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香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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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香沉-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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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乃气得直撕宝珠的嘴:“你这小贱人,你要不就是多情的过分,要不就是薄情到极致,偏偏这几个死心眼的还记着你!”可是看到宝珠泪水涟涟的样子,又心软了:“四哥,现在是南京卫戍司令部军情室的头儿,你哥,是司令部副参谋长。你孩子的爹,”绫乃从怀里拿出手绢,拭着宝珠的眼泪,“当团长了,一线部队。”

“一线部队。”

“是的,一线部队!宝珠,你丈夫英勇啊!”没好气的点点宝珠的鼻子,“要不是看在你肚子里有咱浴血奋战的战士的骨肉,就凭你跟嵯峨那腻歪劲儿,我非军法从事了你!”

宝珠知她说得半真半假,而今她的状态,难保南京方面不认为她变节。于是只能苦笑一声,用撒娇蒙混过去:“雪子,我知道你舍不得的。”其实哪里会舍不得,雪子,到底是专业间谍,该狠心时自然是狠心的。

“对了,宝珠,你确定你那天设计杀了的嵯峨的表妹名叫岛津美智子?”

“是的。我确定。”一提起美智子,宝珠就没好气的。

“傻姐姐,你知道你无意间除了个怎样的祸害吗?”绫乃有点激动。

宝珠一头雾水,绫乃于是便告诉她,岛津美智子就是南造云子,淞沪战争时利用我方窃取军事机密给我国造成极大困扰害我无数将士牺牲的女间谍,南京对她恨之入骨,逃脱后严命追杀,但如今两国交战,难度很大,想不到竟然命丧宝珠之手!

宝珠惊得合不拢嘴,半晌,诚实的:“雪子,我那是私仇,纯粹是阴差阳错!”

“那也是大功一件!宝珠,我会向南京方面报告的!”绫乃肯定的。“还有,宝珠,你不要忘了你是一名中国军人。全民抗战也有你的一份。”

宝珠要说什么,绫乃掩住她的口:“你也别怕,你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我不会强求你。只是有时候需要你的协助,你的掩护。你放心,不会有危险的。”

“好。”宝珠点点头,“我听你的。”

“嗯。好了,宝珠姐,我们该回那边了,时间久了,恐怕他们起疑。”

“哦。”宝珠称是,忽然又想起什么来,“雪子,你和孚彦王,你,你们……”

“我这身子是不属于我自己的。”绫乃苦笑的。

“那末,你,你爱他吗?”

绫乃摇摇头:“我的心属于我自己。”



第三百八十四章 但为君故(1)



两人遂相携着仍回到明道堂里,屋子里的两个男人谈性正酣。见两个女子挽着手臂进来,都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只听那孚彦王说:“阿树,看来你的宝珠就是讨人喜欢。”

嵯峨也奇道:“你俩就那么投缘?”一边体贴的拉宝珠坐在身边,一双大手捂着宝珠的,为宝珠取暖。

“是绫乃妹妹讨人喜欢呢。”

“哪里,姐姐夸奖了。”绫乃一双美目看向孚彦王,“阿孚,方才宝珠姐姐邀我去他们家住几天呢。”

“是啊,只怕殿下你舍不得。”宝珠低头促狭的一笑。一边跟嵯峨眨眨眼。这时候嵯峨悄悄在她耳边说道:“你不是不喜欢我把外人带到家里来吗?怎么这会子又……”

“还不是为了你。”宝珠一语双关的用唇语慢慢道出,但嵯峨显然只意会到另外一层,只道是宝珠为他之故笼络绫乃,当下心里感动不已。于是便对孚彦王说:“阿孚,干脆,你们今夜就随我回去住一夜,明日叫宝珠做几道家常菜,我们再一醉方休。”

孚彦王听了直道好,原来他自幼出生贵胄,论辈分是天皇的兄弟。身边人敬他,畏他。只有嵯峨亲近他。这世上能亲切的叫他一声“阿孚”的朋友也只有嵯峨而已。及至来了苏州,明知前路铁血,却也贪恋这片刻的朋友之宜,夜已深沉,本该告辞,却欲去还留恋,因此嵯峨一言,倒说到了他心坎里去。因此不仅爽快答应,心里对宝珠的好感又浓上几分。遂不愿意摆出日本亲王的架子来,倒像个寻常贵公子一样,随意的问宝珠:“那么,不知道,宝珠要拿什么好菜招待我们呢?”这时候,称呼已经从礼貌的“夫人”过渡到单纯的“宝珠”。

宝珠听了,胸有成竹的:“殿下此来,千里迢迢,渡海乘船,乘的是万吨轮,想必对海味是熟悉的。不过所谓入乡随俗,到了我们苏州水乡,河汊纵横的地方,就要改乘木舟子,尝一尝以湖鲜为主的太湖船菜了。因此上,我明日,要招待殿下和绫乃妹妹的,就是几品传统的船菜。”

这话一出,孚彦王兴趣更浓了,连嵯峨也提起不同的兴致来。

“宝珠,你说说看,都是一些什么菜?”孚彦王笑语晏晏,嵯峨的心却七上八下,一方面他高兴宝珠主动敷衍孚彦王,他带宝珠见孚彦王的自然是有私心的,说话他就要去打仗,亲临前线,这时候谁能保得宝珠安全呢?只有这个知根知底的孚彦王。不过朋友相托是一回事,宝珠能得到孚彦王认可那么保护起来力度就不一样了,因此这是令嵯峨意外高兴的地方。而另一方面,却生怕宝珠说出来的是他平日未曾吃过的,倒显得自己在宝珠心中的地位竟不如初初见面的孚彦王。这一点上,嵯峨没有意识到他实际上孩子气。他下意识的拽紧宝珠的手好像是在表示所有权。宝珠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

“如今不同往日,好多食材都寻觅不到。宝珠也是尽量张罗而已。不过好在家里有银鱼,香菇,冬笋,菜心等等,所以比如三丝银鱼羹、清炒虾仁、鸡汤湖鲜、惠山青蚕豆、冬笋菜心、香菇豆腐、荷叶粉蒸肉等等还是能让殿下吃到的。”这边嵯峨松口气,原来就是他平日里吃过的那几道啊,只不知道居然还有船菜这个名头。

孚彦王表现出食指大动的样子,被绫乃暗中掐了一把,宝珠见他回望绫乃,目光中情爱闪闪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叹。深知他们这一对,比自己这一对还要不靠谱些。

因此双方计议定,撤了宴席,便一起回枫桥不提。



第三百八十五章 但为君故(2)



因此双方计议定,撤了宴席,便一起回枫桥不提。

夜里安顿了孚彦王和绫乃,又洗漱后,嵯峨迫不及待的捉住宝珠,半嗔的问:“怎的又跑出船菜来,我怎么不知道。今日亲王来了,你倒说出口来巴结。”说着就在宝珠臀上轻轻的打了几下。又揉着宝珠的乳儿一个劲的逼问。

宝珠斜觑着他:“倒难为你,竟憋了这么久才问。”

“废话,难道你想让我在阿孚面前丢脸。快说,快说,什么叫船菜,为什么叫船菜?”

“我中华地大物博,你们日本鬼子不明白的才多呢。”宝珠忽的想起下午进城时看到的惨状,心里揪揪的疼,言语中不由得又讽刺起来。“可惜啊,你们亲手毁了这一切。我今日说的几品船菜不过是寻常之物,若在从前,乃是招待平常客人的。若是贵胄,原盅甲鱼、掌上明珠、清蒸太湖刀鱼、翁公鱼炖蛋;酒醉呛虾、糖醋桂鱼、奶白鲫鱼汤;梁溪脆膳、炒蟹粉、田螺酿肉、雪花斗蟹、太湖白虾、糟油白鱼;蟹粉鱼翅哪个少得了?现如今,你们吃不上,也是活该。”

嵯峨听了,一想,这话可不能接这个茬,否则就没好话了。于是装傻道:“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什么叫船菜?”

宝珠也知此时跟他较真毫无意义,遂将一分心酸收拾起,白了他一眼:“太湖船菜也叫水上筵席,用的主料就来自于太湖,讲究的是两个字,味真。这跟陆上饭馆里的菜可不同,那份精致,寻常比不上的。”

“这么说,明儿既不能泛舟湖上,也只是吃到几道菜而已,少了好多意趣。”

“那能怪谁?”宝珠冷笑道。潜台词无限,血染太湖,湖山哭泣,在这样的情况下泛舟吃菜,冤魂飘荡,不腻歪死你们。她算准了也许别的日本鬼子不在乎,但这两个自诩风雅的却一定在乎。

嵯峨一时无话,只好悻悻的,搂住宝珠,关掉台灯:“好吧好吧,怪我们,我们活该行了吧。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我们睡吧。”说罢,倒是安分,不久宝珠便听到他此起彼伏的鼾声了。宝珠先还在想着绫乃的事,想着想着,也迷糊了过去。



第三百八十六章 云昌的遭遇(1)



12月5日的清晨,南京和苏州一样清冷。一大早,云昌就起来了。偏院被炸毁之后,他在师兄弟们的帮助下,勉强埋葬了妻子。因为带着两个孩子,也就不敢一个人住,遂住到大杂院去,和师兄弟们挤在一起,这一天的清早,他准备去找荣四。隆隆的炮声由远及近,炸裂的声浪就像在城墙根,飞机是成天在不断的轰炸着,逃难是势在必行。这时候,他也想通了,什么面子不面子,逃出生天活下去才有面子。因着这几日丧妻的苦痛和恐惧,他因为借居在宝珠家里而丰盈起来的面部也塌陷下去,显出一种嶙峋来。不过出门的时候,他还是努力打扮了一下,到底底子在,虽则憔悴清俊还是有的。

这时候,市面上早就乱了,能跑的人早就跑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跑不了的人。人们像蝗虫一样无主张的跑来跑去,城东的搬到城西,城西的又搬到城东,总觉得这样总比原来的住处安全些。云昌见了,不由得心里就掠过一丝悲苦来。

到了卫戍司令部,云昌才把悲苦收了一收。司令部门口是有人站岗的,云昌走上前去说明原因。一边拿出藏在棉袍里的荣四的片子来。哪里知道当兵的并不识得字,或者是因着早起站岗的缘故心里真郁闷着呢,又或者是这几日到司令部来求见的人太多,云昌的打扮又显然不是富贵,于是当场就没给云昌什么好脸色,别说通报,就是听云昌把话说完的耐心都没有,甚至抡起枪托子就给了云昌一下,虽不重,但那拒绝的意思是浓的。云昌慌了起来,这见不到荣四该如何是好,于是求恳的,试图激发起士兵的好心来。但却被士兵误认为是闹事的,越发的横眉怒目起来。

“官长,确实是荣长官让我来的。求你问一问他,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即使横眉怒目又怎么样,此时云昌早已不管不顾了。

士兵正要破口大骂,这时候,一个软和的声音制止了他:“这是干什么呢?住手!”说话的是个面容和气的军人。官大一级压死人,士兵骂骂咧咧的住了手。云昌见那军人和气,便上前去对他求恳。

“你,是做什么的?找荣长官有什么事?”

“我是,我是唱戏的。是荣长官要我来找他的。”

“唱戏的?”军人上下的打量着云昌,似乎在思索一个唱戏的能和荣四这样的高官有什么交集,又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概是荣四平日的*名声,于是做恍然大悟状,说话*起来,“哦,我明白了,啧啧,想不到四公子连你也……呵呵,怎的,还没逃出城去?”

云昌先还是有点懵,马上明白了什么,一张白净面皮蓦的红了起来,当下觉得受辱,气得胸口都疼起来。可在军人眼里,却又添了一层误会,还以为云昌脸红是被自己说中了。当下半是调侃半是正色的:“时下是什么时局,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也不等云昌回答,把手一挥:“这是战时,荣主任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这些事?我们也没这个脸通报去,回头被?一顿,我不是自己找罪受?你还是回去吧。”

“可我有荣长官的片子!是他叫我来的!”云昌还不死心,军人却不以为意的看了一眼云昌手中的名片,连接过来的兴趣都没有:“梨园行的人,有长官的片子是正常的。但不足以说明是长官叫你来的。我劝你,还是别闹了。这时候还是考虑逃命要紧,什么情分啊,都是假的。诶,你是不是没钱逃难啊?喏,鼓楼那边听说成立了难民区,你不如趁早去那边想想办法,再晚,恐怕那边都进不去了。”

这时候士兵插嘴道:“周排长,还跟他废话什么,再废话就把他抓起来!”说着,把枪栓拉得哗啦啦的响。

这时候,云昌的心,已经失望透顶。他看着戒备森严的南京卫戍司令部,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对荣四的恨又添上了几分。他甚至以为荣四是故意在耍他,因此,倔强的脾气又上来,也不再多说什么,掉头走了。

可是走到大杂院巷口的时候,脚步却越来越沉重,想起大杂院里那一双双殷切盼望的眼睛。他实在觉得自己缺乏走回大杂院的勇气。那么,在司令部门口等荣四总行了吧?荣四又不住在司令部里,总要出来的。他想。



第三百八十七章 云昌的遭遇(2)



哪知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所喜中午的时候下起了雨。因此日本的飞机没有出现。云昌圪蹴在司令部对面的民房屋檐下,眼睛一霎都不霎的盯着司令部的方向。此间进出了好几拨人,但都不是荣四。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一辆别克轿车冒着雨呼啸而来,在司令部门前停下。云昌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心脏几乎漏掉半拍。他站起来,不顾一切的冒着雨向司令部门口跑去,淋雨就淋雨吧,不是就不是吧,天保佑――有人撑伞打开车门,下来的正是披着斗篷,全副武装的荣四!

荣四此时面色凝重,南京外围正打得激烈,日军猛烈的进攻,并将战线一点一点的逼近南京……

“四公子!”云昌被士兵拦着,但还是扯着嗓子叫。

荣四的思绪被打破,皱了皱眉,看到云昌,脑子里一会儿的空白。然后面无表情的移开目光,诸事繁杂,他压根儿记不起前几天的事了,只是觉得奇怪,这个寄居宝珠家里身份不明的家伙到这儿来找他所为何事?不管什么事,这会儿可真没功夫理他。他要向唐生智当面传达蒋介石的命令。

云昌这边,看着荣四好像不认识他一样的就要走上台阶,一时情急,便喊道:“四公子,是你前几天让我来找你的啊!”

我让他来找我的?荣四眯缝起眼睛,在记忆中搜寻,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于是,他手一挥,士兵不太乐意的松开云昌,而门外那个值勤的军官有些暧昧的看看云昌,又看看荣四,好像是了然于胸的。这个时候,云昌可没有闲工夫计较那军官的态度。他看着向他走来的荣四。

“四公子……”

“夫人已经安葬好了?”

“是的。”

“好,你跟我进来!”荣四比云昌略高一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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