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紧拥着幼娘软软的毫无生气的身子,正焦虑万分,忽听她幼娘呻吟了一声,顿时如闻仙乐纶音,他兴奋得声音发颤地唤道:“幼娘,娘子?”
又过了半晌,幼娘强撑着又应了一声,杨凌大喜,他紧了紧汗水淋漓的手掌,眼见幼娘疲惫不堪,仍是睁不开眼来,生怕她再昏睡过去,他忙贴着幼娘的耳朵说起话来:“幼娘,你快点儿醒过来呀,你喜欢相公抱着你说话,等你身子好了,相公天天晚上抱着你,陪你聊天,好不好?”
“我的亲亲娘子,相公舍不得离开你。前两天你不是说要去买棵枣树种在院子里么,改天咱俩一块儿去买,在院子里种上枣树,你说要养鸡,那咱就养鸡,对了,再养条看门狗,鸡飞狗跳的才够热闹。
幼娘,京城比不得乡下,你一个人呆在家里,又没什么消遣的事做,等你好了,我就和你早日生一个,不!生一打小宝贝儿,让你一刻也闲不下来,你喜欢么?你要活着才能陪相公去做这些事,要不然相公就要再讨一个漂亮妻子,陪她聊天、陪她种树、陪她养”。
“不不要”,韩幼娘身子扭动了一下,忽然呻吟着说了一句。杨凌的话一下子停住了,他僵了半晌,才从幼娘湿腻的发丝间猛抬起头,狂喜地盯着她。
灯光下,幼娘的脸蛋儿仍是一片病态的嫣红,鼻尖上冒着细密的汗珠,但是颈项间玫瑰色的疹纹已经完全消失,那种灰败的气色也不见了。她长长的眼睫毛抖动了半晌,微微睁开眼睛,却又疲倦地闭上,呻吟着道:“相公,人家好倦,不想睁眼”。
杨凌忙不迭地道:“好好,不睁,不睁,你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屋子里一片静谧,只听到两个人怦怦的心跳声,杨凌感觉幼娘的小手渐渐有了暖意,用脸颊轻触她的额头,已经只是温热,他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
又过了半晌,幼娘才似攒足了力气,她扭动了一下娇躯,弱弱地道:“相公,好热呀”。杨凌忙道:“别动,小心受了风,药丸还没化完呢”。
幼娘温顺地嗯了一声,喘息着道:“相公能不能轻一些儿,幼娘喘喘不上气来”。
杨凌差点儿以头抢地,感情幼娘是被自已压得喘不上气来,他还以为幼娘到现在还没力气说话呢。杨凌急忙以肘支地,稍稍撑起了身子,韩幼娘喘息一阵,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她打量着杨凌汗水淋漓的面庞,爱怜地道:“相公,幼娘感觉好多了,你你歇息下吧”。
杨凌嗯了一声,稍稍移开点身子侧靠着她,幼娘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又轻轻地道:“相公,幼娘还想听你说话”。
“嗯!说说什么?平时都是我睡着,你趴在我耳边说啊”,杨凌愣愣地道。幼娘微带着丝羞意道:“象刚才那样的话儿,幼娘都没听相公说过,我好喜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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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凌抗旨救妻的消息在北京城一传开,全京城无论高低贵贱所有的‘衣服们’便全部站在杨凌一边为他摇旗呐喊了。
京中的官员也分成两派,彼此争得面红耳赤、吵得不开可交。结果当天一下朝,家中有女儿的大臣便受到一番疲劳轰炸,晚上又被妻妾们扑面一片枕头风,立场不坚定的立刻便竖起了白旗,决定对这事儿装聋作哑不置一辞,倒杨派立即变得人单势孤。
皇上没有立即下旨缉拿杨凌的消息一传开,一些第六感比较敏税的言官就开始站到了杨凌一边,查考古例、翻阅卷宗,开始未雨绸缪,为杨凌的行为寻找起理论依据来。
京中的举子们对此也多有议论,有个叫严嵩的江西举子更是写下了一篇长赋到处传扬,先把弘治帝夸得花团锦簇如尧舜再世,又引经据典,大肆赞扬杨凌是受了陛下教化,君明臣忠,一通儿吹拍,似乎非如此君便不是明君,臣便不是忠臣了。
杨凌自已也忙得不可开交,他修书一封,托吴杰带回鸡鸣,叫韩氏父子立即进京。以他想来,这番抗旨不死也要坐牢,幼娘病体初愈,如何受得了这个打击,是以根本不敢向她提起,只盼韩氏父子能早日到京,幼娘也好有个照应。
杨凌见幼娘病体虚弱,又去买了个小丫环回来照顾她,去官府登记主仆文书时,衙门里的人连主簿带衙役全赶了来堵在门口围观,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看上一眼少一眼的架势。
翌日清晨,头一次没用幼娘唤他,满腹心事的杨凌就早早地起身了,他收拾停当,留恋地看了一眼仍在沉睡中的幼娘,悄悄唤过小丫头云儿嘱咐一番,便赶往紫禁城。
杨凌臀伤未愈怕误了时辰,路上雇了辆车子,照例来到角门旁,禁宫侍卫验过了他的腰牌,皮笑肉不笑地道:“杨大人,内宫早传出旨意来,若是杨大人来了,不必去东宫侍读,就在午门外跪候圣谕便可”。
杨凌怔了怔,拱手道:“是,多谢将军”。他蹒跚着走到宫门前,那些身着朝服、手举笏板的文武大臣正在候着宫门开启,见一个六品官儿走过来,不由都面露惊讶之色,纷纷行以注目之礼。
杨凌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宫门正前方端端正正地跪下,俯首不语。
平坦的石板刚刚跪下去还没什么,可是时间久了膝盖又酸又疼,宫门口有官员负责察视文武百官仪容,杨凌现在是罪臣,不敢轻举妄动再授人口实,只得强自忍耐。
未几,悠扬的钟声远远传来,天空第一缕曦光照射在朱红色的宫门上,宫门应声而开,百官上朝。杨凌垂着头,只看见一双双官靴从身畔走过,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声音。
早朝开始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凌双手撑地,双膝已麻木得没有了知觉,颈子因为总保持着一个姿势也变得酸痛难忍,汗水从他的额头一颗颗滴落下来。
钟鸣鼎响,一群官员鱼贯而出,从杨凌面前走过,杨凌精神一振:早朝散了,皇帝该召见自已了吧。可是又等了许久,宫里仍是静悄悄的。
杨凌不禁绝望起来,难道皇帝要让自已活活跪死在这里不成?他已经受不了这种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的隐性折磨了。杨凌双手努力按着地面,眼前金星乱冒,颈部的肌肉都在突突地哆嗦。
杨凌都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撑到午朝结束的,直到一个小太监走到身前向他高声唤道:“杨大人,陛下宣你进宫”,他才清醒过来……
杨凌好半天才爬了起来一摇一晃地跟在那小太监的后面向宫里走去,跨金水桥、经太和门,过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穿过乾清门,杨凌在小太监的带领下直入内廷,杨凌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皇帝在内殿见他,看来至少是没有杀头之祸了。
杨凌被引到一处殿前,小黄门躬身唱道:“禀皇上,杨凌求见”。
只听里边一个老太监朗声道:“陛下有旨,宣他晋见!”杨凌跨进门去,只见弘治皇帝身着明黄色便服,立于案后正挥毫作画,旁边那个叫苗逵的大太监磨墨侍候,这座御书房除了他们再无旁人了。
杨凌连忙抢上两步,跪倒在地道:“罪臣杨凌叩见皇上,罪臣万死!”
弘治恍若没有听到,他端详着画纸,提笔又勾勒一阵,然后搁下笔笑道:“如何?”苗逵赞道:“陛下的画笔力森森、神韵内蕴,实是大家之作”。
弘治哈哈大笑,说道:“你懂些甚么,呵呵,杨侍读,你来看看朕这副画如何?”
杨凌见他谈笑晏晏,对自已抗旨的事绝口不提,心中不禁暗暗奇怪。他忐忑不安地应了一声,起身凑到弘治面前向御书案上望去,只见纸上绘着一座山峰,峰上树木丛生,山巅浓墨缓出一棵笔直的青松,似欲直插云宵,远处隐隐尚有山峦起伏,整幅画虽然简单,笔力确实不俗。
杨凌不懂画,可他前世好书法,古诗词记得极多,眼见这副山水浓淡相宜,可是却无法评价,便取巧道:“陛下功力雄厚,更难得的是这副丹青寓意深远,志怀天下,看这森森千丈松,虽磊场嘟谀浚┲笙茫厥嵌傲褐陌 !�
弘治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淡笑道:“杨卿莫只看到这株奇松,你瞧这山上树木,有的细而直,可做椽桷,有的笔直粗壮可作栋梁,但是更多的却是那歪歪曲曲奇形怪状的,便只好劈做烧柴了”。
他悠悠一笑,唇角却噙着冷意:“杨卿,你是愿作栋梁之材、椽桷之料还是一捆劈柴呢?”
杨凌想也不想便跪倒在地,大声道:“臣,愿做橼桷之料!”
苗逵晃了一下,差点儿打翻手里的端砚。弘治本以为他剖肝沥血、慷慨陈辞一番,想不到从他嘴里听出这么个词儿来,弘治怔了半晌才惊奇地道:“甚么?你愿做橼桷之料?”
杨凌俯首道:“是,臣文不能象刘谢李三公那般助陛下治国安天下,武不能统率千军万马、驰战于荒漠草原,扬威四海,是以愿做橼桷之料,能为陛下守得一乡一县、造福一方百姓臣便心满意足了”。
弘治听了哑然失笑,只觉这个臣子虽有谋略,可是性子却直爽的可爱,根本就是个愣头青,他瞥见杨凌说着话儿,双膝还在微微地打着颤,也不知是吓得还是在午门外跪的,心中不由浮起一丝怜意:“罢了,今日让他午门长跪不起,在文武百官面前也算是惩戒过了,此人还是要用的,若吓得他从此做事畏首畏尾,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呵呵一笑,说道:“起来吧,你有心和刘谢李诸位爱卿比较,这心气儿已是极高的了,他们也是从你这年纪,你这身份一天天熬出来的,当初如你一般时,还未必有你今时今日的雄心,所以你也不必自甘菲薄了”。
他说着绕回书案后,提笔在画上题下“森森千丈松,虽磊场嘟谀浚弥笙茫帐嵌傲褐摹币恍辛煞镂璧拇笞郑缓蟮萦胙盍璧溃骸罢庹呕蘧痛透懔耍改慵堑媒袢账倒幕埃笔弊允∑渖恚呛牵阃讼掳伞薄�
杨凌莫名其妙地接过弘治的墨宝丹青,神情有点儿茫然,皇上把自已在宫门外晾了一上午,进来送给自已一张面,然后就打发他回家了?这还真是天威不可测了。
他如释重负地说道:“是,臣告退”,说着双手将张画高高举过头顶,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弘治帝见他退出了御书房,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他微微颔首道:“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嗯,小小年纪,能有这番见地,不枉朕一番栽培。苗逵,传旨,杨凌罢东宫侍读,改任神机营中军官”。
苗逵吃了一惊,忙道:“陛下,杨凌刚刚受到惩治,就提升为中军官,恐朝臣们又要非议了,皇上,是不是先让他任个副都司,以后再慢慢升迁?”
弘治苦笑一声,心中暗想:“朕何尝不想慢慢磨炼,只是朕怕天命将尽,没有时间了呀。如今朝中六部、内阁三公皆是老臣,主少臣老,虽说他们忠心耿耿,但毕竟是臣子,若不为我儿再扶值一股力量,平衡内外臣工,我儿如何驾驭这万里江山、满朝文武?”。
弘治帝想着摆了摆手道:“罢了,旨意上就说安排他去神机营任职,至于具体职务么王越督着十二团营呢,他一向办事稳妥,着他安排吧。
对了,再赐两瓶金疮药给他,昨天杨凌抗旨,抱妻求医,今儿朕给他来个杨妻奉旨,为夫敷药,呵呵呵!”
第76章 糊涂差使
杨凌抱着尚未裱糊的皇帝墨宝,坐着雇来的小车儿回到门前,下了车迈着八字步一步三摇地往回走,比大臣们上朝还有威仪。//
只是嘴快的小丫环云儿早已兴致勃勃地把老爷挨廷杖、抗圣旨壮举告诉幼娘了,他的做作根本瞒不了人。韩幼娘听了云儿的话,正坐卧不宁地等候着夫君的消息,听见相公声音,急忙抢出房来,一把抱住他,眼里溢着喜悦的泪花儿道:“相公,你可回来了,幼娘担心死了”。
她还未梳发,清汤挂面,秀发披肩,这种汉唐以来妇人家居时的普通发式和现代女子的披肩发极为相式,配着她一身素净的月白裙,柔媚娇弱。杨凌见病体初愈的小娇妻脸颊还有些苍白,不禁担心地道:“你病刚好,田神医不是让你卧床静养么,怎么下地来了,快回去躺着,对了,田神医开的调和身子的药喝了么?”。
旁边小丫环云儿怯怯地道:“老爷,奴婢熬好了药,可是夫人嫌苦不肯喝,她说坐在床上喘气儿就行,已经喘了好一阵了”。
杨凌见过幼娘练气功,听这小丫头说的有趣,不禁噗哧一笑。幼娘焦急地道:“相公,皇帝没有再怪罪你吧?幼娘听说你被打了三十板子呢,伤得重不得?”
皇上没有治他的罪,杨凌也就不担心被幼娘知道了,他呵呵笑道:“没事的,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快些养好身子,不让相公担心才好”。他说着凑近幼娘低声道:“别担心,打得可不疼呢,就和相公打你屁股时劲儿差不多”。
韩幼娘听了脸儿一红,嗔道:“瞧你,还说疯话,有人呢”。杨凌这才醒悟到家里添了一口人,可比得以前的二人世界。他忙咳嗽一声,从怀里摸出串铜钱递给云儿,说道:“云儿,去市上买点绵白糖回来给夫人拌在药里,快去吧”。
云儿脆生生地答应一声,接过钱赶紧地出去了,杨凌这才和幼娘相互搀扶着往屋里走,杨凌见幼娘穿这月白裙,长袖紧腰裙摆如云,显得身子单薄了些,不禁担心地道:“你再加件比甲再好,昨儿刚刚出了场透汗,可再受不得凉了”。
幼娘扶着他到了炕头儿说道:“如今四月天了,穿多了难受着呢,相公,你快趴下,我给你瞧瞧伤势”。
两个人早已风雨几度,杨凌倒不介意在她面前裸露身体,他趴在炕头儿让幼娘宽衣,好在那时还没发明内裤,这小衣够肥大的,脱得也容易。
幼娘轻柔地替他褪下小衣,瞧见有一部分粘连在臀部上,竟然不敢去动,还是杨凌自已忍痛扯了下来。杨凌的屁股虽被打得皮开肉绽,其实并没有伤筋动骨,好好将养一番估计连疤痕都不会落下,可他这两天到处奔波,伤口一裂再裂,现在有些地方还在渗着血水,原本粉光致致、娇嫩无比的一个大好臀部,都要变成大花脸了。
韩幼娘掩着口儿,泪花直闪,杨凌觉得屁股有些凉,扭头瞧见幼娘伤心模样,不禁奇道:“幼娘,怎么了?我走路虽觉有些疼,可没觉着伤筋动骨呢”。
韩幼娘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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