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香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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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香沉-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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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好这样了。”玉辅臣想了想,“这件事你落实。”

“是!”



第三百六十六章 素云被炸死了(…



警报乍起的时候,素云拍抚着婴儿襁褓的手忽然凝滞了。巨大的恐慌攫住她的心。连带着她整个身子都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坐起来,连衣服扣子也不扣,也不穿袜子,光着脚就抱着孩子向门外冲,到了前面回廊上又猛的止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发了疯的往屋里跑。左手抱着婴儿,右手再抱起了枕头。这个时候,她的脑子已经迷乱了,情急之下不知道往哪里躲,莽莽撞撞的在院子里窜来窜去,实际上,她已经被这警报声困在了这个院子之中。

这一次,木屐巷在空袭中就没那么幸运了。一阵疾风袭来,瑟瑟瑟瑟的。轰炸声忽然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土地近于跳跃的震动,门板一次一次“吱”的荡开,“砰”的一声碰回,天空中黑烟急速的掩盖了远处的白云。忽然一声巨大的爆响落在附近,霹雳一样粗野。素云怀中的婴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个时候,素云下意识的抱紧了枕头和孩子,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恐的缩成一团,接着是砖瓦崩塌的繁杂的声音。这一切,很震慑了她,她闭上眼睛不可自抑的狂叫了起来,这时候,一根房梁打在了她的身上,确切的说是头上,她哼都没哼一声的就趴在了枕头和孩子身上。

刹那间,人事不知,阴阳流转。



第三百六十七章 素云,素云,你…



因此等空袭警报解除,云昌抱着蕊珍跌跌撞撞的回到木屐巷,发现逃难还是不逃难已经不是个问题了,因为和他争论的人已经――没了。他跌跪在地上,看着一片废墟的偏院的惨状,惊的说不出话来。连蕊珍的哭叫声都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蕊珍呢,哪里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她娘在一片废墟里,她爹看上去――不正常了,她弟弟,对了,她弟弟!不知道是不是姐弟连心,一声猫叫一样的婴儿的啼哭被她捕捉到了,于是,四五岁的孩子,不知道哪来的力量,竟然死命的摇晃着她的爹,要把她的爹摇回到现实世界来:“爹!爹!弟弟!弟弟!”

这时候,得知木屐巷出了事的云昌的师兄弟们安顿好了自己的家人赶过来了,城内到处起火,崩塌的屋宇不计其数,救火洋龙顾得上这里顾不上那里,年纪最长的大师兄是唱武生的名叫杜云天看到云昌一副痴不痴呆不呆的样子,急了。大步上前,一巴掌就打在了云昌的脸上,云昌这才惊天动地的哇的一声哭出来!二师兄是唱花脸的朱云豹,这时候搓着手:“醒过来了,醒过来就好。”

“哭什么?还不快看看弟妹!”云天大声的呵斥道。

有人早把蕊珍抱了起来,曼声儿哄着,云昌则一边哭一边扒开瓦砾,循着婴儿的哭声找到被梁柱压着的素云:这可怜的妇人,上午还鲜活的妇人,静静的俯趴在那里,脸枕着一只脏污的枕头,身上地上全是血,枕头是红的,衣服也是红的,晒在日光里灿烂得像国旗。她的胳肢窝下,睡着那还未满月的婴儿,小手不知何时挣脱了襁褓的束缚,在空气中舞动着,脸上有哭后的污痕。

梁柱很重,幸亏有杜云天等一众师兄弟在,大家一起用力,终于把梁柱搬开了。素云被翻过来,她的脸由于大量失血变得青黄,口半开着,眼睛蹬得大大的,好像有许多未竟的话,便有人嘤嘤的哭起来,连男人们也沉沉的叹息起来。

唯有那不懂事的小婴儿,因为被人抱起而舒适的笑出声,旋而立即转过头到那人――云豹胸前寻找*,显是饿的狠了,须臾又转笑为啼。杜云天听不过去,目光逡巡了一圈在场的人,落在也刚生了孩子的唱丑角的云?的女人身上:“云?娘子。麻烦你喂喂。”那女人爽快的答应了,忙从云豹怀里接过婴儿来,背过身去,过了一会儿,传来婴儿吮吸的声音,那哭声止住了。

“素云,素云!”云昌几乎软倒在素云面前,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紧了已经失去生命的妻子,口里一个劲的叫道:“这是招谁惹谁了?这是招谁惹谁了?她没干什么坏事,跟着我,吃了那许多的苦,天啊天,为什么要带走她?为什么要带走我的素云”

这妇人哪里还听得到云昌的呼喊,她光着脚丫,静静的躺在丈夫的怀里。胸前的衣服混着血腥味也混着乳香。

“云昌,抹一把弟妹的眼睛。”杜云天哑着嗓子提醒着。

云昌哆嗦着手捂住素云的眼睛,往下一抹,那妇人的眼睛还是执着的睁着。

“是,是有什么放不下吧?”有人怯生生的说。

“有,有什么放不下?”云昌的眼泪滴在素云的脸上,一点一点的氤氲开来。倘若不是因为这悲怆,几乎要有人赞叹起他的俊美来,然而,这时,悲怆是唯一的色彩。

“爹!娘的枕头!娘的枕头!”蕊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在――云天老婆的怀里扭动着,挣扎着要下地。

枕头?云昌下意识的摸住枕头,触手所及,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捧着妻子的脸泣不成声的:“素云,素云,你怎么这样傻?命岂不是最宝贵的吗?”

说来也奇怪,当云昌的手碰到枕头的时候,那死去的妇人的眼睛吧嗒――合上了。并且从那干涸的眼睛流下两道眼泪来,与云昌的眼泪混在了一起,一起融到了那血迹里。



第三百六十八章 马上就要打硬仗…



空袭警报解除后,荣四便从防空洞里走出来,又到中山陵两排平房的扈从室里逗留了一会儿,拿了车钥匙又走出来,这时候宋美龄看到了,便问:“你这是又要到哪里去?”

荣四自不敢说不放心宝珠的宅子,便回答说要去市区看看。

“一会儿我跟委员长也要到市区去巡视,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荣四迟疑了一会儿:“不了,我自己去。你们排场大。我可受不住。”

“那也好。”宋美龄略带忧郁的看着荣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住到平房的缘故,她的装束也渐渐脱尽华丽的一面,转于清淡,倒比华丽时多了几分韵致。

荣四一直把车开到近木屐巷的街道,才停下,因为街上纷乱着,地上瓦砾成堆,车开不过去。风把落叶扫过来又扫过去,远处,天边的颜色是灰黄的,一辆六轮的载重汽车装载着一些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堵塞在街道上动弹不得;救火车十分急迫的敲打着铜铃,也不得而过。倒是一副担架抬着一个白布缠头只露着一只深黑眼睛的人踉踉跄跄的过去了,也不知道要把伤员抬到哪里去。荣四踩着瓦砾行走着,终于走到那木屐巷口。巷子已经不成样子,仿佛是破旧的垃圾筒,有人在巷口挖掘;一个炸弹把马路炸了一个巨洞,露出地下的水管;一根电杆折为两段,横在巷口,搭在断垣上,仿佛方天画戟坠入了尘埃。乱七八糟的电线摊满一地。

然而,这并不是最令人伤心的。最令人伤心的,是木屐巷深处宝珠的宅子。怎么说呢?推门进院,荣四的心里忽然飘过这么几句:看纸破窗?,纱裂帘幔。裹残罗帕,戴过花钿,旧笙箫无一件。红鸳衾尽卷,翠菱花放扁,锁寒烟,好花枝不照丽人眠。

正当伤心之际,耳边又传来悲戚的哭声。听起来像是偏院――荣四循声寻去,却见偏院一片凄惨景象。宝珠的那门穷亲戚仿佛叫做云昌的,坐在瓦砾堆上抱着个死去的妇人哭得毫无男人样,周围围了好些人,看穿着,都是些和云昌差不多的人。他皱了皱眉。仿佛,那人的哭声间断了他的某种情思,又不能不为这凄恻的景象生出些恻隐来。他大步的走上前去。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有人见是一位长官,便自动的让开了一条路,这个时候,荣四的军服不管怎么说都给人带来了些许的安全感。

只有云昌依旧扯着嗓子哭着。这让荣四有点心烦,他不由得用穿着长靴的脚踢了一脚云昌,粗声粗气的:“哭起来没完了是吧?!还不快想想以后!”云昌的哭声戛然而止。

蕊珍见父亲被踢,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童子是不知畏惧的,跳下抱她的人的身子,便用小拳头捶打着荣四的身体。“叫你打我爹!不许打我爹!”

荣四叹口气。看了一眼围观的人,便有人抢上前再次把蕊珍抱起来,抱到远处去了。这时候,有人怯生生的问:“长官,我们该怎么办?”这是大师兄杜云天。

“什么怎么办?能走都快走吧,出城!去武汉,去重庆都好!就是不要留在南京!马上就要打硬仗了!你们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被炸弹炸死吗?!”

如果说在平时,人们对留在首都还有那么一点侥幸,不管是故土难离也好,还是害怕再次颠簸也罢,总归是有那么一点盼望,可是现在,素云的惨状摆在那里,再加上,荣四这个当官的也这么说,几乎算是权威了,刹那间,逃难的想法在人群中蔓延开来,终是汇聚成一股坚不可摧的意念。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荣四,且有话对着云昌说呢。

只见荣四又踢一脚云昌:“人都已经死了,哭还有用吗?我问你,你怎么还在这里?白家不管你吗?”

云昌抬头看看荣四,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个出口,总算是认得荣四的,也知道,荣四,是宝珠的上司和亲密的,亲密的人。这时候,沮丧,悲痛,委屈等种种心绪涌上心头,以至于他别过脸去,并不回答荣四的话。

“白重琦这个混蛋!”荣四像是明白了什么。这事其实要搁在平时,荣四说不定跟白重琦一样哪里会去管云昌一家的死活,但是也正好凑巧,荣四不是刚和白重琦有过一次冲突吗?这两人一较上劲,那便是你白重琦不管的我偏要管,你白重琦管的我还是要管。

“哭有用吗?先安葬好你的,”荣四看了一眼素云,约摸猜出身份,“你的妻子。再拿着我的片子来找我,我看看能不等帮你们找条船。”

说着,荣四从怀里摸出张名片来,弹到云昌身上,倨傲的:“可要收好了!尽快来找我,过时不候哦。”

这边厢杜云天一拨人正在为逃难发愁呢,哪里知道从天而降一个福星,那云天忙替云昌接了名片,扯了云昌,一叠声的感谢。

荣四哪里稀罕这些人的感谢,这时候,他从怀里摸出表来,看看时辰不早:“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要走了。你们谢我做什么。我不过是看在宝珠的面子上。”

这宝珠二字一出口,云昌就像吃了枪药似的,正要挣扎着站起,说出几句不敬的话来,那云天见势头不对忙摁住云昌。荣四也不多说,瞥了一眼云昌,便告辞而去。

“师哥!你干嘛拦着我!宝珠,宝珠就是因为他们这些当兵的有家不能归!”其实,云昌哪里知道宝珠在哪里,这是他无意之中说出的一句话,却歪打正着的说中了宝珠的处境。当然,这是他此时不能明白的。

这时候的杜云天显示出大师兄的魄力来:“云昌,你少说几句!现如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逃难!想想你的一双儿女吧,想想我们这一大群的难兄难弟吧!托你的福,这眼看逃难有了指望和方向,看着这长官的样子,是个能办事的。我看,我们还是听他的,尽快安葬素云,早点离开南京吧。”

那云昌还要说什么,云天直跺脚:“这都是什么时候了?收起你那不值钱的面子!我们这一大帮子的人,就像溺了水,好不容易有人肯撑一条船来,哪有梗着脖子不坐的道理?一切等逃出南京再说!云昌!就算哥儿几个求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昌还能说什么?只能长叹一声,自去跟师兄弟们收殓素云不提。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中央医院炸成了…



却说荣四出得木屐巷来,一时间心中凄苦,无处排解。在街口怔忡了一会儿,才收拾起心情,取了车,慢慢的向大行宫开去。但是到了大行宫前,他又不得不下车。因为这轰炸后的废墟实在不能令汽车再前行。若在平时,这太平路是最热闹的街道,流线型的汽车,瘦马拉的马车、太太们。一面走一面咬花红吃的小学生、褴褛而瑟缩的乞丐,什么人都那样自由的走来走去。这条路,他也是伴着宝珠走过的呀。到了晚上,霓虹灯广告的点缀使这条路更像一个春天的花圃,红男绿女,软红十丈。德复兴的鸭肫肝、巧克力糖、芒果,国泰的口红、檀香粉、领带、羊毛衣、毛巾被、不锈刀,安乐屋的早茶和点心诸如此类是他对于这条路的全部记忆,那是组成他南京生活的最日常的元素。可是,现在,这条街道竟变成了地狱,这样的恐怖和痛苦,死人、血、碎板、瓦砾、弯曲的铁柱子、变形的铁门、瑟缩的被炸伤了的小动物,电线,粉碎了房屋,烧成暗黑的灰和铁骨的汽车,碎裂的路面,不住冒烟的烧残的木头。

他一路行去,直到来到中央医院。中央医院炸成了一个瓦砾的荒丘,炸死了几十个病人和伤兵。卫生署给烧得只剩一副空壳。有一个人被消防队员们抬了出来,他完全昏迷,身体柔软,头无力的下垂着,额上涂满泥浆。救护人员把他平放在行人路上。这时候,荣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吃了一惊!

是一个女看护,跪在那昏迷的人的身边,握住他的手,缓慢的给他做人工呼吸,在荣四眼里,这简直不该是出现在这里的人!因为她不是旁人,正是骠骑计划时,基地的女副官,他的随从娇媛。

昏迷的人渐渐的苏醒,那女看护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到了荣四。她愣了一下,很快的站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跪的太久了,因此腿脚一时血流不畅还踉跄了一下,幸好旁边的人扶了一把。她站稳了,然后手掠过头发,整了整装束,走向荣四。

“长官!”她立正,行了个军礼。

荣四皱了皱眉:“不是让你随基地撤往重庆了吗?你怎么还会在这里?”

娇媛的脸有点红,不知是不是因为乍看到荣四高兴的,她低下头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了美丽的热烈的神采:“重庆,重庆没有你。”

荣四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女子,有些生气也有些不忍:“真是胡闹!我不是托薛医官照顾你的吗?你怎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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