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唯颂是那只吐丝的蜘蛛,她是被困住的昆虫,越是挣扎越是无望。
叶牧就着俞烨宣的手下车,满脑子都是何斯宁方才的那句“唯颂一直在等你。等了三年。”
有什么东西错掉了。
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自己到底是借了哪些情绪过了这三年?
秋天的风那么凉,叶牧紧握着拳头抬头看俞烨宣:“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俞烨宣脸色苍白,看着叶牧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抓不住她了,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结果,好像还是一样的。不管自己如何占尽了时间和空间上的优势,最后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俞烨宣拉过叶牧的手腕,带着她往展厅走去。
展票没有大量印制,而且入口处也严格控制了人流量,有好些慕名而来的人虽然拿着票子,却只能排队等着进去。
检票人员看了票子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放行。
叶牧觉得自己脑袋一片空白,而俞烨宣拉着自己的那个地方的感觉反而变得无比强烈。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实在拉得太紧太紧,简直就像是掐着她的手腕了。
最后叶牧跌跌撞撞地跟着俞烨宣停在了那个人面前。顾唯颂正在和别人谈论着某幅画,上次看到的职业装女性仍旧寸步不离的跟着,正是她道了一声:“叶小姐?”顾唯颂才转过头来,于是叶牧迷茫的眼神就落在了他眼里。
顾唯颂蹙眉:“叶牧?”
其实是俞烨宣乍然松开的手才让叶牧从混乱里清醒过来,在他松开的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叶牧反手握住了他,她唯一能攀附的地方。
被叶牧抓住手的时候,俞烨宣楞了一愣,随即便苦笑着说:“顾唯颂,你自己告诉她吧。三年前你离开的真正原因。”
因为刚才何斯宁已经打过了预防针,猜到应该有所隐情的叶牧对俞烨宣此刻说的“真正原因”终于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变化。只是抓着俞烨宣的手紧了一紧。
顾唯颂目光落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笑着说:“注册完了么?”
“若不是你的话,应该已经注册完了。”俞烨宣静静说着,同时缓缓松开了手,转头看叶牧,她的头发看起来很软,“已经错过三年了。小牧,不要太犟。”不要太犟……俞烨宣留下了叶牧独对顾唯颂。这件事情后来不幸成为叶牧数落俞烨宣欺负她的论据之一。俞烨宣表示很无辜:“当时只是觉得这样对你比较好而已。你以为我想走么?”“你看你看,你又在欺负我了!”“……”
叶牧和顾唯颂站在一幅画前面。那副画画面很简单,简简单单地秋季操场而已,那年两人第一次拥抱的地方。
“叶牧,你不该过来的。”
“你要告诉我的,只有这个么?”叶牧定定地看着他,“那我走好了。”
转身的时候,顾唯颂拉住了她的手臂,气急地将她拉进了隔间的画室。甩上门,顾唯颂循着着叶牧的唇覆上来。
chapter 35
叶牧后背抵着坚硬的墙壁,冷意透过薄薄的衣衫印到背上,对比着抚在叶牧脸颊上的顾唯颂不稳的气息。顾唯颂含着叶牧的唇,舌头略显笨拙地勾勒着她的唇形。叶牧僵硬着身体睁大眼睛,捏成拳的双手指节泛白,眼中是不可置信的惊讶。
猛地抬手往他胸口大力一推,顾唯颂不及反应已碰翻旁边的一张桌子跌坐在地上,桌上的素描在他周围散了一地。顾唯颂怔怔地看着飘落在他面前的一张画,画中的少女看着他笑得眉眼生动,他也笑了,抬头看向叶牧,那个有血有肉的他可以拥抱可以亲吻而不是只活在他的脑中他的笔下的叶牧。
叶牧已经敛起了惊慌的神色,目光没有被那些零落的素描打乱半分,定定地看着顾唯颂,半晌,也笑起来:“何姨说你等了我三年。你觉得我该信吗?”
顾唯颂闻言一怔,从地上起身:“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应该说什么么?说你离开的真正原因?说我被耍了整整三年?说你们现在觉得玩够了决定告诉我真相?”叶牧觉得被瞒骗的感觉真的非常不爽,而且始作俑者就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家伙。
顾唯颂眉头微蹙了一下,随手拈起了一支铅笔拨弄着,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刻画出好看的阴影明暗,他轻轻开口:“没什么好说的。你了解的就是全部的真相。”
叶牧摔门离开的时候,顾唯颂手里的铅笔应声而断。他转头看向落在地上的那些素描,一张一张铺满了他的脚边,就像刚才离开的那个身影占据了他的整个回忆。透窗进来的阳光微微晃眼,他眼前的事物都染上了一层毛边,揉了揉眼,顾唯颂回到展厅,一切如常。
叶牧从展厅出来时,俞烨宣正靠着何斯宁的车,风微微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落得很远,叶牧终于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他才缓缓收回思绪和目光。叶牧只是看着他,一脸冷意。
“怎么回来了?”
“俞烨宣,你真是个好人。”叶牧看着他,目光冷冽。
“……”
“不过真是很遗憾,顾唯颂好像还是不想告诉我所谓真相啊!”说着勾起嘴角,“那怎么办呢?身份证,户口簿都好好的在包里。阿宣,我以前、现在以及将来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你呢?你是认真的吗?”
俞烨宣蹙眉:“小牧,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在高二那年没有像之前的十几年继续喜欢你。俞烨宣,我可以这样说么?我没有办法爱你,但是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我知道这样很不公平,所以我想摊开来了之后问你,你愿意吗?”说着叶牧从口袋里掏出那日俞烨宣戴在她手指上的戒指,举到他面前,那枚没有任何装饰的普普通通地铂金圆环反射着耀眼的太阳光。
顾唯颂透过玻璃看着那两人,看着俞烨宣拿下了那枚戒指然后缓缓地套进她的左手无名指,口型是依稀可以分辨的“我愿意”。
俞烨宣看着叶牧,她脸上没有笑意。其实他那时就知道了,他留不住叶牧的,当一切都真正摊在叶牧面前时,被她甩开手的那个,一定是自己。但是,就让他也自私一次吧,他给过他们机会了,顾唯颂拒绝了,叶牧也拒绝了。
事实证明,注册真的只是形式而已。注册完了大家该干啥还干啥,俞烨宣不敲门进叶牧卧室时还是会被突然飞来的枕头砸得狼狈万分,当他又万分委屈地凑到叶牧床边问她早餐是要油条配豆浆还是面包配牛奶时,叶牧蒙着头在被子吼:“俞烨宣你这禽兽,快他妈出去!”
“露一下脸又没关系……”
“我数三声。”
“……”
必须声明,叶牧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就在他们注册完后的第二天,叶牧睁开眼就看到俞烨宣放大了N倍的脸,同时伴随着嘴唇上的柔软湿润和脸颊上被睫毛不时滑过的微痒。理所当然受到了惊吓,于是一不小心就咬破了俞烨宣的嘴唇。俞烨宣吃痛,皱着眉退开一段距离,眼中却是笑意弥漫:“醒了?”
“你在干什么?”
俞烨宣答得心安理得:“在做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
“俞烨宣!你禽兽!”
在他们注册完后的第三天,叶牧醒来终于平安地看到了天花板,然而下一刻,突然一刻不明物体飞来,在她额上一掠而过,叶牧看着突然出现的俞烨宣的脸和他笑意吟吟的表情,再一次:“俞烨宣!你他妈不是人!”
事不过三,于是在第四天的时候,叶牧终于被迫养成了蒙头睡觉的良好习惯。谁知俞烨宣竟直接上了她的床,隔着被子将她整个搂在怀里。她的头抵在他胸口,只听见隔着被子他的声音闷闷的:“叶牧,既然你没有办法爱上我,那就只有我想办法了……”
而这几天叶妈一直在思考的是,自己对叶牧的放养教育政策到底对不对,叶牧这样年纪轻轻大学还没毕业说注册就注册的做法到底对不对,注册了之后丫还不愿意往老公家里睡对不对,自己女婿一大早就跑到自己家来把自己女儿惯得不成样子对不对。由于一直没思考出结果,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拉住俞烨宣问了这些问题。
俞烨宣当时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帮忙,叶妈问完这话,俞烨宣转头:“叶阿姨,我惯不了多久的。”说着关小了水龙头,“我倒是希望自己能一直惯下去,管它对不对。”
叶妈听着俞烨宣的话楞了神,一直到锅里正在炒的菜传来焦味了才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地忆起多年前也有个男子那样对待自己。想着苦笑了一下,把焦掉的菜倒进了垃圾桶。
国庆节很快过去,两人一起离家返校的时候,何斯宁开着车到了,副驾驶上坐着顾唯颂。
车窗摇下,何斯宁探出头来:“小牧啊,我们也正好要过去B市。一起走吧。”
俞烨宣看了看她刚想开库拒绝,叶牧却已经拖着行李往后备箱去了:“好啊!终于能搭一趟何姨的顺风车了!”
chapter 36
“何姨买的是机票吧?”路上叶牧问道。
何斯宁微笑颔首,“恩”了一声,于是叶牧笑着捅了捅在一边黑着脸的俞烨宣:“这样我们就能早十多个小时到了!何姨,到时候带你们晃晃B城吧!”
“好啊,正好唯颂要画一组B城组图呢!”
其实是因为俞烨宣一直脸色铁青,叶牧才想多讲点话来缓和下气氛,结果她在那里讲B城的风物讲得正high时,俞烨宣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地打岔:“小牧,不要讲了。”说着塞了只耳机进她耳朵里,是一个法国女子模糊不清的呢喃唱腔:one day without you……
俞烨宣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肩膀:“眯一会儿吧,待会儿舟车劳顿的。”
何斯宁笑着打趣:“果然是新婚啊!看得我都羡慕死了!”
叶牧不自然地坐直身体,耳朵微微发烫:“何姨你专心开车啦!”
何斯宁笑得更暧昧不清,眼睛从后视镜里瞄着俞烨宣:“说起来,阿宣你怎么想的,我都不知道这丫头有什么好!”
俞烨宣没有理何斯宁的话,只是看了叶牧一眼,叶牧不自在地别开眼,结果又从后视镜里看到前排顾唯颂闭着眼打盹的表情,赶紧转开视线,靠上俞烨宣的肩,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累死了……”
本来叶牧想说的是昨晚整理行李累死了,结果说出口后才猛然醒悟过来其中的歧义,何斯宁果然笑得愈加不怀好意,转头看俞烨宣,他也正看着自己,叶牧刚想开口解释,俞烨宣却将她搂到了怀里,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样说起来,小牧你真的知道注册意味着什么吗?”
虽然一年半的大学生活叶牧早就被各种重口历练得百毒不侵了,但是俞烨宣在她耳后这句很轻很轻的话却让她的心痒痒的,脸也烧了起来,于是粗鲁地挣开了俞烨宣的怀抱,横眉竖目地看着他:“俞烨宣你丫别给我得寸进尺!”
话音未落,何斯宁噗地笑出来:“真是太像了!小牧啊,你刚活脱脱就是叶三媛的翻版啊!”何斯宁忆起旧事,目光变得沉静,但也只是目光变得沉静而已,那些浮现在她脑海的回忆翻涌在她胸口的情绪,一如既往地不会透露半分。
叶牧等了半天见她也没往下说讲讲叶妈年轻时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何姨你也还是老样子!话说一半累不累人啊!”
何斯宁只是笑了笑,那些往事连她自己都嫌狗血了,又怎么说的出口。
接下来的车程一片沉默,叶牧贴着车窗坐,因为她觉得俞烨宣这厮越来越危险了。而俞烨宣也只是笑着任她坐得很远。
至于顾唯颂,也许真是累了,不管在车上还是在飞机上,他都睡容安静。叶牧瞄过他几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爬上一些不太好的预感,但是很快就会被俞烨宣搅散注意力,所谓预感也变得混杂不堪。
到B城的时候,半夜里九点钟的样子,顾唯颂和何斯宁走在他们前面。顾唯颂本来颇有风度地提议帮叶牧拿一点行李,结果俞烨宣冷着张脸说:“不用了,我会帮她拿。”
顾唯颂看了他半晌,然后笑了。叶牧觉得那笑没拧�
后来在机场的人流里,叶牧眼睁睁地看着顾唯颂撞上了装着货物的平板车。叶牧正想上去扶,何斯宁早就冲到了他身边,扶他站了起来,顾唯颂边掸着身上的灰尘边道歉,面色看上去更加苍白。叶牧站在原地看着他,不安越来越强烈,冷不防俞烨宣将一个行李箱拖到她面前:“呐,这个你拿。”
叶牧收回目光,斜了他一眼:“刚谁说‘我会帮她拿’来着。”
俞烨宣笑着挑眉,在她身前挡住了顾唯颂的身影:“这个是有前提的。”说着俯身贴近她的脸,“前提是,你只能看着我。”俞烨宣面上是笑着的,然而叶牧望进他的眼里去时,那里却是一片幽暗寒冷。
叶牧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神不知该如何回应,于是转开视线,拉过行李箱别扭地说道:“我拿就我拿吧!反正也不是没拿过……”
唐岑由于缺少像俞烨宣这样的竹马,再加上这个人本身就懒,别说是排队买国庆节回家的票了,丫一放假是连床都懒得下。叶牧刚打开宿舍门就看到一个女人蓬头垢面地坐在床上对着电脑里那些让人血脉喷张的场面呵呵傻笑。听到开门的声音,缓缓转过头来,叶牧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你回来啦……”唐岑的声音不清不楚,是许久没说话了的人特有的生硬。
叶牧放下行李,看着她:“这六天你没下过床?”
唐岑羞赧地笑了笑,一副“被你猜中了的”表情。
叶牧深吸一口气,冲她吼道:“你丫给我下来刷牙洗脸洗头洗澡!”
“凭毛?”
叶牧扶额:“你想不想见顾唯颂?”
结果顾唯颂没吊到唐岑的胃口,反而是叶牧手上那只戒指抓到了她的眼球。唐岑磕磕绊绊地奔下床来,抓住叶牧左手看着那戒指:“谁,谁的?”也没等叶牧回答就自顾自说道,“没想到钟奕动作那么快啊!”
叶牧抽出手来,无视掉她的话:“快去洗漱!”
结果唐岑也无视掉了她的话:“既然都接受他了,那前几天干嘛还那么折腾他。他哥们儿都找到我们宿舍来了……”
“他哥们儿?”
“就是那个学生会主席,叫什么来着,那天我下去买干粮他拦住我问你在哪里。我说你回家了,他就向我要你电话,我看他一副凶神恶煞不怀好意的样子就没给他。然后他就解释说钟奕怎样怎样不要命了什么的……”
“他说钟奕怎么了?”叶牧一急,抓住了唐岑的肩膀。
唐岑皱了皱眉:“记不太清了。可是你们俩不是都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