分心惊肉跳,不解的看向白棠,白棠那厮脸色白了一白,望向我,乌眸浸月一般,眸色深了一深,目光落在我身上,须臾,才缓缓笑道:“如此,那我先回去打点一番,明日上路,十三也好受一些。”话一说完便朝我娘作了一揖,拂袖而去。
那厮喜怒太过无常,都说喜怒无常是那些个深闺怨妇的本性,怎的一到我与他身上就全都换了个地儿,对此,我十分不解。
白棠走后,我不得不又去问我娘将将说了些什么话,娘本是在一旁见我二人如此这般笑得颇为无辜,怎想听完我的问话之后,面上变摆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忿忿道:“还不是女婿!已是成了亲的人,却还和一些人牵扯不清,真当你这个公主名号是白搭的?”
我听着听着,越听越不是个味儿,白棠在外一向是坊间流传话本里最为喜爱的,温柔俊美,风流多金,且怜香惜玉,这样的人有哪个女人不爱?坊间话本一向是八卦最多绯闻传播得最快的,我与白棠成亲之前,就看过不少他与金陵里深闺千金的韵事,经久不衰,久而久之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看完一本以后做些个评价。我与白棠成亲之后,那些流言蜚语不仅没有消失殆尽,反而与日俱增,将我与白棠推在了风尖浪口之上,我十分哀切。
我之前也仅仅只碰到了他与舒曲一起公然出入,那时他还未坐稳我夫君这个名头,是以,我倒没有什么身份可以指手画脚,而现在,我娘却说,在我二人成亲之后我的夫君,白棠,几次都与形形□的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神情暧昧出入在一些公众场合!
这让我十分炸毛。
心里堵得慌,待我连灌下几杯茶水稍稍冷静下来之后,我又问我娘:“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娘朝我挤了挤眼,笑道:“这个么,十三,我自有办法。”
我呆了一呆,缓过神来,又道:“你……你派人跟踪他。”
娘大言不惭,随后瞪了瞪我,轻哼一声,随手敲了下我,“我还不是为你?!不然哪天他将你休了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娘还说,这叫“防患于未然”。
我感觉十分无力,抬手按了按额角,很是头疼,怪不得刚刚那厮表情十分莫测,娘这回做法着实过分了些,要换做是我,也会恼火,自己丈母娘派人跟踪自己女婿,且把握着十分重要的证据证明自己与其他人纠缠不清,捉奸在外。本是他的错,现在我娘这么一掺和,也说不清谁对谁错,倒也不晓得他现在是什么心境。
我只当我娘是太过小题大作,便倒了杯水,过去安慰道:“他平日里应酬多,不免接触些人,你不要放在心上。”况,我还需好好想想怎么与他解释我娘派人跟着他这么一回事,想到这里,吞了吞口水,嗯,那厮离开时面上还带着笑,我心里有些没底。
哪知我这话一出,娘喝下水以后,怒气不减反增,白了我一眼,道:“你就是这样!应酬应酬应酬,应酬需要和女人成双入队么?!”
我现在觉着娘将白棠那厮支回去是十分必要的,深吸口气,转移话题道:“娘,刚刚他走之前,你问我什么?”
她顿了顿,半晌道:“我跟女婿说要是再被我发现他与其他女人纠缠不清,就让你会来养几个面首,反正你是公主,娘也不是那拘于礼法之人。”
“然后呢?”我感觉十分不妙,忙凑过去问。
娘看我一眼,听口气像是十分解气的样子,道:“唔,你说好。”
我坐回椅子上,默着往嘴里塞了几个糕点,我道:“我先回去。”救火要趁早。
娘拦住我,奇怪的问:“我不是与女婿说了让你今天与我一起,明天走时让他来接你么?”
我只好又坐下,天晓得我心里有多动乱不堪,只搅得心里烦躁,娘低头看了我半晌,忽然叹口气,抬手抚了抚我的发梢,道:“十三,我是为你好,凡是留个心眼,别任何人任何事都老实巴交的全信了,自己先掂量两下。”
我对她一句话弄得十分莫名其妙,却还是答道:“嗯,记下了。”
翌日,待我打着哈欠撑着懒腰在宫门前站定,卫淮与晏儿早就等在那,白棠面色不佳,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一夜未眠的样子,只不过未传平日里的官服,只穿了一件寻常的紫衫,腰间环着玉绶带,墨发未束,只用一根浅色缎带松松系起,秀窄的桃花目依旧清润。
那厮见了我,颦了颦眉,道:“脸色怎么这么差?”
还不是你闹腾的,我心里默了默,诽谤了一下,却还是不做声,白棠拉着我的手紧了紧,半晌叹道:“先上车罢。”
要去余镇,先要去蜀州,白棠将我的手捂在他怀里,复又坐定,在一旁倒了杯茶送到我唇边,我就着他的手咕噜喝下去,一边拿眼瞅他,那厮太过平静,反而让我越发不平静。
那厮放下茶杯,又垂眼去看手中的公文,我忍不住,唤他一声,那厮头也未抬,声音很是漫不经心:“嗯?”
我拿过书,干脆凑过去看他:“诶,你是不是……生气了?”
那厮目光很是讶异,旋即挑眉笑道:“我为何生气?”
我望见那厮风轻云淡的样子,咽了咽口水,半晌,才听见自己疑惑不定的声音:“莫不是我娘让人跟着你,你生气?”
他不语,须臾,伸手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颈间,随手将手上的公文放置一旁,轻叹道:“你多想了,我未有生气。”
我不信,百般追问之下,他才扶额道:“你莫要多想。岳母派人跟着我,我都知道。岳母百般作为皆是为你,我明明知晓,却视而不见,何尝不是为你?”说到这里,他笑笑,鸦发遮住眉眼,一双桃花目却定定看向我,我愣了一愣,只觉心尖尖上被人用羽毛挠过一般,颤了一颤,却听他又缓缓道:“金陵上下流言蜚语颇多,都只道我与其他女子纠缠不断,却不知晓我白棠心里由始至终只有一人。”
我心头一跳,却见他抬手拂上我眉间,握笔的指腹有些薄茧,缓缓摩挲,慢慢向下,眼尾,鼻尖,再到唇上,我颤了一颤,便听那厮在耳边地笑一声,之间不停,从唇上挪开,下颚,颈间,锁骨……我捉住他的手,那厮任我捉住,白棠这厮今日这番话让我那老心跳了一跳,那厮见我走神,一手搂住我的腰身,一手饶至我颈后,我愣了愣,眼前片刻落空,须臾,一片温热压在我唇上,那厮咬了下我的上唇,“昨日你说要养面首,却是让我不晓得该如何是好。都说万箭穿心之痛,在我看来,却不及你那一句话来得深刻。”
我不语,只能用手勾住那厮的脖子,那厮手紧了一紧,复有放开,一手从我颈后缓缓移开,捻起一束发梢往我而后挠了挠,我啊的一声叫出来,天晓得我最怕的莫过于痒,我慌忙想要退开却被那厮钳住了下颚,动弹不得,一张口那厮舌尖便窜了进来,吸吮反复,“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可好?”
我脑子里浑浑噩噩,十分疑惑他说的是那番话,不料那厮眸色一沉,又重重咬了下,这回我是吃疼叫唤了一声,我抬眼看了那厮一下,瞧见那厮面上真有些恼了,忙柔声道:“嗯,不说了。”
那厮似放下心来,哑着嗓子又唤了那我一句,在我快要晕成一团不得不缴械投降之时,马车陡然停下。
结果不言而喻,那车夫被白棠那厮眼底的冷意扫的哆哆嗦嗦早早替我们赶了马车进了客栈,卫淮走下来看了看我的脸色,奇怪道:“十三,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不晓得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